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
“咳，咳。”一阵灰尘自常年紧闭又被突然打开的大门中涌出。乔治向后跃了一步，本能地伸手捂住口鼻。一会儿空气中那翻腾着的灰尘就四散开来。乔治想迈进去，被身边的艾玛一把拉住了胳膊。
“这里面的空气都尘封了几百年了，等味道散了再进去也不迟。”
乔治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想将胳膊挣脱出来。但不管他想做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默默地拉着艾玛又向后退了两步。
艾玛任乔治拉着自己，也不顾自己正在踉跄着往后退，只是盯着门看。片刻后，她冲乔治点点头。“走吧。”
剑刃划破了空气，从剑鞘中探了出来。
乔治微微转了转手腕，满意地听见了剑刃旋转时带来的可怖声响。
艾玛在他看不到的阴影处微白了面颊。
“走吧。”
他率先踏进了城堡，脚下的灰尘一点点地扬了起来，又消逝在了城堡深处看不穿的黑暗中。
“来了。”艾玛反手关上身后的门，也挡住了最后一点光亮。
他们在黑暗中摸索着探寻光明。
不辨方向，自然也无法知道如何后退，他们只有不停的向前走，就像象棋棋盘上的士兵。
不断前进，无法回头，没有退路。
但是如若走到最后，那么......
乔治回头，惊讶地看见身后艾玛的脸上有一道微光。
艾玛显然也看到了，微微皱了皱眉。已经习惯的黑暗的眼睛想要将光线挡在眼脸外。
“是从大殿里来的，”乔治向右边看去，剑刃自然地随着他的动作转了一个方向。现在剑身上有微微的反光，“往那儿走。”
艾玛位于光亮中的下颌微微向下点了点。
大殿中果然有一扇窗，但是乔治和艾玛的眼睛刚刚来得及适应这光亮，就不约而同地僵住了身子。
墙壁上挂着的一段极长的锁链，而那锁链上......
“是有人被锁在上面吗？”艾玛声音不自觉地变得尖细了起来。
乔治手里的剑又一次地划开了空气，只是这一次是在剑的主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
乔治的手腕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向大殿最深处走去。
脚步声突兀地响彻大殿，伴随着两道急促的呼吸声。
乔治和艾玛停在了那面墙下。墙皮因年代久远而斑驳脱落。落下来的墙皮就这样堆积在地上，积满灰尘，却柔软得仿佛泡沫，只需一股风，即破。
不等艾玛和乔治走近些看，那墙上的锁链就动了起来。墙上的那人将头抬了起来。
这绝非他们所想的一张苍老且瘦骨嶙峋的脸，而是一位少女年轻貌美的脸颊。只是脸上毫无血色。
“你是谁？”乔治举着剑问。剑尖在空中有一道细微而难以察觉的颤动。而这颤动绝非恐惧产生的。
“我？”那墙上的少女忽然将嘴角稍稍上挑了一下。这是一个微笑，但是任何人类都不会露出这样的微笑。嗜血而又冷酷，好像冲着一个死物在笑，冲着一段遥远的时光在笑。
“我怎么会记得自己是谁呢？”她的嘴角仍扬着，却没有这个年纪的少女应有的微笑时那种神采飞扬的神色，“我都不记得我要血这个执念了。”
“不过，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她的声调一下子变了，像在讲述一个古老且不为人知的故事，“我叫乔安娜。”
下一秒，她突然从墙上跃了下来，仿佛那束缚着她的锁链从未存在过。可是一阵阵金属敲打着的清脆响声不容错认。锁链从当中被截断了。
乔治警惕地举起剑环顾四周。这时剑尖的震颤更明显了。只是这颤动的剑下一秒就被夺去了。
“看那里。”艾玛倒吸一口冷气，手指向大殿中唯一的一扇窗。刚刚上面布满灰尘，阳光几乎都透不进来，可是现在它已经被打开了，而乔安娜正站在窗边。阳光洒在她身上，却没有点亮她那因不见阳光而近乎透明的肌肤半分。
她将剑掷向乔治。乔治本能地向上一跃接住了剑，却被巨大的惯性逼得身形一晃，不得不用剑来支撑身体的重量。剑尖落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圣廷骑士，若是有胆子的话，来黑暗之谷找我！”
然后窗外就多出了一个轻盈的身影。
艾玛的惊叫被憋在了嗓子眼里。乔安娜的身影没有下坠，而是消失了。
乔治撑着剑，转身面向艾玛。他的眼里满是惊惧。与他的身份不符的惊惧。
“她是......”
“什么？”艾玛没有听清乔治的喃喃自语，凑近了些，“你在说什么？”
“她是，她是......血族的乔安娜。” 乔治紧紧盯着乔安娜消失的方向，“她就是血族的乔安娜。”
“你怎么知道？”艾玛一把拽住乔治的衣领——现在她已经顾不上任何礼仪了，她只想证明乔治只是在说胡话，“这世上叫乔安娜的人多了！”
“你见过一个叫乔安娜的人在城堡里呆了几百年还保持青春吗？”乔治冷哼了一下。
“可是......”
“你也看到过阳光洒在她身上的样子，好像她身上有什么东西把阳光吸掉了一样。”
“她死了！乔治！血族的乔安娜死了！”
“她根本没死，”乔治盯着乔安娜消失的方向，眼神中闪着一种奇异的光芒——艾玛一下子就辨认出了这种在乔治身上极易看到的的光芒——就和他的剑在空中划出的光一样，冷冽，且毫无一个人该有的温度，“她只是自己把自己囚禁起来，销声匿迹，等待下一次的崛起。”
艾玛心里暗道不好，一下子拽住了他手里的剑。“回去报告教主！乔治！你别想去与她私斗！”
“你不懂！我们不能让她回到血族！”乔治想把剑从艾玛手中拽回来，却发现不能移动分毫，“放手！”
“乔治，冷静下来。”艾玛已经无法再钳制住他手里的剑了，于是她强硬地拽住了乔治的手腕，深深地望进了他的眼睛，喃喃地念着什么。
片刻后，乔治手松开了剑，瘫软在了地上。
艾玛又拉起他的手，喃喃地念了句什么。
他们消失了。
于是这古堡中的喧嚣再一次地归于沉寂，仿佛百年前它第一次迎来自己的访客时那般默默地伫立。
而这百年间，早已物是，人非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