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误·情缘》碧碧张

5、第四章

　　斗琴那一日，皇帝特意选在了一间不大的宴会厅内进行，当天出席的除了东海国国主与来访使臣外，便只有一些近臣内侍。东海国使臣们心里都有些嘲笑中国的懦弱，在这小小斗室里举行斗琴，恐怕是怕待会儿输了有失颜面吧。皇帝对此也很无奈，云曦坚称此举是为了显示中国气度，给远道而来的客人留点颜面，她对自己推举的人如此有信心，皇上也只好相信她了。
　　斗琴一开始，朗月王子率先登场。东海国人个子普遍不高，朗月王子身形圆润，脸颊丰满，眉毛浓黑，双眼又大又亮，连头发亦很有精神的根根竖起。他整个人，除了圆外，给人最强烈的感受便是精力充沛。古琴本性宁静，但在他手下却时而如惊涛拍岸，时而如万马奔腾，众人听得心神激荡，气血沸腾，他本人亦陶醉其中，摇头晃脑，几乎连琴凳都坐不住。一曲结束时，数根琴弦应声而断，众人在弦断声中如梦惊醒，几乎跌坐下来。皇帝率先鼓掌，含笑赞许道：“王子果然名不虚传，四海十国之中少有如此天纵奇才啊！”朗月王子看着他的笑容，目眩神迷，半晌才回过神来红着脸道了谢。只见他双颊泛红，眼中难掩得色，显然对自己的琴技也很得意。
　　皇帝又道：“我朝派出的是一名少女，弹琴与王子怕是截然不同的风格。”他话音刚落，钟情缓缓走出来，斗琴时，为了显示对琴道的尊重，琴师不必行跪拜礼。她一路行来，衣袂当风，全身光芒万丈，从始至终，她没有看众人一眼，径自走到古琴前坐下，稍稍调整了姿势，随即拨动琴弦，只一声琴响，四周瞬间安静下来，琴音悠悠，温柔缠绵，不若朗月王子的琴声般充满了力量，这琴声，丝丝绕绕，一开始仿佛要断掉，而渐渐，如细风化雨，侵入人心间，每一个琴音，都如此细腻温柔，让人听得心都要化掉了，其琴音配上她的绝世风姿，直叫人无法睁眼直视。她十指纤细，白如美玉，在琴弦上翻飞，只如同在人心弦上拨动。众人不由自主都屏住了呼吸，似乎连叹口气都是一种打搅。当她弹到转折处，抬头展颜一笑时，大部分人都不能自已地颤抖起来。而她全程除这一瞬外，再不看众人一眼。只待琴音袅袅停歇后，她向皇帝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众人久久无法回过神来，唯有皇帝身边不懂音律的小太监最先清醒过来，随后便惊恐地发现皇帝眼角一滴泪缓缓滑落，“皇上……您……”皇帝失神地问：“刚刚，你看见了吗？朕看见有蝴蝶围着她飞，就像朕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小太监吓得差点跪下：“奴才方才什么也没看见，皇上，大人们正看着您哪！”皇帝回过神来，叹了口气对众人道：“今日这斗琴便算是一场平局吧，东海国主，朕今日身体不适，恕不能亲自招待了，由礼部周大人代为作陪，等该日朕再设宴赔罪吧。”——今日斗琴的输赢，众人都看得分明，东海国国主巴不得立即离开，他以为皇帝将宴会延期是为了保全自己的颜面，心里不由十分感激，只是众人离去时，都有些失魂落魄，只疑心今日所见所听，莫不是一场梦。虽是如梦一场，却也不枉此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