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盗圣被盗不思议 白莲见血慌人心（一） ...
-
晌午时分，日上中天。但毕竟是早春时日，日头不烈，反倒使得春风和煦了几分。
紫竹院内，泫然亭中，肖奈何负手而立，静静的眺望着远方巍峨的群山。
身后，岸芷将擦好的餐具取出，一一放好，汀兰则端着一盘盘精致的菜肴上桌。待菜肴上齐，两丫头向肖奈何垂首道，“公子请用膳。”
肖奈何转身落座，接过岸芷递来的丝绢擦手的同时淡道，“多备一副碗筷。”
岸芷，汀兰闻言一愣，公子竟要与他人一起用膳？虽是疑惑，仍添了一副碗筷。
碗筷刚摆上桌，只见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一袭紫影踏水而来，来人真好似那低飞的燕子，脚尖轻掠过湖面，不过一个起落，已翻身入亭。正乃玖小公子是也。
今日，玖琰一袭紫衣，长发以金冠束之，上嵌宝石数颗，配上那一双灵秀的双眸，端得是俊俏无双，富贵逼人。
玖琰依旧满面春风，掀衣落座，笑道：“还是你这儿清净，外面都快乱成一锅粥了。不过，你可知道，今早我出去一转，都看见谁了。“白山四鬼”，“沧州双雄”， “无影刀”，还有“无眉仙尊”上清道人，这些人在我出身前就销声匿迹多少年，今天却出现在这儿，一看便是冲你来的。啧啧啧，肖大侠果然魅力无穷啊，连这江湖第一美人都给你比了下去。我看只要有你在这儿，这禹州的城门迟早要被江湖人挤破。”
没有理会玖琰的调笑，肖奈何自顾自的吃着。玖琰一看自讨没趣也不在意，眼光朝桌上一溜，竟发现自己的面前还有一副碗筷。
“喝！”玖琰瞪眼看着碗筷，又看了看肖奈何，猛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勾首望向亭外。
肖奈何终于放下筷子，冷道：“你又在做什么？”
玖琰看了又看，才慢慢回身落座，道：“我在看今天的日头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怎么大清早的遇见那么多怪事儿，刚刚才听说这江湖第一美人上官婉儿竟要嫁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秀才，现下肖大侠你居然又要与我同桌而食，怎不叫我惊诧万分？”
肖奈何执起筷子，拈起一片翡翠玉竹，道了一声：“你们真闲的可以。”
“们？”玖琰尚在疑惑间，肖奈何一抖腕，已闪电般的出手。只听得顶上“噗”的一声，一个灰影从亭上滚落，直往池里扑去，眼看就要入水，那人竟生生在半空中扭转了身子，足尖轻点荷叶，反身向亭中弹来，可到底是勉力为之，力道过大，那人才进亭中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好一招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玖琰抚掌大笑，“姬九命呀姬九命，几日不见，功力大涨啊！”
来人正是江湖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盗圣”——姬九命！要说姬九命这人在江湖上也可谓大名鼎鼎。不仅因为他高绝的轻功，还有他那独一无二叫人哭笑不得的性子。他是个大盗，却是个特别的大盗。只因他生平只盗难盗之物，不管被盗者是善是恶，是官是民，不管所盗之物是贵是贱，是美是丑，只要他认为难盗，他就一定要，并且一定能将它盗出来。就比如说齐国国库中价值连城的南海聚魂珠，再比如说“金拐无情”杏花婆婆的万年裹脚布。
其实姬九命原本不叫姬九命，只因他干的乃是梁上君子的勾当，自然一些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叫他听了去，于是这姬九命自然也深受各大杀+手组织“青睐”。尽管整天被各种人各种组织追杀得云里来雾里去，姬九命却仍过得恣意潇洒，这要换做其他人早死千百遍了，于是他自己把名字改为姬九命，渐渐地这名字便流传开来。
话说这姬九命长得那是一副贼眉鼠眼的小人脸，一看就不讨人喜欢，再加上做的乃是江湖人极为不齿之事，自然就更惹人生厌。可他偏偏就是玖琰的知交好友，两人不长谋面，却有过命的交情。
这不，望着摔得眉眼都皱成一团的姬九命，玖琰笑得那叫一个开心，正打算扶他起来，姬九命自己却猛地一纵身朝肖奈何扑去，惊得玖琰变扶为抓，一把将他拽到怀里摁住。谁知这姬九命跟着了魔似的，一个劲儿的瞎挣，嘴里嚷嚷着：“肖奈何，我的轻功和龟息功乃是看家本领，别说隔着一丈，就是隔着一寸我也能不叫别人发现，你快说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其实，这问题玖琰也挺在意，毕竟姬九命行走江湖那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发现。
肖奈何慢条斯理地嚼完嘴中的食物，缓缓吐出两个字：“风声。”
闻言玖琰眼睛骤然一亮，而姬九命仍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个人躲在暗处，哪怕除得掉自身的气息，却除不掉四处流动的风。而一个人在与不在，风的流向气息都会有略微的不同”，玖琰解释到这望向肖奈何的眼睛多了一抹惊艳，只不过这惊艳无关于风月。
都道习武之人五感通透，而内力越高，对周围的感知力越强。可能到达肖奈何这般程度的，天下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不仅因为他深不可测的内力，更因为他的心，比任何人更静。
“啊，原来如此。”姬九命了然一笑，接着朝肖奈何深深一拜，叹道“肖奈何你不愧为当时第一高手，以前总听玖琰说起，我还不信，今天小爷算是服了。”
玖琰见此笑着摇了摇头，拉姬九命坐下，问道：“你这偷儿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莫不是又看上了谁家的宝贝？“
姬九命闻言脸色突地一正，严肃道：“我是来抓贼的！”
“噗”玖琰一口热茶喷在地上，就连肖奈何也停下筷子看着姬九命。
“我没听错吧？乖乖”，玖琰挖了挖耳朵，半调侃半认真道，“莫告诉我是你被人偷了吧？！”
姬九命老脸一红，呿喏道：“唉，是我大意了。其实本不该发生的。”接着，姬九命将自己离奇经历一一道了出来。
七日前，姬九命正在去往漠北的路上。途中在一家客栈歇息时，遇到了一个黑衣男子，这男子身形高大，头戴黑色斗笠，即使吃饭时也不摘下。姬九命本没多注意，直到那天深夜，一向浅眠的姬九命隐约听见房顶上有异动，翻身起来望门缝外一看，只见几个“紫煞”的杀手竟与那黑衣男子斗在一处。那黑衣男子开始并未使出武器，缠斗了一会儿，似乎力有不逮，才拔出了兵器。这兵器实在生的古怪，比剑厚比刀长，似剑又不像剑，似刀又不像刀，柄上还伏着一只绿眼妖兽，而最不得了的是 ，这兵器通身黢黑，却在月光下盈盈闪烁，就像被镀上了一层光晕，正是那传说中的千年玄铁！姬九命看的眼睛一红。半个时辰未到，黑衣男子就击退了敌人，不过脚步略显蹒跚，显然受了伤。
第二日酉时，在外面打点好行李的姬九命回到客栈正打算用了晚饭便跟随商贩进入沙漠，谁知却看见店小二将饭菜端入昨天黑衣男子所住的客房，姬九命心道：莫非男子还未离开？这样想着姬九命眼前不由得浮现出那把珍贵的兵器，不禁心生贪念。于是乎，待天擦黑之时，姬九命便潜到黑衣男子客房的屋顶上，静静等待着，一直等到月上中天，房里才传来浅浅的规律的呼吸。姬九命纵身来到天窗边，往里一望，确认安全后，施展缩骨功从头大的天窗里挤了进去。屋里很黑，姬九命的眼睛却不同与常人，一眼便看到悬于床梁上的兵器。姬九命一喜，走上前去，用手一探，没发现铃铛丝线等物，放心的抱起在怀里就要离开。可就在这时，后颈却突地传来一阵剧痛，姬九命顿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等到第二天醒来时，姬九命发现自己被扒光衣服，倒吊在厨房悬梁上，最可气的是，与他掉在一处的还有一只同样□□嗷嗷直叫的猪。
说到这里，姬九命是语气恨恨，玖琰则乐开了花，拍案大笑道：“天底下竟有如此人物，那兄台真是英雄了得，不行，姬兄他日你若寻到他一定要告诉我，我玖琰请他到云阳楼喝上三天三夜！”瞥到姬九命愤怒的眼神，玖琰终是憋了笑，问道：“话说姬兄又是如何得知这黑衣男子在这儿的？”
姬九命道：“我的物品上都覆有一层药粉，我把它取名为“万里寻踪”，只要谁碰了我的东西，身上必然带着这药粉。我养了一种蜂，正识得这粉，只要跟着蜂走，便能找到目标。而我正是循着蜂而来，可是奇怪的是，这蜂只在云鹤庄周围飞，如何也不肯进庄来，我也只好亲自来查。不过因为我的易容丹被盗，不方便露面，于是只得潜进庄来寻你，然后就被肖奈何发现了。”
玖琰听到这儿皱了皱眉，“姬兄的易容丹被偷了？
姬九命颔首。
玖琰用折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续道，“姬兄，我觉得这男子不简单。他在漠北时应该是故意引你上勾，毕竟谁会在遭遇杀手受了伤后还呆在同一家客栈，就算第一日是为了掩人耳目，第二日也该离开，断不会再住在那儿。还有那批杀手，据我所知，“紫煞”一出，绝不回头，他们要真是紫煞的杀手，断不会逃离的。不过现下说这个为时已晚，只怕那男子已用了你的易容丹化成了某人的样子，潜进了庄中。要想查并不容易，反正对方废了此番心思必然有所图，我看还是先等对方有了动作我们在行动吧。”
姬九命苦笑着点点头，道：“也只有如此了。”
眼见姬九命心情不佳，玖琰将话题转开了，问道：“话说姬兄这药粉随时备着，莫非早就料到了自己有那么一天？”
姬九命一眯眼，难得正经道：“玖琰，你有所不知，其实这做贼的更怕被贼惦记啊！”
玖琰闻言狂笑，“是极是极！”
这厢玖琰二人闹得欢腾，再回首时才发现肖奈何已不见了踪迹。
玖琰一看桌上的菜，还未动过多少，转身疑惑的问道，“肖奈何呢？”
只见身后的岸芷俏脸一沉，没好气地说道，“公子早走了，你们也真是，要说便出去说，要闹便出去闹，搅的吃饭也不安宁。”
玖琰尴尬的蹭蹭鼻子，朝岸芷讨好一笑，转身朝姬九命道：“刚才太得意，忘了奈何在用膳。他素喜静，刚才我们一番闹腾，只怕坏了他的食欲。还是我俩吃吧。”说着正要动筷，却见岸芷汀兰二人走上前来，刷刷几下将眼前的桌子收拾了个干净。
“你们这是？！”玖琰瞪大眼睛。
“吃吃吃，吃个屁！”此时两个姑娘柳眉倒竖哪里还见当初温婉可人的样子，简直是那南山头上母大虫的化身。
看着娉婷而去的丽影，玖琰绽出一脸开败的菊花像。
“女人就是善变，所以到现在我都不屑于找。”姬某人拈起杯子，小指一翘，自诩成熟道。
这番模样逗得玖琰直翻白眼，笑侃道：“你哪是不愿找，分明是姑娘们都嫌弃你。我替你批过命，说你是天煞孤星，命里无花！”
“我呸！”姬九命一口唾沫飞过去，又叫玖琰用内劲给逼了回来。
姬九命擦着脸上的唾沫，恨恨道，“我也替你批过命，说你四柱缺水，终身无妻！”
说着说着就见玖琰脸上浮现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姬九命被笑得汗毛一竖，警惕地盯着玖琰道：“你笑得那么诡异作甚？”
玖琰轻笑一声，俯下身子，在姬九命耳旁低言道：“其实我此行也是别有用心的。”
姬九命甩了个我就知道的眼神过去。
玖琰附耳续道：“你可愿拿五十坛十八年的女儿红与我赌上一赌，我接下来要说的这事儿比你这辈子经历过得奇事还要奇上百分，比上官家的美人要嫁酸秀才，盗中之王要抓贼还要不可思议！”
姬九命闻言一愣，心道：还有什么比自己这个盗中之王被盗更离奇的事情，绝对没有，普天之下这件事最荒唐！想到这，姬九命立刻应承下来。
只见玖琰靠得更近，以袖掩口低声道：“一个月前，我曾在武当山太虚观遇见了“癫道人”莫有理，他二话不说就将我四十年的绍兴花雕喝了个精光，我大怒，追着他揍了二十里路，让他要么赔酒要么赔钱，他赔不出，就说要替我卜一卦来抵酒钱。世人皆道他癫狂，殊不知他可是十卦九准。我当时本也无聊，便让他帮我算了姻缘。谁知他说我时候未到，接着又说我身边的好友倒是红鸾入命。我一听自然好奇万分，可是我玖琰的朋友多了去，谁知他说的是谁，于是我又用5坛上好的梨花白与他交换了名字。他告诉我了三个字！”说到这儿玖琰的表情变得有些高深莫测。
“谁？”姬九命急道。
“肖—奈—何！”
“谁？谁？谁？肖奈何？！”姬九命此时的嘴巴圆的能吞下个竖着的鸡蛋，“老天爷啊！说晦明方丈红鸾星动我都信，但是肖奈何····”
“唉，我当时比你还惊诧呢！不过，临别前莫有理告诉我说，肖奈何上巳节前后若能出行，必将碰到自己天定之人，我一想，这上官婉儿的喜宴可不就定在上巳节麽，于是乎，便寻了个借口将肖奈何骗了出来！”
“乖乖！”姬九命抚着后脑勺，双眼望着天空直发愣，显然还沉浸在惊讶中。
“你不是说莫有理十卦九准，会不会这卦有误？”姬九命怎么也无法相信肖奈何这样一个心如止水的人会爱上另一个人。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玖琰淡淡道。
“我怎么觉得你更像是等着看笑话呢？”姬九命有些怀疑。
“呀！姬兄你何苦拆穿小弟？！”说着，玖琰舒广袖掩娇颜，做害羞状。
“被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我被偷也值了。至少换到了这么个惊天的消息。50坛女儿红可以给你，不过到时你要告诉我肖奈何的命定之人！”姬九命笑着一拍玖琰的肩膀，“时辰不早，为兄先行一步！”
看着远去的背影，玖琰叫道：“没想到你也爱嚼是非？！”（强忍着写“八卦”二字的冲动）
“小爷分对象的！”说完背影彻底消失在云鹤庄的红墙绿瓦间。
泫然亭中，玖琰坐于阑上，背倚红柱，凝视着平静无波的荷塘，眼神几许飘忽，几许幽深，“奈何呀奈何，究竟是怎样的人能让你孤傲淡漠的心掀起涟漪。”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盗圣被盗不思议 白莲见血慌人心（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