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Act.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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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于迷雾中的旅途永远很难看清终点的方向。
站在高高的飞艇停泊塔上，阿卡托鲁犹豫了好几次，终于一边瞟着只有自己小腿高的地精，一边凑到了卡拉德耳边小声询问——
“从这里飞到卡利姆多，要多久啊？”
“我想，大概两三天吧？”
“那……我听说所有的地精都是守财奴。所有……要不要交很多钱啊？”阿卡托鲁绞着自己的衣角，犹豫着看了看身边蹲着的，同样瞪着一双大眼睛不知所措的魔泉豹：“雪露要不要也交钱啊？”
卡拉德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飞艇是各大主城出钱长期雇用的，因此我们不用多交钱的。你放心吧。等等……雪露是谁？”
“雪露就是它啊~”阿卡托鲁蹲下身，费力地抱起魔泉豹的前爪：“来，好姑娘，和卡拉德叔叔打个招呼。”
卡拉德僵硬地笑了笑：“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还叫‘好男孩’的吧？”
“啊……”阿卡托鲁尴尬地挠了挠头：“那是个口误啦……我后来才发现，其实雪露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呢。对吧雪露~”
“呜嗷~”
“……真漂亮。”
卡拉德正在头疼不已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什么在拽自己的腿甲。还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带了点期待的拽法。
于是他低下头——
那个飞艇管理员抬着头，满眼都是几乎能流出来的期待和有点畏缩的惧意。
“那个……高贵的血精灵先生，”他在沾满油污的裤子上仔细蹭了蹭手，又拉了拉卡拉德的披风，“请问您和您的同伴是要去杜隆塔尔的吗？”
“是的。”卡拉德点了点头。平心而论他并不喜欢这些绿皮肤的小东西。
“那……如果您还会坐这条航线回来的话，可不可以请您帮我带一些从奥格瑞玛买到的肉呢？”他咽了咽口水：“对了，我叫萨匹格。可以有幸……嗯，有幸知道您的名字么？”
“卡拉德.伯格。如果我们还坐这条航线回来的话，我会记得给你带的。不过那可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我和我的同伴正打算去卡利姆多大陆旅行一段时间。、”
“啊，那不要紧的。好心的先生！”地精显然对他的承诺格外开心：“我还是可以靠这片森林中那些奄奄一息的动物苟延残喘下去的。谢谢您，好心的血精灵先生！”
呆在一边始终静静地听着他们对话的阿卡托鲁却突然蹲了下来。他在自己的行囊中仔细翻找，然后掏出了一个袋子。在地精诧异的眼神中递给了对方：“虽然没有很多，但是请您不要嫌弃地收下吧。这些是我从逐日岛带来的……嗯，有一些肉干和面包。虽然没有多少，不过应该能吃几天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头：“我本来是打算带着路上吃的，离开之前老师曾经告诉我，外面的世界虽然美好却充满了危机。尝一尝故乡的味道是很有必要的。嗯，我知道……背着这些东西上路看上去很可笑……但是……嗯，算了。总之，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请收下它们吧。”
“哦……不，好心的先生。”地精浑浊的黄眼睛中透露着不可置信的目光：“谢谢您……我没有想到……天呐，该死的！我居然没带钱。请您等等，看我去给您拿！我怎么会嫌弃呢……我愿意用，我愿意用一百个金币来换它们！”
阿卡托鲁愣了愣：“啊……不是的。您完全不用这样。它们值不了那些钱。您尽管收下就好了。”
由于地精执意要用钱来换这些东西，所以阿卡托鲁最后从对方那里拿走了一枚金币。他珍惜地把那枚金币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站在飞艇上对着地精挥了挥手。
卡拉德抱着胳膊站在他身边，看着提瑞斯法林地中那座飞艇塔慢慢消失在雾里，连身边的小猎人近在咫尺的姣美面容则渐渐变得模糊不清。突然觉得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种恐惧。而作为一个骑士，本来应该毫无恐惧之心的。
和这个小猎人相处的短短几天的时间中，已经有什么在慢慢改变。这种改变他断断说不上喜欢，却又无从抗拒。
这样是不对的。卡拉德在心中这么说。他已经死了，他是死亡骑士。圣光已经无法操纵他，那些中规中矩的信条和准则也早就该被抛在脑后。他应该按照自己的心去做事情。而不是为了什么可笑的怜悯之心。他应该回去东瘟疫之地看看，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召唤他。而模糊不清的幻象也总是在脑海中展现出来。清晰地提请他那段被他遗忘了的过去中隐藏了许多他应该知道的东西。然而现在他却站在去往卡利姆多大陆的飞艇上，和这个刚认识没几天的同伴去展开一段不知前途的旅行。而更可笑的事情则是，这段旅途居然仅仅起源于一个邀请。
身边的小猎人似乎是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他跳到卡拉德身边，轻轻晃了晃对方的手臂。
“我们总会结束这段旅途回到这里来的。”他这么说，挂着神采奕奕的微笑：“别担心，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们会遇到什么，经历什么。但是我知道，最后我们一定会回到这里来的。当然啦，这是在你也愿意和我回来的前提下。”
卡拉德眯起眼：“你那么肯定？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死在路上。卡利姆多对于你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大陆，就算是东部王国……曾经繁盛的人类王权统治早就倾塌的奄奄一息，亡灵天灾把这片土地撕扯的满目疮痍。而你之前连逐日岛都没有出过。”
阿卡托鲁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他瞪大了自己漂亮的绿眸：“卡拉德，你怎么了？这不像你啊……死亡骑士不是都应该是优秀而且强大的战士嘛。你怎么会突然间这么消极？你是不是……偷偷吃什么奇怪的东西吃坏了肚子？”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死亡骑士是优秀而且强大的战士’这句话加上？”
“可是老师就是这么说的啊。还是你要否认这件事情？难道其实你一点也不优秀也不强大……天呐，我究竟是和什么人一起旅行啊！愿永恒的日光指引我，希望我还能活着回来。”阿卡托鲁煞有介事地说着，绞起自己好看的一对长眉，用手抹了抹本来就没有眼泪的眼角：“哦，雪露。好姑娘，接下来可要靠你保护我了……”
“来，别以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来吧，阿卡托鲁先生，这枚金币是我给您的。”卡拉德抽搐着眼角将一枚金币塞进了阿卡托鲁的手心：“买您这一路，劳烦您看在萨尔大酋长的面子上，闭上您高贵的嘴吧！”
“别这样嘛，”阿卡托鲁把那枚金币收进自己的口袋，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现在你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你，”卡拉德一愣，“谢谢你。”
“哈。”小猎人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卡拉德，没有什么规定死人就不能过的开心啊。多笑一笑嘛。你长得这么好看……也不对，好像辛多雷长得都很好看……好吧，不管了。总之你要多笑一笑嘛。”
不得不说，地精的科技虽然先进却十分不稳定。安全系数实在不高。卡拉德已经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听到那个名叫考伯特的女地精用一种尖锐的嗓音通知她的船员和乘客们注意气流中的颠簸——毕竟下面就是无尽之海，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在下层的船舱中，阿卡托鲁原本健康的小麦色面部肌肤上蒙上了重重的一层苍白。他用手捂住嘴，狠狠地咳嗽了几声。旁边同船的亡灵法师则哑着嗓子提出充满了善意的见解。
“也许你可以尝试吐出来。我知道，这叫做晕船。当我还是个活人的时候也有着毛病。”亡灵法师露着白骨的指尖跳出一团小小的火焰。“死了真方便。”
“我想……咳咳咳……我想恐怕不行……呕……”阿卡托鲁痛苦地发出几声干呕：“我……咳咳咳……呕唔……我尝试过，但是我……呕……”
卡拉德摇了摇头，走过去在小猎人身边坐了下来：“我想应该快到了。按照之前说的来看，我们最多还有一天就能看到杜隆塔尔的海岸线了。不过……算了。”他无奈地拍了拍阿卡托鲁的背，又伸出手揉了揉趴在对方脚边同样没有精神的魔泉豹毛茸茸的脑袋。“不如尝试睡一会儿吧。说不定睡一会儿就好了。”
“呕唔……咳咳咳咳……我会尽力的。”
说了尽力的阿卡托鲁果然闭上眼开始努力入睡。他蜷缩在船舱的一角，把自己的头卡在舱面的接缝处。紧紧裹着身上的披风，裸露在外面的手指崩出青白的骨节。
从卡拉德的角度看过去，小猎人蜷缩起来的时候显露出身体姣好的曲线。白金色的长发散在背上好像一条名贵的斗篷。尖耳因为晕船的不适而轻轻颤抖。而大概是怕吵到同船的人吧，也有可能是因为船上大都是亡灵让他出于本能的恐惧起来。阿卡托鲁现在连干呕和咳嗽都是小声的。被闷在斗篷里发出来，有种类似于受伤的幼兽一样的呜咽和娇软。
船舱的另一端，两个亡灵术士正在操纵自己控制的小恶魔相互打斗。靠在一边看热闹的亡灵法师只剩下森森白骨的下颌因为发笑而“咯咯”作响。他白森森的指骨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圈，跳动的火焰勾出一个微笑的骷髅。出乎意料的不怎么恐怖，反而多了许多滑稽的味道。一个亡灵盗贼晃着走过来，贴着卡拉德坐下。
“看起来你的这个同伴不行啊，死亡骑士。”他耸了耸肩：“我没有恶意，只是很久没有看到这么有趣的小家伙了。我叫库夫林.堤丰艾伍斯，很高兴认识你。”
“卡拉德.伯格。”
“我说……是所有的血精灵都话少还是成了死亡骑士的血精灵都话少？”亡灵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灰发。“我正打算去希利苏斯呢，你们的目的地是哪里啊？”
“奥格瑞玛。”卡拉德勾了勾唇角：“是所有的亡灵都话多，还是只有成了盗贼的亡灵话多？”
“……”显然没有料到会被反将一军的亡灵盗贼愣了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真有趣。”
“你也一样。”
“哎呀，你看，”亡灵盗贼又耸了耸自己的肩膀，发出一阵骨节的“嘎啦嘎啦”声，“你的小同伴肯定是不能在剩下的旅途中陪你说话了，不如我们聊聊？别那么看着我，我没有恶意的啊。说起来血精灵死亡骑士真是稀有品种啊，啧啧。”
卡拉德突然笑了起来。不是那种敷衍的笑，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笑：“是啊，像你这么话多的亡灵盗贼也真是少见啊。之前都没有好好认识你真是我的损失啊。你看，这是我一直准备好的东西，就打算遇到你这样的亡灵后送出去。”
“哪里的话，这不是之前在睡觉嘛。怎么，你有东西要送给我？”
“来，这枚金币收好。然后看在希尔瓦娜斯女王和乌瑞尔国王的面子上闭嘴。”
转过头就看到阿卡托鲁又把自己的身体蜷缩的更紧，想是并没有睡着，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卡拉德微微蹙起眉，伸手扳过了小猎人的肩膀。
阿卡托鲁意料之中地睁着眼睛。绿色的眸子上蒙了一层浑浊的水汽，小动物一样带了些撒娇味道地看着他。
那种柔软的感觉又来了。从四面八方紧紧地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闭上眼，”他把阿卡托鲁的头摁在自己的肩窝里，“睡一觉就好了。”
“醒了……呕唔……醒……”
卡拉德轻轻捂住了小猎人的嘴：“醒了就是奥格瑞玛了。”
一边的亡灵盗贼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而耳侧的呼吸声则渐渐均匀起来。
卡拉德别过脸，看到阿卡托鲁两道浓长的睫毛在姣好的脸颊上投下仿佛蝶翼一般的暗影。几乎要翩翩起舞的形状。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Act.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