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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燕山深谷访故友 失传阵法古墓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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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皮背后写着三行字:凡后世得此图之人,务必毁之,切记不可让朝廷之人取得,否则将有浩劫降临,祸满人间。萧然绝笔。
要说萧然为何人,那要追溯到五十年前。当时,齐国与魏国还未建立,两地的诸侯联手兴兵造反,当时赵王昏庸,听信佞臣谗言,临战前竟将主将萧然换下,致使军心涣散,被敌军一路逼到京城外。后来,萧然硬是拼着全家老小的性命于不顾,违抗君命领着五万旧部,与敌军在城下奋力拼杀七天七夜,击退敌方40万人马,这才保住了赵国最后的栖身之地。这一战以少胜多,打得荡气回肠,一直被广为流传,萧然也成为家喻户晓的英雄人物。后来,有传言道,当时萧然在对战中运用了失传百年的阵法,所以反败为胜。只是萧然在那场大战之后不久便病逝了,事情也无从考证,相关传言随着岁月流逝渐渐消散了。
今日,这块人皮图上竟写着萧然绝笔,如果不是后世之人模仿,便是萧然的死另有乾坤,而这后面牵扯的将不仅仅是江湖恩怨,而是国与国间的争斗。
想到这,玖琰不禁又是一叹,筷子在碗里戳了戳,没了食欲。正是烦躁时,突然一片粉色的花朵从窗外飘入,玖琰一抬手,任由花瓣落于指尖。接着,更多的花瓣源源不断的从窗中飞入,携着淡淡的清香。众食客大多来往于漠北,第一次见这么多花儿飘散进来,不由得惊愣了眼。正是诧异时,翻飞的花瓣突然仿佛静止下来,一抹倩影,粉衫淡淡,乌发飘扬,踏花而来,白色的绣鞋轻点窗框,露出一枝剪梅。
玖琰一抬头便对上面纱下那双微挑的凤眼,淡蓝的双眸雾气氤氲,顾盼间甚是撩人心怀。
对视片刻,玖琰未有动静,倒是美人先轻笑出声,落落大方地坐到玖琰身旁,道:“我听主子说玖公子乃是一位风流倜傥,俊朗无双的青年,一张利嘴能说得天底下最冷情的女子也倾心于你,这可是真的?”说着,素手一拂,轻盈的薄纱滑落,露出一张俏丽无双的瓜子脸,这样貌纵是阅尽天下美人的玖琰也不禁为之一愣,不过也只是一愣。
看见无动于衷的玖琰,美人柳眉一凝,樱唇一撇,嗔道:“公子如此冷淡,莫非奴家的相貌竟入不了公子的眼?”
玖琰闻言一挑眉,用两根纤长的手指轻扣住美人的下巴。黑曜石一般的双眸牢牢锁在美人的脸上,左边嘴角微微翘起,眼神中平添了一抹邪魅,看得美人一阵心悸,只觉那眼神仿佛深潭一般引人沉沦。玖琰不语,只是缓缓将嘴唇向美人压去,美人也很倔强,就这么不服输的瞪着玖琰,眼底却藏着几丝慌乱。随着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嘴唇快要相接的刹那,美人终于倒吸一口冷气闭上眼睛,只是唇上没有出现预料中的触感。耳边却传来一个有些玩世不恭的声音,“相貌固然重要,不过我更喜欢能为我生孩子的美人”。美人一愣睁开眼睛,便见玖琰一脸戏谑望着自己,眼神纯净,哪有半丝迷乱。
“哎,果然骗不过你。”美人索性将面纱一扔,二郎腿一翘,一手拄着桌子一手扯着衣领,很是粗犷地嚷嚷道:“女装就是麻烦,差点勒死我。”
刚刚还是细柳扶风,顷刻间便化为猥琐大汉。
看着“原形毕露”的美人,玖琰微微一笑道:“素闻白莲教十长老性格诡谲,心狠手辣,今日一见,才发现传言便不尽然,是吧,“玉面鬼手”莫慈悲?”
“哈哈哈```”莫慈悲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你果然是个妙人,不像中原武林那些个自诩正派的伪君子,怪不得主子对你另眼相待。”说着,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烫金黑帖,封面以金莲纹之,递了过来,“我家主子邀您燕山一聚,还望公子赏脸。”
玖琰展开请帖,只见上书几字,写得皆是潇洒豪放,龙飞凤舞,有一种别样的桀骜与轻狂:“桑落杯深,青梅煮酒,但与君共赏,能饮一杯否?”
玖琰看毕将贴子往怀里一收,筷子一放便向外走去。莫慈悲一愣急忙追出,道:“菜还没上呢,你不吃了么?”
玖琰翻身上马,拍了拍肚子笑道:“这不留着肚子喝你家主子的好酒么?何况堂堂白莲教不至于连饭都给吧,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省一顿是一顿````”
莫慈悲闻言嘴角抽了一抽,心中玖琰本还算高大的形象顿时灰飞烟灭。
玖琰,莫慈悲二人策马奔驰了一个半时辰,又爬了一个时辰的山路,终于来到燕山之巅。日头已渐偏西,一轮红日在云海间沉浮,翻腾出层层金色的巨浪。极目远眺,深秋时分的燕山红枫艳艳,不见萧瑟却有一番别样的生机。
玖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叹道:“落霞与孤骛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燕山的秋与中原的相比,更添一抹秋韵啊!”
莫慈悲闻言笑了笑,“玖兄这么喜欢不妨就留在燕山,做我白莲教的人算了。到时,四季的美景都可以尽收眼底。”
玖琰望着远方不语,过了很久才怅然一笑道:“景色再好,看太久也会倦的。”
莫慈悲了然,道:“罢了罢了,以其在这伤怀,不如早些进谷吧,主子还等着呢!”说完,向前一步,跨上崖壁道:“玖兄请吧。”
“你让我跳崖?”玖琰上前一步,俯视着脚下翻滚的云海。
“怎么?玖兄不敢?”莫慈悲抱着手望着玖琰,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
玖琰闻言将手一摊,道:“风景再好命却只有一条。”
莫慈悲不屑的冷笑一声,松开手上前便要拽着玖琰一同下去,下巴却突得一凉,只见那“胆小鬼”收回刚刚轻薄自己的手,坏坏一笑道:“不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云海见。
莫慈悲呆呆地看着消失的身影,隔了片刻才缓过神,使劲擦了擦下巴,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去你大爷的牡丹花!”
话说玖琰一跳下崖,不过片刻便落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石头旁是仅一掌宽的石阶,沿着山壁层层而下,玖琰也未作犹豫,踏了上去。
大约行了半个时辰,玖琰一行已从云雾穿出,来到山腰处。只见脚下绿树成荫,偶有几抹深红,几抹淡金点缀其间,丝毫看不出已近深秋。远方一座黑色的宫殿屋檐翻飞,一条直通其上的白色云阶在密林间若隐若现。莫慈悲带着玖琰下到山脚处,沿着一条小道进入密林,才刚刚走入,一下子天就暗了,林中的湿气扑面而来,带着森森的寒意,与刚才的美景相比真是天差地别。
莫慈悲带着玖琰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有时还往回兜圈,行至林深处时,莫慈悲突地停了下来,递给玖琰一颗红色的丹药。看着有些疑惑的玖琰,莫慈悲解释道:“我教周围的密林设有阵法,擅入者要是没有服用解毒药物往往不是误入陷阱便是中了迷障,这是解药,本来早该拿给你,不过我私心想看看你究竟能坚持多久。”
“原来如此。”玖琰将丹药在手中转了一转,一扬手,吃了下去。
两人边行边聊,终于在月上梢头时来到了目的地。
远方丛林深处,有一座石亭,亭中无椅无桌,一个玄衣男子席地而坐,身旁的柱子上倚着一把黑金古剑。地上燃着一方小红炉,上面温着一壶酒,地上摆着几个考究的银盘,其中一个盛满了青梅,旁边几个则以糕点填之。
玖琰沿着小道向男子走去,莫慈悲已不见去向。寂离殇一直没有回头,直到玖琰的脚步声在身后一丈处停止,才慢慢回转过身。
玖琰虽是第一次见寂离殇的真面貌,不由得上下多打量了几眼。只觉眼前之人外表俊美之极,轮廓深邃,一双淡绿的眸子流光浅浅,说不出的邪魅。不过这邪魅中又带了几分恣意几分潇洒,使得整个人一看便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寂离殇一直不言语,任由玖琰打量,直到他移开视线,才缓缓道:“玖公子不远万里,光临寒舍,寂某喜不自甚,小备薄酒以待。不过都道青梅煮酒论英雄,寂某这杯酒也不是那么容易喝的”说完,手一扬,那把黑色古剑出现在手中。
玖琰闻言抬头一叹,苦笑道:“莫非我与公子有仇?”
寂离殇挑眉道:“何出此言?”
“若是无仇,寂兄为何让我空着肚子一路至此,不给饭吃,还要揍人?”玖琰忧伤地瞟了一眼寂离殇,眼神便幽幽转向那几盘点心,肚子适时传来一阵轰鸣。
寂离殇表情一滞,看着玖琰那嫩脸上凄苦的神色,嘴角抽了抽,终道:“罢了罢了”,说着把剑一收,端起点心便递到玖琰面前。
玖琰喜滋滋的拿起一块,放入嘴中,刹那间,青梅的甜酸带着淡淡的涩融化在舌尖,扩散开来。玖琰只觉回味无穷,食指大动,正要再取一块时,一柄剑拦在身前。
要知玖琰没什么出息,平生就喜欢三样东西——美酒佳肴凑热闹。眼见美食当前却不能吃个尽兴,怎么不叫他着怒。果然玖琰脸色一沉,怒道:“你什么意思?”
寂离殇把手一摊,无辜道:“现在你的肚子不空了。”
玖琰闻言冷笑数声,道:“好么,你要打,我奉陪!”说着,脚步向前一划,人已经消失在眼前。
寂离殇将剑横在胸前,侧耳凝神细听,一向淡漠狂傲的眼神有所收敛,多了几分专注,只因现在寂离殇眼前仿佛有千千万万个玖琰在转,很难分辨出谁才是本尊。
突得身后风声一顿,似有利器破空而来,寂离殇却未回身,手腕一翻,变剑为刀,斜斜劈出,“诤”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只见一柄折扇错开了面生生卡住了自己的黑金刀刃。
““绝尘仙子”的萍踪无影,“大悲老人”的一指神禅,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会这么多失传武功?”寂离殇似笑非笑道。
“机缘巧合罢了。何况我所会得也不过皮毛。”说着,将扇子往回一带,猛地击向寂离殇持剑的左臂。这一招是又快又狠,加上寂离殇手持重剑,常理来说是怎么也避不开的,可寂离殇手臂一沉,不仅避开了,而且顺势将身子一侧,手腕轻轻一带,玖琰的脸上便出现了一条淡淡的血痕。
要知道高手比武,往往是全力相拼,尤其是像寂离殇和玖琰这样的,很少能收得住手,但偏偏寂离殇一把重剑划过却只留下一条淡淡的血痕,这样的举重若轻,当世又有几人能达到。
“寂兄功夫了得,玖某甘拜下风。”玖琰轻轻一抹脸,拱手笑道。
寂离殇也不客气,朗声一笑,“玖兄不必自谦”,说着张开双手,只见虎口处黑压压一片淤痕,“我寂离殇习武那么多年,对阵过无数高手,除了肖奈何,你是第二个能用内力与我相拼还不落下风的。而且就轻功身法之灵巧,我只怕还在玖兄之下。今日一番比试,甚是畅快,若玖兄不嫌弃我魔头的身份,就让我们痛饮一番!”
“能得寂兄厚爱是我的荣幸,请。”
说着二人席地坐于亭中,边饮酒边畅聊,接着酒兴天南海北地胡侃一通,彼此都生出几分相见恨晚,惺惺相惜。
不知不觉,月上中庭,看着玉盘般圆润的月亮,玖琰不禁感慨,“又是一个月圆夜,还记得上一次月圆时,还从姬九命那儿骗了几坛子好酒与奈何,莫有理共饮,这次姬九命却出了这种事情。”
寂离殇闻言,淡道:“玖兄千里迢迢,赶赴于此,此事只怕棘手,需要帮忙麽?”
玖琰摇摇头,道:“寂兄好意心领了,只是此事牵涉甚广,于各国朝廷都有牵连,不单单是凭武力能解决的。你是江湖人,还是莫蹚这趟浑水为好。这也是我不告诉奈何的原因。”
寂离殇勾唇一笑,“玖兄既然明了,自己却还要蹚又怎么解释?莫非玖兄不是江湖人?”
话音刚落,就见玖琰的脸色微微一沉,不动声色道:“寂兄何出此言?”
寂离殇一偏头,摸着下巴,眼神多了一抹犀利,“我记得当初替玖兄诊治时,曾在后颈处看见一枚九龙纹印”
玖琰闻言扶额低叹了一声,苦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寂兄,那寂兄要听实话还是虚话?”
寂离殇挑眉一笑:“虚话?”
玖琰沉声道:“姬九命是我过命的兄弟。”
寂离殇勾唇,“那实话?”
玖琰收了表情,抬头望了望星空,“我只怕早已身在局中。”
寂离殇未言语,只是牢牢的盯着玖琰淡漠的脸,过了片刻,才缓缓道:“其实,我觉得你那句虚话也不算虚,如果我没猜错,你本可以置身事外,坐收渔翁之利,若不是为了姬九命,你也不会冒着身份暴露的危险走这一遭。”
玖琰不语,只是一笑,仰头饮尽杯中之酒,起身拱手道:“承蒙寂兄招待。只是时候不早,小弟恐不能久留,先行一步。”
寂离殇笑了笑也不做挽留,向远处挥了挥手,只见侍从将玖琰的马牵了过来,道:“公子请上马,由在下带您出谷。
玖琰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正欲行,身后却传来寂离殇的略带深沉的嗓音,“你知道肖奈何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你多少次吗?”
玖琰回过头,不解的望着寂离殇。
寂离殇又问道:“救了你他有说过索要过什么吗?”
玖琰神色一顿。
寂离殇嘲讽地笑道,“你与他做了那么久朋友却还是不明白,在他心里,根本没有江湖,朝廷,唯有朋友二字。肖奈何人很淡漠,快乐的时候他也许不在你身旁。但痛苦时却一定会与你承担。是的,他是江湖人,可是你也要记得,他同样是你的朋友,你的兄弟。”
玖琰闻言眼神闪了闪,垂下去头看不清表情,过了片刻,从颈上取下一块玉牌,道:“如我一月后未归,就将这个玉牌交给肖奈何,让他带着玉牌到无花楼交予楼主梦霓裳,她们自会行事。”说完一拉马缰,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看着绝尘而去的身影,寂离殇转了转手中的玉牌,笑道:“哎,嘴硬心软的小毛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