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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弱冠》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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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将尽,东方破晓。
姜秋易拉着苍梧坐在不远的小土堆上看日出,赤水的就是由于日出时,江水似乎被染成红色而得此名。
两人都没有谈起昨晚的事,看着似乎在不远处的朝阳。
“苍梧,我觉得我可能活不长了。”姜秋易轻巧的讲起生死的话题。
苍梧转头看着他,侧脸愈现俊美,半轮红日,给他镀上层金光,紫衣在风中轻舞,像是要乘风归去一般。
“他们都在等你回去。”苍梧也听说了京中流出的传言,认真的说道。
“我,尽量。”姜秋易觉得伤口有些隐痛,眼神有些涣散了,他答应过许多人会活着,但这次恐怕要食言了。
沉默无语,短暂的平静。
“山蓝。”早朝结束后,申岱和司徒拦住了有些走神的山蓝。
司徒道:“最近,你怎么了?是不是雾国那家伙又来找你了。”
山蓝还是平常慢悠悠的语调,只是语气沉重不少:“他是来过了,不过,还不至于让我彻夜难眠。我前几日遣人去邀国师出山,结果发现山上无人,像是离开很久了。”
申岱收了平日的好好先生的笑脸,也是愁眉紧锁,司徒木着脸无反应,却让人觉得森然。
十五年前国师隐居前曾说道:“我下山之时,便是翼国亡国之日。”
先皇差点被气得卧床不起,道:“那我愿皇弟永远隐居山林。”
虽然后来所有人都避而不提此事,但那句话也是根刺,扎在先皇心底,至死都不能释怀,毕竟这是他的江山,他还有无数子民需要庇护,他是王。
三人都想到了当年的事,虽然当时他们还小,但街头巷尾总流着一些旧事。
姜秋易独自去了,也没带上苍梧,走进了敌军的阵营。
朱骰和杨柳都有些担心,但苍梧却说,随他去。如果一切都注定将要发生,那无论多么努力的阻止,人力终是逆不了天命。
姜秋易穿着紫娋镜花绫缎织掐花紫衣,那天回宫找衣服时,姜秋易原是挑了件白衣,白笠看了看姜秋易手上的衣服,嫌弃的说:“真不吉利,看着像死人穿的。”说完,脸色竟是惨白的,看了他一眼,就跑出去了,像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姜秋易没有追出去,也觉得不吉利,就换了件紫衣。
姜秋易大步着,无视身后担心的翼国军士,也无视两旁行礼的翎国军士,径直走向中央的王帐,像是害怕自己永远都到不了那里一样。
一路无阻,守在门口的士兵替姜秋易掀开帐帘,两人的视线就撞在一起,姜秋易没有停下脚步,往里走,帐里摆了酒席,除去姜秋易只有太子、庞佟、郑樊,和神色多变,却没任何动作的秦帝,还有两个侍候的宫人和李公公,就再无其他人了。
姜秋易走向主座上的秦帝,无视他人目光,双手压在秦帝肩上,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小子,我喜欢你啊。”
姜秋易的头发扫过姬梓的脸,姬梓觉得脸上有些痒,耳边吹过秋易呼出的湿漉漉的空气,这才发觉眼前这人不是梦里的幻影。姬梓看着姜秋易放大在眼前的脸,与四年前并无多少差别,听着不算动人的情话,觉得心脏在无规则的乱跳,脸颊泛起薄薄的桃花红,像是抹了胭脂。
“白,我也是,如此喜欢你。”姬梓也是轻声的在他耳边呢喃,平日只觉得肉麻的话语,毫无阻碍的脱口而出。两人亏欠对方多年的话,终于不再压抑在心底。
“你在做什么。”太子有些稚嫩的脸已经成了火红色,看着压在父皇肩上的双手,只觉得十分碍眼。他猛地站起,不小心撞翻了桌上酒杯,却没有发觉。
庞佟站起,将手搭在剑柄上,郑樊与他并肩而立,注视两人,眸子里有些异样的光彩。
李公公原站在太子身后,见姜秋易进来,藏在袖中的手握紧了匕首,就是这个人害死了惠帝陛下,如果当初没有一时心软放过他,陛下也不会死啊。李公公努力压制怒火,生怕自己暴露了杀意。
姜秋易放开姬梓时,庞佟和郑樊松了口气,姬逍却仍是警惕的看着他。
李公公突然抽出匕首向姜秋易刺去,姬梓立刻站起抽出佩剑,凌厉的剑锋虽许久未沾染血液,却无法让人忽视其中的煞气,空气被划破,庞佟只看见一道红色的锋芒向李公公挥去。李公公没理会身后,淬毒的匕首刺破白衫,扎入皮肉。
太子用力向秦帝撞去,秦帝的剑未砍到李公公,在空气中无力的划过,秦帝左手撑在地上,右手一转,将剑刺入地底,剑名曰赤霄,为排名第三的帝王之剑。
秦帝推开顺势跌坐在身上的太子,不再理会李公公,将姜秋易扶起,扯去紫色的衣裳,看着血不住的往外冒,束手无策,妖冶的脸庞满是悲戚。
“小子,我原本就中了一箭,已经活不成了,而且我欠李公公一命,别杀他。”姜秋易拽着姬梓的衣袖,眼睛笑成弯月,尽力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秦帝看见了姜秋易身上的白纱,隐约透着血色,秦帝动手去解姜秋易身上的纱布,不理会他虚弱的反抗,入眼是削去头尾的断箭,深嵌入血肉,无力回天。
姜秋易阖了眼,姬梓怔怔的抱着他,任由昨晚挑的月白色衣裳染上血,重聚的喜悦被突如其来的悲伤冲垮,一切究竟怎么了。
郑樊和庞佟都呆滞了,翼国的王,死在翎国的王帐里,战争已经不可避免了,不再是有些游戏意味的赤水之战,而是真正炼狱般的沙场。
秦帝抱着仍是柔软的尸体,感觉他的身体一点一点的没了温度,魂魄归去。浓密的睫毛上凝了滴泪水,倒映着沾染着浓郁的血色的两人。时间似乎静止了,他人是何种心情,姬梓不想再去理会,再次的相会,结局竟是死别。
他后悔了,后悔如此轻率的出兵,引白出京,后悔没有将父皇留下的毒牙清理干净,就急着幻想起与白偕老,他原本还可以想着会有怎样的未来,想着白是不是也会想他,想着过去与白相处的时光,而如今却连个念想都被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