《诛后》支焉

2、第 2 章

　　容辰带了连郢并近身侍卫，往围场雾浓林处深入。远远望见雾霭中一只矫捷的麋鹿，他满弓而射，日间斑驳的光影环在他身上。

　　箭不偏不倚地扎进鹿身，但鹿依旧狂奔不止，不一会儿，竟在浓雾中不见踪影。

　　“陛下，等小奴去追它！”连郢在他的身后扬着马鞭，大口喘着粗气喊着，容辰不理，只轻轻一纵，马儿纵入雾中，如腾入云间一般。

　　鹿早已不知隐没何处，只有如仙似幻中，渐渐显出的一处木屋。他下马走近，望见半翕的窗里，有女子的侧影透出来。听得他的脚步声，女子转头而望，那是妙笔雕琢出的绝美面容，惊得后宫佳丽三千的他，一时愣了愣神。

　　“你是围场的宫人？孤今日来此，你应一早得了消息。怎不出来接驾？”他说得威严，却也十分有风度。

　　“我…..”女子仿佛常年未说过话，甫一开口，嗓音浑浊得如同咿唔。她默然望着他，眼中有懵懂，疑惑，还有点别的什么情绪，他判断不出。

　　“怎么，竟是久未见生人？”容辰自语一句，眉头微皱，清了清嗓子：“孤渴了，给孤上一壶茶。”门没上锁，他径直走进去，只见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方桌，一张凳，一席床铺，和那窗前绾着松髻，着素裙的女子，静静立着，不发一语。

　　“我不能……”女子将双手伸出，微微晃了晃。那素衫广袖下的纤细腕上，是极粗极重的锁链。

　　容辰站起，正欲走近去看，这时连郢却不知从何处跑来，一惊一乍道：“陛下！您见到她了……”

　　“她是何人，为何在这里？”

　　连郢愣了一下，心下低语，纵使相逢应不识，那药果真做到了。

　　容辰转头盯着他：“她是孤认识的人？”

　　连郢垂目想了片刻，复抬头：“陛下既不记得往事，那她现下不是故人，是可用之人。”

　　“她是西狄胡女，当年……是您命奴才将她关在这里，您那时说道‘既然是狼族后代，那便让她与野兽为伍。’”

　　“这话倒像孤说的。连郢，你的计谋不错。”

　　容辰淡淡一笑，他已晓得，让这胡女去杀薛吟，将此事嫁祸西狄，是再好不过的妙计。世人皆知，西狄细作遍布秦郑，时而生事，南秦近年也多次陈兵西部，正是他们相互交恶的好时候。而他容辰所做的，也无非到时为薛吟大办一场国丧，好好安抚南秦一番罢了。

　　“她叫什么名字？”

　　“昔陵。”

　　“昔陵……”容辰意味深长地咀嚼一遍这名字，一边走出屋子，一边向已落到他身后的连郢淡淡地留下一句。

　　“锁十几只狼犬在这屋子里，她若活着出来，便是孤要找的人。”

　　连夜的禀报扰了他的觉，但容辰并无一丝困意。他即刻快马加鞭地赶去围场，远远地，望见连郢旁手执灯火，立在在木屋旁。

　　“她在哪儿？”容辰兴奋之极地喊出。马倏忽停住，他望见马前正跪着的一人，发丝凌乱，血湿衣襟，是她。

　　她仰头，那原本冰冷凌厉的眼神，却忽地迷乱。腕上断裂的铁索颤了一颤。

　　容辰下马，微笑着将她扶起。这笑容，他自己都觉久违得很。

　　“昔陵，你做的很好。”

　　“我不愿杀戮，可我不杀它们，便会死。”

　　他感觉到她的身体不停地寒颤，心中忽然有异样的感觉，是疼惜，抑或是怜悯，他说不清楚。

　　“别怕。”容辰温柔地笑。

　　一旁手执灯火的连郢，心上却似被重物击中。他已经很久未见过君上如此柔和的眼神和微笑，他觉得有些不妙。

　　正神思间，容辰牵起一身狼藉的女子，走到他的面前，广袖生风。

　　“孤以后，会亲自训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