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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寂寞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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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云钟战败自杀,皇上决定把所有俘获的将领押回京城处斩。奕天成,就是那些将死之人中的一个。
“果然,必死。”奕天成苦笑。
“奕将军!”那个年轻的士兵叫道。他脱下自己的白色内衣,交给奕天成,并让奕天成把那件染有血迹的内衣交给他。他解释道:“我年纪小,会被放回去的;而且我也想要那件内衣,那是将军忠贞的鉴证。”
奕天成笑了,欣然把血衣交给了他:“那么,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你还小,将来就不要走这条路了。”
清晨。
奕天成和押送的人经过一天的赶路,才到达京城。
那一天,大雪漫天,封住了山路。
他静静地坐在囚车内,任凭车子来回摇动,铁链叮当作响。他想到了,他设计了一个逃跑的计划。那个年轻的、不知名的士兵,给了他存活的希望。
雪舞,美得难以言喻,轻盈洁白。一片一片融入泥土,静默无声。
山路不平,天气寒冷。
第二天早晨,囚车在一个台子前停下了。台子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而雪下面,是暗红色的血迹。
他的头一昂,长发在空中一甩,笑容淡然。
他被推下囚车,仅有一条铁链锁着他。他没有看到其他的将领们,他猜想他们一定在路途中自杀了。但他,他要逃跑,只有活着,才是最好的出路。
这样,是否对得起他?
“怎么只有一个啊?”一个围观的人问。
“听说这次所有叛军的士兵都被杀了。”另一个人说。
都被杀了。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突然仰天大笑,毅然走上了那个台子。为什么,自己的命,是别人换来的?
快到过年了,但大雪中却看不到半点儿喜庆,反而透着一股凄寒。奕天成那件白衣,与雪的颜色一样,一尘不染。他与雪仿佛融为了一体,一起消散。
他缓缓跪下了,刽子手扬起了出鞘的宝刀。他的双眼轻轻一闭,静候着死亡。他最后一次感到了铁片的冰凉。
死,可怕吗?他仍是那么从容。
“刀下留人!”一个声音喊道。
奕天成听到了这个声音,猛地站了起来。
梓烨,二皇子。他只着了一件素淡的青衣上面只绣了些竹纹;腰间挂了一块青玉玉佩,表情淡然。
“二皇子殿下。”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下了,除了奕天成。
他走到奕天成跟前,拉着他说:“跟我走吧,如果你想活下去。”
“二皇子殿下!”奕天成甩开他的手,说,“我是个已死之人了。死,对我来说,才是解脱。”
梓烨冷笑:“那么,你的牵挂呢?”
牵挂。熟悉而又陌生。
“曾经……早已没有了。”
梓烨没有作声,他扬起手臂,劈向奕天成的左肩,奕天成应声倒下。他扶起奕天成,拖向不远处的一辆马车。“这个人,我带走了。”他留下一句话。
“可是......”
“父皇那边,我会处理的。”他淡漠道。
奕天成醒了,发现自己正在一辆华丽,宽敞的马车内。
“呵呵,你还是救了我。”他苦笑道。
梓烨微笑。
“我们要去哪?”他问。
梓烨回答道:“皇宫。”
“为什么救我?告诉我原因。”奕天成的话,字字如冰——坚硬、冷漠。
“因为你有活下去的价值。以你的武功,一条铁链根本锁不住你,你一定是下了必死的决心,说明你忠于主人。”
“不,你错了。我本来还是想活下去的,为了他。可是……”奕天成不再往下说。
“呵。”
“忠于子云钟,也是因为他救过我一命。”
“这样啊。”梓烨微笑。
梓烨解开奕天成身上的铁链,说:“你现在如果想走,我不拦你。”
奕天成没有走。
“你救了我一命,我要留下来报答你。”
“很好。”梓烨解下自己的绒毛斗篷,披在奕天成的单衣上,“你现在需要舍弃你原来的名字和身份,从现在开始,你叫决,是我的贴身侍卫。”
皇宫,勤政殿。
梓烨走进来,向正在批阅奏折的皇上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皇上立即喜悦起来:“烨儿,你来了。”
梓烨没有作声。
“烨儿,听说你今天救了奕天成?”
“是。”
“为什么?”
“因为他对朝廷有用处。他武功高强,善于用兵,而且忠于自己的主人。我救了他,他定会帮我的。”
皇上露出了喜色,递给他一本奏折。“琰儿,你将来是皇位的继承人,应该帮朕处理一些事务了。”
“是,儿臣明白。”
梓烨默读了奏折,回答道:“儿臣认为,应当放过子家遗留下来的两个孩子。据儿臣所知,这两个孩子自幼丧母。而且叛乱的是子云钟,与两个孩子无关,不必杀掉。”
“那么如何处理呢?”
“皇子们平日也没有玩伴,不如把他们养在各皇子处,做个玩伴吧。这样,他们会心存感激,不会再有叛乱;底下的平民们也会感叹父皇仁慈的,可安天下之心。”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新年的皇宫,处处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
她身着红衣,上面用金线绣着梅花纹;雪白色的斗篷,与红衣相应,仿佛寒冬中盛开的红梅。一点没有罪臣之女的样子,俨然大户人家的小姐。
如花的面容,若血的红衣。
气质坦然、从容。
她的名字,叫子微。
梓烨伸出手指,轻轻指向她:“我要她了。”
她身旁的着鹅黄色衣服的少年,个头略低一些。那是她的弟弟,子协。
宸琰的嘴角微向上扬:“这个男孩,我要了。”
晌午,没有火烈的阳光,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庭院中积满了雪,雪中隐约有两个人影。
宸琰嘴角向上扬:“子协,若你帮我成了我的事,我会给你一块封地的。”
“我不想要封地。”子协面无表情。
“那你想要什么?”
“让我姐姐活下来。”
“可以。但是......”
“成交。”
宸琰取出一颗黄宝石耳钉,交给子协:“这个是我们终身契约的信物。同时也是一个封印,若你做出什么违背我的事,我会随时取你性命。”
子协撩开遮住耳朵的头发,把耳钉按入耳垂,鲜血立刻从他的耳垂上流下来。黄色的宝石,与鹅黄色的少年十分相配。
宸琰唤出一位紫衣少女。
她右耳上的浅紫色宝石闪出幽暗的光芒,那总冰冷的感觉,令人窒息。
“她叫岚,和你一样的身份。”
岚,美丽的名字,神秘得仿佛山中终年不散的雾气。
子协静静的看着她,她同样冰冷的看着子协。
“你,”宸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子协,“现在,为我办一件事吧。”
“说。”
“去杀一个人。”他在子协的耳边轻轻呵气。
“谁?”
“他叫子协。我亲爱的羿。”
梓烨住处,一座华丽的殿堂,还有一个令人遐想的名字——忆风宫。
正厅中坐着三个人——玉妃、梓烨和子微。
玉妃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说:“子微,烨儿不会平白无故地选中你,你,必须在我面前,证明你的价值。”
子微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声不响地走到厅外的雪地上。
红衣在雪中翩飞着。
她如流水一样柔软,又如冰雪一样坚硬。
“很好。”玉妃拉住正在跳舞的子微,轻轻捏起她的下巴,“仔细一看,还真是个美人。”
玉妃的手指更加用力了。
“娘娘,您弄疼我了。”子微轻声道。
“美人虽好,但不要成为红颜祸水。”玉妃的脸沉了下去,“若你毁了琰儿的大业,本宫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灵蝶坊。
“奴婢见过战小姐。”一个侍女向一个十六岁的少女行礼。
少女昂起头,不屑地看着那个侍女:“我与战舞霜长得有那么像么?”
“奴婢不敢。明小姐息怒。”那侍女低声道。
“呵呵呵呵。”战舞霜朗声笑道,“也许她只是在向我行礼罢了。”
“哦?是么?”明染冉一把揪起那侍女额前的刘海儿,“这么说,你不认得我了?”
“奴婢知错了。”那侍女哀求。
战舞霜推开她的手,轻蔑地瞟了明染冉一眼。
“战——舞——霜——”她愤怒地咆哮道,“我们走着瞧!”
“玉公子,下来歇歇吧。”一个妖媚的女人招呼道。
舞台上的男子,解开高盘着的头发,回应了一声:“好!我马上来!”
望春阁,京城最大的娱乐场所。而它最有名的,一个是青楼,另一个是戏院。
青楼,有令人销魂蚀骨的美人。
而戏院,有的是著名的戏子——玉如风。
他是一个男人,但不乏演女人时的女人味。无论多么糟糕的戏,他都可以演得神采奕奕。
望春阁一层,茶厅。
玉如风独自一人坐在一张小桌前饮酒。
有人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问:“我能坐在这里吗?”
“请便。”他仍是自顾自地饮酒。
那人又问:“可以问公子些问题吗?”
玉如风回答:“我只是一个戏子。”
“不,你不是。”那人按住他的手,“你同时也是绝云山庄的人。”
绝云山庄,天下所有的事情,他们都了如指掌。可是,三年前却惨遭灭门。
“三年前,绝云山庄的灭门血案,和你有直接关系。”
“你想干什么?”
“不,只是了解一下。”
玉如风神色略带慌张,但仍是装出镇定的样子。“我隐蔽了五年,还是被公子发现了。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我叫宸琰。”
玉如风并没有站起来行礼,淡然的说:“殿下今年多大了?”
“十七。”
“真是个奇才。”
“我一直很奇怪,你离开绝云山庄五年,以你的才略,并不会甘心隐居。所以,发生了后面的事。”
“那么殿下是怎么找到我的?”
“单凭你的名字。”
“殿下将来会成大事的。”
“皇位不是我的。”
玉如风微笑了:“呵呵,我明白殿下的意思。”
次日,望春阁戏院。
喧闹的人群,刚刚看完一出戏,都纷纷离开这里。混在人群中的尘琰轻轻拍了拍玉如风的肩。
玉如风回过头,看见了宸琰和羿,行礼道:“殿下里面请,进去我们再详谈。”
三个人都走进了大幕后的杂物房。
凌乱的摆设,几个箱子堆成一堆,地上覆盖着一层尘土,与前台的华丽格格不入。
“殿下见笑了。”
宸琰直入正题:“我今天来,有两件事。第一,他叫羿,以后负责跟你联络,我就不亲自来了。”
玉如风打量着眼前这位鹅黄色的少年。
“第二,我需要一个能为我所用的人。你们望春阁这么多人才,必定有我想要的。”
玉如风略微沉思了一下:“有一个,但她现在不在这里了。”
“只要人还活着。”
“她叫明染冉,曾今是这里的妓女,现在是灵蝶坊的舞姬。”
灵蝶坊,宫中所有的舞姬,都是那里出来的。那里的舞姬,是舞技、容貌、姿色都很出众的,有的进入宫后,还有成为皇室配偶的可能性。
而现在,灵蝶坊最出色的两个舞姬,是人人都知道的“天下独一战舞霜,绝代倾城明染冉”。
明染冉,曾今是一位青楼女子,但在一年一度的新年晚会上,赢得了众人的欢心。她娇柔的舞姿,绝美的容貌,被灵蝶坊的舞师看中,用双倍的钱买下了她。
“好,帮我找到她。”
皇宫,东走廊。
宫中的红红梅在经历了一场大雪后盛开了。梅花上,仍有几点零零星星的雪。
子微倚靠在栏杆上,独自一人赏梅。她抬头,看见正向自己迎面走来的弟弟。她轻轻张开口,却又说不出什么。
因为她看见了羿脸上漠然的表情。
羿走近了,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擦肩而过。
“子协。”她呼唤他的名字。
他不回应。他不再是子协,他是羿。
屋檐上的冰棱默默地融化,冰冷的水滴轻轻敲在栏杆上。
子微背过身。
为什么她的弟弟在短短几日之间竟变了这么多?他不再是那个昔日的少年了,却仍旧是鹅黄色的衣服。
物是,人非。
羿径自走开了。他的眼角上,有一颗湿润的泪珠在跳动。
对不起,姐姐。我早已舍弃了原来的名字和身份,只有这样,你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冰棱滴水,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