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签牵

2、爱情

　　何晟其实不太相信爱情。

　　两个人之间因为荷尔蒙分泌而产生的激动情绪到最后要不是荷尔蒙消失两个人分手，要不是长久的相处，两人缔结契约维持正常的社会关系，然后由着爱情转化为亲情。

　　所以只有亲情最长久，相对可靠。

　　爱情什么的，有，却难找，难得，更何况是在当今这个速食的社会。大家可以两三天就好上，两三个月后就分手，爱情对所有人而言都很简单，只要你肯放低要求，就总有可以和王八看对眼的绿豆，大家一拍即合，一言不合就分手。

　　更何况同性恋呢。

　　他又不是没谈过恋爱。

　　从初中开始何晟就模糊意识到了自己与周围同性的不同，基本不关注异性，看黄片更多的是为喘息的那个男人心动，更是一次一次看着男人的赤裸耸动的身体而发泄自己青春的精华。一开始，他也害怕过，也担心过，唯恐自己不是个正常人，就怕被别的同学知道自己的性取向要被学校开除，要过居无定所的日子，要去讨饭。

　　那段时间，他很消沉，一度连觉都睡不好，每每在在梦中梦到自己被一两个大人围住，揪着打，被一群女人指着脊梁骨骂变态。

　　很幸运的是他遇到了一个学长，和他一样，揣着自己的秘密。

　　他告诉他，这不是变态，也不是病，他们只是爱和自己同性的人。

　　爱情，是中性的，男人女人都能享有它，都有权力拥有它，创造它。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无论是那个人是男是女，这都是幸福，是值得被大家所祝福的。只是现在国内的环境大家都还不太能接受这件事，你要相信自己，要相信自己有爱的能力，有获得爱情的权力。

　　好吧，这些话略文艺了一点。或许是对学长太过美好的印象留在了何晟的印象深处，让他把对那个学长的话加工、美化、润色，一遍又一遍。

　　他全力相信自己能获得爱情，获得幸福，却不太敢相信那些和他凑在一起的人。因为那些人，实在是没让他留下什么良好的印象。

　　第一个喜欢的对象，就是那个学长。记忆中的学长，温和有礼，斯文干净。何晟不知道学长叫什么，就连“学长”这个称呼还是学长让他叫的。

　　他们的相遇，说来也是缘分。当年的何晟根本是屁都不懂的纯情小处男，在网上搜到X城所在N市某地有家同性恋酒吧，就在某次放假的时候偷偷坐公交准备去见见世面，去看看和自己“一样”的人。

　　说起来孬，一到那个以为灯红酒绿却在白天人声销匿的地方他微微愣了一下。
　　原谅他只能在白天出门，然后赶下午5点前的城乡公交回家，稍微晚点就赶不上回家班车的他怎么能料到——

　　原来，这地方，白天，真的，不开业，啊。

　　当他呆望着那家GAY吧的大门招牌，准备死了心去逛逛商业街然后回家的时候，学长就那么斯文地打开门从那家店里面走了出来，那个景象，用少女文风说，就是天使降临。

　　天使降临。

　　无论初中的记忆在何晟内心模糊成什么样，他都记得那天从YEER出来的翩跹少年，白衬衫，牛仔裤，当年流行的发型，一脸温柔的样子，笑着把他领进了YEER的门，或许，是带他真正踏入了GAY的门。

　　他喜欢他。

　　很正式，很明确的喜欢。

　　是单恋。

　　因为自那次聊天后他们就再也没有接触了。何晟只知道学长是N市附近某大学的学生，有着完美的笑容，温柔的语气。有着普通大人没有的“安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世上的事哪能件件分明，如何次次顺心。

　　再之后就是大学的恋爱吧。

　　第一次正式恋爱，是大学里的学长，牵手，拥抱，接吻，抚摸，上床。

　　一切循序渐进而有条不紊，他接受每个他可以接受的同性，试着找出能够与之长久的相处之道，却每每不到半年甚至几个月就分手了，直到遇到温忆南。

　　他以为他们可以长久。

　　毕竟是温忆南先开口说的，大家相互体谅，相互将就，不求同生共死，但求能够长久。至少互相陪伴能在身体虚弱，感情无奈的当口一起走过。

　　温忆男成熟又有见地，对感情从不做虚伪的限定，他在他们认识初就对未来做了所有能做的具体设想。他家父母早亡，他自小努力争取每一个奖学金、助学金，借着政府和学校的支持一路走到研究生，毕业后也顺利在北方找到了工作，薪资待遇优，又贷款买了车买了房，算在T城落了根。

　　所谓无牵无挂又有担当，从各方面来说温忆南都是良偶佳伴。

　　何晟也一直和他处得很好。

　　两人一起买菜，轮流做饭，固定几天□□，也常常在周末远足或者旅游，也几乎不吵架，偶尔一人工作受挫回家闹点小情绪对方也能体谅和宽容。他们一直按老夫老妻的模式相处，从来没有特别关注过对方在“家”以外的私生活。

　　或许，只是何晟没有关注吧。

　　他以为温忆南不会变。

　　他以为……

　　好吧，一切只是他以为……

　　其实任何事情的发生都不会是没有预兆的，所以在看到温忆南和大概是他公司老总的女儿在手拉手逛街的时候他才不会那么惊讶吧。

　　所有伪装不伪装的什么都变成了没有必要，他很淡定。

　　晚上回家好好听了温忆南的说辞，两人和平分手。

　　真的，很和平。

　　何晟理解这个从小那么努力那么优秀那么渴望获得成功的男人为什么会在有固定的恋人的情况下外遇。大不了是爱和金钱；大不了是迎合与背叛；大不了是为了未来和现实。

　　他能接受。

　　他从来没有幼稚过，也没有人给他幼稚的空间。

　　何晟很大方地接受了分手的事实，也很大方地接受了温忆南对他的补偿——那套不算大的房子，他知道温忆南是挺义气的了，起码用房子给了相处了五年的他一个交待——之前两人一起还的房贷都算何晟的，未来只要再还一年不到的贷款就能把这房子完整收入囊中。

　　好歹，温忆南给了和自己一起来北方的何晟一个交待。

　　这交待以后，两人从此陌路。

　　再见，也不要当朋友了。

　　一段恋情告一段落，人生却没结束呢。

　　他在之后半年专心工作，也没再找过对象，在老爸生日那天，该是一个人真心寂寞了吧，终于在时隔五年后打了第一通电话，回家过年。

　　过年啊。

　　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