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璇微析

9、《弱冠》八

　　姬逍被秦帝推开，跌在地上，眼圈有些红，不敢去扶李公公，也不敢靠近父皇。
　　庞佟将郑樊护在身后，手紧握剑柄，他现在担心的不是两国是否会发动战争，而是他们会不会被迁怒。以秦帝薄凉的性子，在气昏头的情况下，估计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当年他老爹一心想让他远离官场，好保住庞家的血脉，不过现在看来，该来的他怎么都逃不过。
　　郑樊看着护在身前的人，有去紧紧抱住他的冲动。他觉得自己很幸运，虽然不可能听到身前的人给他想要的回答，但是他可以做他的军师，为他谋划，即使他要娶妻了，他也可以继续在他身边守着，如果他有孩子了，他就做孩子的义父，永远可以和他一起。
　　李公公毕竟老了，松开拔出的匕首，匕首斜斜的插在地上，他踉跄的退了两步，摔在地上，他恍惚看见当年那个娇憨的孩子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耍赖不想喝药，他，他，做了什么事啊。
　　赤霄萦绕着红色的剑气，不断震动，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威压，只是这时，没人去理会它。

　　申岱桌上的公文被抛到空中，飘得满屋都是，申岱看着满屋的纸，呆坐片刻，弃笔，颤抖着手，将窗关上。纸飘舞的样子，像是小时候，秋易将他的作业抛起，撒了满屋。
　　“大人，怎么了？”何禾听到声响，问道。没听见回答，就推开门，看见满屋子都是飞舞的公文，太傅正仰头看着它们落下。

　　在狱里，正在亲手指导新上任的狱吏如何更好更快更省力逼供的司徒大人，突然放下手中的刑具，有些不安。
　　“今天我先回去了，你们继续。”司徒没什么表情，有些僵硬的说道。他暗暗定了定心神，走出监狱。一堆保持星星眼的狱吏，在后边道：“大人，走好。”
　　“回府。”司徒吩咐在外等着的轿夫，走进轿子里，数着自己的心跳，暗自祈祷。
　　司徒府中
　　司徒看着冒着热气的鱼池，鱼都被捞出，已经被煮得半生不熟的，脸色由绿变黑，这场景像极了当年司徒府被烧后小池塘的景象，那时陪他一起捞鱼的是姜秋易。
　　“去太傅府上。”司徒留下残局，对候在门口的轿夫道。
　　一路惶恐。
　　司徒走进申岱府中，与家丁都相识，没有人来拦着。
　　何禾准备走进房里 ，却被申岱喝止了，何禾一愣，平时的申岱总是温和的笑着，绝对不会用命令式的语气与他人说话，最近越发古怪起来。
　　司徒到时，何禾站在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他推开何禾，看着狼藉的屋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快步走进去将申岱紧紧的抱住，肩头似乎有些湿了，红色的衣裳一片暗色。
　　司徒扯扯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道：“那家伙说他人的触碰能制住伤心的眼泪，看来被骗了啊。等他回来再去教训他好了。”说着竟然也跟着哭了。
　　“没想到，你的眼泪也是烫的。”申岱声音有些嘶哑，打趣道。像是自欺一般的逃避着。
　　何禾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眼神晦暗，如前几日的雨夜一般。

　　山蓝仍是与那天的人下着棋。
　　妫乐小心的避开他的雷区，抛个媚眼儿，道：“小蓝蓝，你下棋的技术还是这么烂，当初是谁教你下得棋啊？”
　　“送我这棋盘的人。”山蓝想到某人撒娇打滚求原谅的小模样，被人损而有些郁闷的心情好了不少。
　　棋盘忽然开裂，坏了一副棋。妫乐不屑道：“看来送你棋盘的人随便买的地摊货，真没诚意。改天我送你个更好的。”
　　“这是浒安岭上百年的紫檀木制的。”山蓝盯着裂缝，喃喃道。他这两天怎么这么爱哭啊，真奇怪呢。

　　艾蒲突然握不住手中的笔，右手上的牙印钻心的疼。
　　笔落在桌上，画出几道墨痕，滚到地上。
　　左手捂住牙印所在的位置，紧紧的压住，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净，无力的半跪在地上，似是无奈的笑笑，道：“你想折腾多久啊，没人会忘了你的。”

　　海月宫
　　姜秋涵坐在床上看着窗口的风铃响个不停，唤了个宫女，捏紧床单，道：“去找白笠来。”

　　白笠在御膳房里陪着白棋，白棋摔碎了白瓷碗，收拾时，又伤了手，一滴血凝在指尖。白棋不停的落着泪，将手含进嘴里，留下满脸莫名奇妙，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的白笠，漫无目的的跑开。

　　“白侍卫，公主找你。”
　　“知道了。”白笠以为姐姐又触景伤情了，也没追去，拍拍身上的土，去了海月宫。

　　姜秋涵揉了揉有些湿湿的眼睛，看着满脸探究的白笠，道：“去请丞相来，他如果再拒绝，可以绑着他过来。”
　　白笠目瞪口呆，公主这是忍不住要霸王强上弓了吗。
　　白笠终于还是没能用绳子绑着艾蒲，因为这次丞相大人很配合的进宫了。
　　白笠：这两个人太无趣了。→ 、→

　　艾蒲站在闭紧的门内，光线有些昏暗了。
　　“哥哥是不是出事了?”秋涵赤脚站在窗口，没有看身后的艾蒲，轻声问道。
　　风铃清脆的声音，艾蒲听的很清晰。
　　“他说会活着回来的。”秋涵不理会艾蒲有没有在听，继续说。
　　然后就是沉默，只有风铃在吵个不停。

　　暮色笼六合，灵车在归途中行进，入眼，是一片苍白。
　　宫中发现一具女尸，白笠以为自己看惯了生死，却是锥心的痛。
　　风铃摇晃着，暗哑了声音，秋涵与艾蒲向背而立，从此便错过了。
　　司徒与申岱无言的收拾着地上的残局，一如当初。
　　碎裂的棋盘，无法承载这乱世的棋局。

　　《弱冠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