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姬虞姬》青山大婶

5、白骨之花

　　三年后，蜀郡。
　　“娘，娘。。。”
　　离冰坐在双河畔一处低缓的山坡，正值暮春清晨，草长莺飞，繁花似锦。听见小孩子稚气的呼喊，不由皱皱眉头。侧过身，那个远处正向自己跑来的身影，气喘吁吁的。
　　小孩子腿短，跑到离冰身边时已是不住的喘气。手里的一束花却没掉，汗津津的手递过来，“娘娘，给，给。”离冰却没动，盯着面前这个满头是汗的小不点。两三岁的年纪，汗扑扑的笑脸，细看下来长得倒也算长得清秀，不过在离冰眼里也就能形容为“周正”罢了。唯有一双眼睛黑漆漆的，像是闪闪的星辰。
　　离冰看了看，默不作声又转回身，眼前这流淌的河水真是单调得紧。小孩子被一个人丢在身后，手里还拿着花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歪着头想一想，大概是娘娘不喜欢这花吧。于是把花往地上一甩，她又一跳跳得向远处的山丘奔去。
　　不知在河堤上坐了有多久，离冰望着这单调的前流的河水一动不动。等到太阳大了，在水面上的影子变成一片金晃晃的小点，她才收回目光。站起来，腿已有些麻木。她漫不经心的拍着腿上的灰尘，突然才意识到，傻鱼不见了。
　　这意识来的莫名其妙。这孩子跟了她也有几年，被丢在哪里是常有的事，虽算不上风里来火里去，不过过几天在某个地方找回饿成一团的小不点也算是家常便饭了。“可能是因为面前就是双河，是吞噬了那孩子一家的滔滔河水，”离冰心想，“不会是掉河里了吧。”
　　沿着河堤寻找，正午的太阳夺目的耀眼，一时也不知道这孩子是否已经溺水。河的两岸长满了野草，及膝深，离冰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不时从脚边窜过一条蛇。好在比毒性，只有蛇怕她的份，倒也不觉的恐惧。走上不远就有几具白骨，横七竖八的摆着，如此光明的曝露在白日之下。离冰漫不经心的掠过这些那场灾难留下的遗迹，眉头却不由皱的更紧。
　　突然水中哗哗哗的响动，离冰望过去，一团黑影在水下挣扎，仿佛极是痛楚。离水越近那黑影越是清晰，可正午的水面闪闪发光，离冰突然有点犹豫。可是后退已是来不及，水已没过她的膝盖。突然那黑影像是受了刺激，猛的向她冲来。红色的鳞片掠过水面，将日光反射成一道道弧线，这冲来的竟是好大的一条鱼。离冰望着这带着光辉的黑影，仿佛可以看见它嘴里那尖锐的牙齿。

　　回忆和眼前情景重叠，那些锋利的牙齿。自己从离堤上被抛下去，沉入水底，巨大的石头系在装自己的牛皮口袋上，带着自己无可挽救的下沉。牛皮，又称邸夷，伍子胥不就是这样被永沉水底的么。却又是这牛皮救了自己的命。血液从牛皮袋子缝隙处渗出，将周围的河水染成淡红色。几条鱼好奇的在袋子周围游来游去，不成想这好奇心成了自己步入坟墓的桥梁。转眼，一只只鱼在牛皮袋周围翻腾，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过的极慢，一条条鱼慢慢像充气一样变大，慢慢超过鸡的大小，又慢慢超过羊的大小。它们渐渐长出了锋利的牙齿。它们撕咬着牛皮袋子，坚韧的牛皮也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眼看牛皮袋上出现了数个大洞，血液从洞中渗出，周围的鱼类更加激烈的撕咬起来，自己能感觉它们尖锐的牙齿刺破自己的皮肤，血管。自己躺在水底，血液一点点失尽，眼看就要死去，却又那么不甘心，那么的不甘心。用尽最后一口力气，穿过那锋利牙齿的包围，自己游向了面前的离堤。身后是仍然互相撕咬的鱼类，鲜血从它们同胞的身上流出，更加刺激起它们的本性。可也不过短短一会，周围的鱼类就全部肚皮翻白，慢慢上浮了，它们庞大的身体好似气球，朝着天空的方向一去不回，成了浮在水面的点缀。
　　自己终于游到了离堤，眼前赫然是自己留下的暗门，力气却早已消失殆尽。身旁依然有紧跟不舍的大鱼，自己抓向一只鱼，一颗锋利的牙齿正抵在自己手掌上，转眼就带出一滴滴血链。大鱼拼命翻腾着，鱼尾打向暗门。在自己消失意识的前一刻，隐约看见门开了，终于开了。
　　“娘娘。。。”，一声清脆的叫声打破了层层的回忆，转过头，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立在山坡上，逆着光，看不出表情，但猜也能猜到是怎样一张笑脸。“为什么，为什么对着我这样的人也能笑出来呢。。。”，离冰仿佛在这个小不点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那些无条件信任自己的人。被自己相信的人背弃的感觉，是最难过的吧，所以也无法责怪他们最后的离去。虽然自己是被留下的，被永远的留在这个陌生的空间。
　　离冰慢慢往岸边走，身后的黑影也跟着朝浅水游去。这只红色的大鱼约莫有一丈来长，动一下就带出一片水花，在离冰身后甩尾乞怜的样子却像足了跟在主人后边的小狗，难为这么大的个子，却相当灵活。水越来越浅，红鱼终于停了下来，眼望着离冰上岸而去。
　　“娘，娘，来，花。。。”，小不点还在呼喊。她站在草丛中，野草已经快把她矮矮的个子遮住，怪不得刚刚离冰没看见她。她面前是一具白骨，那白骨正大光明的呈睡姿躺在草丛中，一丛美丽的花穿过眼眶，开的正美。小不点汗津津的小手辣手摧花，把花杆一把折断，绿色的汁液把本来就脏兮兮的手染得更加不辨颜色。
　　看见离冰难得的理睬她，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高兴地朝离冰跑去。“给，大花。。。”，这次的花跟上次的区别就在于这次是大花。同样乱七八糟的花，离冰看了一眼，皱了邹眉，还是接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木错，这个小女孩就是虞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