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玄紫]》流云叹情

5、琼宫因缘劫

　　告别了云家父子，紫英便带着玄霄回仙界领命，只是原是打算隐瞒玄霄的紫英却在几日前被道破心事。“此番下凡放出我这个魔性未出之人怕是不知送我重入轮回如此简单吧。”玄霄就这样浅淡地说着，紫英却是瞳眸微张，看着正喝着清茶的玄霄，竟是一句话也不能言语。“呵！”玄霄轻笑出声，放下了手中瓷杯，走到窗边，闭起了眼，说道，“紫英又何必瞒我，我自然不会介意此间种种，若是连生死也看不开，我也算白被囚禁了千年。只是若要我说，我难以放下的……”“师叔莫要多想。”打断玄霄的花，紫英的声音显得有些急切，他暗暗舒了口气，低声喃喃道，“若无转寰余地，紫英自是陪师叔同去，只是……在此之前，紫英得为师叔洗去魔性，让师叔永不受走火入魔之痛。”背对着紫英的玄霄微微笑了笑，“这么说我再怎么阻止紫英，紫英也不会改变心意？”“是。”紫英郑重地点头示意，又端起一杯茶，递到玄霄眼前，说道，“还请师叔不要为难紫英。”玄霄接过茶，摇了摇头。九霄之下，紫英偏头看着身旁的玄霄，却被他提醒，“心乱了。”紫英颇为尴尬地扭回了头，两颊泛起了淡淡粉色，轻声应道，“紫英知晓。”于是一敛心神，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凌霄宝殿之中，各路仙家聚集，个个闭目凝神，紫英单膝跪地，眼神坚定地看着位于宝座之上的天帝，开口说道，“紫英斗胆，恳请天帝让玄霄师叔在仙界天池中洗去魔性，不受入魔之苦!”天帝眉目一蹙，开口道，“我令你带玄霄上界接受审问，你竟在人间逗留数日，此事我且不与你追究，你要助玄霄洗去魔性，此事有待商榷！”紫英虽知此事希望渺茫，但听天帝言辞却是不予答应的样子，他也是心中一颤。“紫英还请天帝开恩！”天帝摇了摇头，“不说仙界天池乃仙家提升修为之所，那也是仙界生灵的灌溉之源，若被污染……后果可想而知！”虽然天帝说得紫英也是不可否认，但，“慕容紫英为救玄霄师叔愿不惜一切代价！！”
　　玄霄全身浸泡在仙池之中，红黑色的雾气不断向外洋溢，冰冷的至纯至净之水却丝毫未被其影响，那些魔息被泉水逐渐进化，变得清澈，身旁的羲和剑也随之缓下了光芒，虽然如此，但玄霄的表情却不似那么好受，魔息被缓缓抽离身体，无疑是很大的消耗。紫英盘坐在水边护法，感受着气息的变化，心里颇为不踏实。一阵强大的灵力波动逼迫着他睁眼，只见雾气更浓，周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玄霄褐发飞扬缓缓向紫英走来，那是魔气的形体吗？紫英这样想着，却听到那人正在细细的喊着自己。血色眼眸中是带着嗜血的疯狂，紫英从地上做起，召出自己的佩剑，紧紧握在手中，那把名为“无华”的仙剑感受到了魔的气息，发出了微微鸣响。玄霄幻化出羲和，瞬时狂风四起，衣袂随风飘扬，“紫英！杀了我……”玄霄的眼眸张得极大，却是吐出了令紫英万分为难的字眼，手中的剑不由得握紧，对于他来说那个自己始终想要珍藏在内心深处的人一剑杀死谈何容易，纵然知道这是幻影，不得不除，但……除去幻影是不是意味着……对方始终是不动手，他也闭起了眼睛，感受着那个人的气息，“既是邪魔，便要为害苍生，那留着何用，既有负于天下，又有负于自己，不如一剑杀之，纵然留有遗憾，留有心痛，以一人之命抵天下苍生又有何！”这是……
　　九百年前东海深渊之中男子散乱着一头褐发，双手被铁链禁锢，面容沉静，身旁赤剑隐约泛着光芒，结界之外微微动乱的气息，迫他抬起了始终紧闭的眼眸，“紫英……”男子开口叫着结界之外的那个少年，一百多年了，他容颜未老，想必已然成仙，他喉头干涩不堪，与不成声。看着结界之外的那人单膝跪在地上，看着嘴型应是叫了师叔没错。想来他一遭弃之人在这里不死不灭，不入轮回，当真煎熬，如今还能有人挂念，心中也是微微颤动着……声音传不出去，也不能进来，他便同他这样看着嘴型聊了起来。
　　“师叔，你还记得那次我去看您，临走前你对我说了什么吗？”紫英闪开玄霄的攻击，剑气到过之处，发出了刺耳的破裂声，“师叔，放下执念吧……”说话间紫英已经跃至玄霄身后，手中蓝光莹莹，待玄霄还在与自己幻影拆招时，缚仙咒已是随着经文说出了口，“师叔可是对紫英说了，‘我若真的成魔了，逃出了东海，你要怎么办？’”被缚仙咒捆住的的人身形一顿，停止了挣扎……
　　结界外的少年明显背脊一缩，眼神也不似方才清明了，他随后开口，结界中的男子面带笑意，收回了方才问他时的冷厉，继而仰天大笑，身上的铁链被震得琳琳作响，“玄霄今生虽然数次被最亲近之人背叛、抛弃，却仍能有紫英一般之人愿意为我着想，我……即便是死也无怨无悔！”少年暗自勾了勾唇角，抬头看向了头顶的的那片海，最后一礼，便在无留恋的出了海……
　　“那时……我说，‘若成邪魔，便要为害苍生，那留着何用，既有负于天下，又有负于自己，不如一剑杀之，纵然留有遗憾，留有心痛，以一人之命抵天下苍生又有何！只是紫英定当同师叔共赴轮回……’”说着已将“无华”刺入了那人心门，幻影如飞沙般渐渐飘散，迷失在空气之中，魔息退尽，紫英心中已是澄明一片，“师叔，多谢……”“紫英……”声音化开了浓重的雾气，，那人风华依旧，只是如今灵力不再混杂，而是清澈透明，紫英转身漾开了一丝笑，如此便好……师叔……
　　“慕容紫英为救玄霄师叔愿不惜一切代价！！”紫英的声音就这样在凌霄宝殿上久久难散，众仙家议论纷纷，殿内有些嘈杂，天帝皱起眉头，“仙卿们，安静。”他看向紫英，“你的不惜一切，有可能换来的是仙界大难，并非不想答应，实在是太过异想天开！”众仙家纷纷点头实现转向紫英，紫英却道，“紫英愿意用千年修为，来维护仙池之水不被魔息所染！”天帝摇头叹息，“唉~你为何做此想法？要知道千年修为得来不易，凡人修成仙身更是难上加难，虽说玄霄是你凡间的师叔，可总是如此，你已成仙……却也不必为他至此！”紫英见天帝动摇，也是放松了神情，“纵是神仙寿数长久，也逃不出轮回生死，然瑶宫寒苦孤寂，紫英已活了千年，这种日子紫英已经觉得有些疲倦，不如早入轮回，一切从头。”“疲倦？仙界神界有谁不疲倦？世人都道神仙超脱生死，也不知神仙也是眷恋着人情温暖啊……”天帝此话令众仙点头频频，紫英却是浅淡一笑，“如此，可是允了紫英？”见天帝点头，道，“除却今日，你还有一个月便会功力全失，仙体化为尘土，魂魄入鬼界转世……”“谢天帝！”
　　紫英与玄霄坐在姻缘峰上姻缘树下，红色的姻缘树将二人映照的分外的温暖，“若有来世，紫英定当与师叔坐在像这样的山上，看遍三千红尘。”“来世？”玄霄侧头看向被笼罩在红色阴影下的紫英，“为何不是现在？紫英你……！”“紫英小儿，今日如何来了老儿此处？”玄霄的猜想被忽然出现的声音扰乱，随着紫英站起身，紫英道，“月老前辈，紫英今日……有意一观姻缘树，可否……”“哈哈哈……”月老突然笑了起来，看向了玄霄，“想必这位公子，便是紫英今日在凌霄殿内向天帝苦苦请求而为其洗去魔息的师叔吧！”紫英玄霄一阵尴尬，月老捋捋胡子，若有所思，开口道，“仙界中人本无姻缘，紫英要看……怕是……”“月老带着我们看便是，若是没有紫英不会强求的。”“那边随我来吧……”月老手中灵力一动，姻缘树下便出现了一道小门，他推门进去，“只可看，不可动。”见二人点头，月老才带领着走进了姻缘树。只见树内红线缠绵不断，有断开的，也有连着的，更有如藕断丝连一般仅剩几丝缠绕，纷繁复杂，“此乃尘间种种情爱所交织成的红线。”月老手中光晕一挥，眼前所见，只树枝上一段红线，中间打着死结，随着中间向两边而去的是名字，那牌子晃荡着，好不容易停止，定睛一看，是……慕容紫英、玄霄？紫英看着那根红线，眼神中透露着莫名的情感，师叔知道了……渐渐地，手脚有些冰凉，终究……还是这般吗？温暖的手抚上了他的，偏头看去却是玄霄不喜不悲的脸，月老看了玄霄一眼才道，“老儿只应了紫英看姻缘仅以为是你一人，没想紫英与你……原来……一切皆注定了。唉~”一声叹息之后，月老掩去了阵法走出了姻缘树。“走吧。”紫英将手从玄霄的手中抽出，欲跟随月老出去的紫英却被玄霄强行拉回，他直直地看着紫英垂下去的那张脸，眼神中带着愠怒，“你当我是什么！”不急不慢，紫英就在这一声怒责之后被他带入怀中，“你可记住了，纵使是我死，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始终是你，而你如今却做出如此荒唐之事，你要我带着愧疚活一辈子吗？”怀中人摇摇脑袋，“紫英只是做了自己一直以来想做的事，师叔不必愧疚……”“你！……唉~不过你需知道，若你轮回，我……”紫英推开玄霄吻上了他的唇，面色绯绯，煞是好看，转而说道，“紫英不许师叔随紫英而去，师叔是要紫英的辛苦全部付诸流水吗？”两人对面而立，视线交错着，玄霄转过身，才道，“我知道了……依你便是。”身后的紫英也是宽心一笑，两步走上前，“紫英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回人间吧……”“嗯。”
　　云家村中大大小小共几十多户人家，已不算小了，依附着黄山，山中多妖魔出没，灵气充沛，村中人也是延年益寿……二人遇见停留在云家村上空，缓缓降落，天上一天人间十年，不过一日的时光，不想此处已于当年有了许多变化。看着颇具规模的村子紫英感慨道，“如今十多年过去，村长可是换成阿云？”“这我怎知！不过十年，倒也未必。”紫英笑了笑，不语，眼神在四处游移，却见一玄青色长袍的男子，眉目温和，怀中抱着看似刚满月的婴儿，与那屠夫说笑，怀中孩子却不那么太平，一双小手拼命想抓那些挂起的猪肉，可也就是其中一块，眼眸中是不可抑制的兴奋，“天河莫闹！”“哈哈哈！村长儿子好眼力！这块猪肉可是我今日才打的山猪肉！”屠夫大笑也不介意那双小手一直摸着那块肉，倒是旁边男子眉间不平，有些不耐烦的样子，抓着那孩儿的手。紫英忽然看得痴了，直到玄霄喊了他几遍才回过神来，“师叔……那是天河。”紫英转头去看玄霄，他却摇摇头，“转世之后便是不同的人了，他焉有前世之清明？”紫英心中自然是再明白不过，他眼神一黯，也是被玄霄尽收眼底，开口道，“不过那云小子倒真的是成了村长，问候一声也未必不可。”“嗯……”
　　摊前的男子似是感受到了有人在注视他，偏头一看，眼中笑意变得浓了，未等二人上前，他便先行走了过去，“前辈！”“阿云！真的是阿云……”紫英有些激动，看向了云陌怀中婴儿，才笑说道，“许久不见，竟也是为人父母了……”云陌笑容一僵，看了看云天河，脸色微变，“这……”将云天河油腻腻的小手从脸上拨开，他才笑道，“天河并非我的儿子……是……前些天有个叫魅阑的道士送过来的，说什么叫云天河应该是云家村的就让我抚养……村中没人高兴做这事，我也就担下了。”听了云陌的话二人都是有些惊讶，魅阑？道士？玄霄道，“大概是他觉得对不起那只蜈蚣精才去当道士吧……亏他想得出来！”紫英眉眼之间是掩不住的笑意，开口说道，“想必是云师叔想起了以前的记忆……”玄霄点头赞同，“不错，只有见到至亲至爱之人才有可能恢复前几世的记忆。”才听玄霄说完，紫英的眼神又是黯了下来，口中喃喃，“不知我能否像云师叔那般……”玄霄知道紫英定是在想他轮回往后之事，心中感叹，紧紧将紫英的手握起，虽说只是牵手，但那样的温暖对于紫英来说比什么也要可贵，在天帝面前信誓旦旦，但真的去面对，叫他怎么不难过不心痛。“呀呀呀……”天河的叫唤倒是惊醒了两个游神的人，“呀呀呀……”云陌看着天河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那两个人不肯离开，伸出手挥舞着，“天河乖……前辈们的衣服会被你弄脏的……”像是听懂了一般天河看看自己的手，塌下了脸。看着天河懵懂世事的模样，和当年真是别无二致，那双眼睛终于还是能看见了，本应是那么令人欣喜，可紫英看着那么小的孩子无知的样子却是笑不出来……“他……可还是很喜欢山猪……”紫英摸着天河的头，眼中流露着的思念是在看别人时所没有的，面对百年未见的挚友他如何不怀念那遥远的却依旧清晰地少年时光？“前辈如何得知？天河真真是特别极了……不爱喝奶娘的乳水，只想着猪肉，只是他哪里有那本事吃，牙齿也没一颗长好的……”“天河！真的是天河！”玄霄看着紫英独自沉迷于过往，暗自摇头，“是又如何！你现今这般，我又怎么放得下心！”“紫英已没有任何放不下的了……”他摸着天河后脑的动作一顿，对玄霄说道。“哼！”冷哼一声，玄霄也是有些不快，没什么放不下？他倒是豁达得很！云陌虽对二人为何生气不满不甚了解，但还是适时打破了沉寂，“前辈，云陌冒昧，不知两位前辈十年间去了何处？”紫英闭口不答，倒是玄霄觉得没什么多大的关系已是顺口便说了出来，“仙界。”“仙、仙界？”
　　云陌家中客房内，气氛有些沉闷，好一会儿才听到一声从房内传出，“原来，两位前辈是仙侣啊……”被直直道破二人关系的紫英略微有些不自在，拿起桌上已凉透了的茶浅浅呷了一口。反观玄霄真是面色沉静，丝毫不像在谈论与他相关之事，开口道，“你可是有何不满？”被质问的云陌也是一阵尴尬无语，紫英有些错愕玄霄的态度，他猛然打断二人，“师叔今日未免有些不同寻常。频繁生气。”说着将茶杯放下，本是柔和的眼神也是多了些许愠意。玄霄被他一说也是黑下了脸，“我不寻常！你倒是教我如何同往常一般！下个月现在……你就……”说着原本冷厉的语气渐渐转为温柔，紫英一愣，只觉得他执起了他的手，握紧。云陌听着情人间在寻常不过的拌嘴，面色有些不自然的绯红起来，“咳咳咳！”紫英的手在玄霄手中挣扎了几下不被放开，他也就承受着那人独有的温柔，看着云陌笑道，“阿云，你如今一年过二七，不知有没有心仪的女子？”紫英的话是有些突兀，云陌背脊一凛，小小动作并未逃过紫英的眼睛，他微微一笑，点头，从袖中掏出一段红线，“这是当年月老送给紫英的成仙之礼，如今将它赠给需要它的人……”“前辈……这……”云陌露出了推拒的神色，紫英一把拉过他的手，将红线放在他手心，“若真是有心仪之人切莫错过了……”紫英顿了顿，“我在人间不过你一个朋友了，红线也是我身边最适合你如今之势的东西了，我将它送与你……”说完，紫英看向了窗外，他与云陌并非深交，却也算君子之交，剑一类的他不会使，最有价值的也就只有那根自己珍藏了九百年的红线了……“前辈……阿云又是何德何能能结识前辈这样风采之人……再说阿云不在意这些。前辈留着……与……玄霄前辈……”看着这两人忸怩，玄霄略有些不耐烦，“你这小子，紫英赠予你你收着便是，哪儿来那么多废话！”云陌被玄霄吼得没话说，默默将红线收好，开口道，“对了，再过一月，便是表姐大婚，不知前辈是否能赏个脸留到那时再走？”“这……”紫英犹豫着，稍有推辞之意，“不是我不愿……”只是我可能撑不到那时了……“此事有待商榷，紫英一月后又要事需得离开……”玄霄替紫英答下了话，紫英也是心中一宽，看见的却是云陌有些失望的神情，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下来便是沉默，云陌陪着两人静静坐着，直到奶娘喊着天河要他，他才起身一揖，“阿云告辞了。”门被轻轻关上，紫英才放松了自己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师叔，紫英今日怎么好累……”说完，人靠在玄霄肩上睡着了。“你这又是何苦？”
　　一月后，玄霄从浅眠中醒来，看着身旁之人仍然睡得熟，心中疼痛不已，今日已是一月之期最后一天了，紫英仙力几近枯竭，近来越来越嗜睡，且时间越来越长，昨日一睡几乎睡了十二个时辰，只有黄昏时醒来一次，看着窗子说要出去看夕阳。玄霄为他穿好衣衫，用灵力护他周身不被寒气侵入、受冻，才携着他御剑飞至空中，搂着他的身子，看着夕阳缓缓下降，西天被染成橘红色，偶有野鹤飞过，白色的几只，格外的令人钦羡，听着身旁的人呢喃着，“来世、不再修仙，做闲云、做野鹤……一辈子、也不要在遇到你了……”玄霄心中隐隐抽搐着，再也不要遇到他……“你……此话当真？”“自然是假的。”紫英的声音缓缓如丝，玄霄侧过头吻了吻他的额角，那人却已经闭起了眼，苍白的脸被霞光映照的似是有些血色，他颤颤地将手覆在他的颈项，感受着那微弱却平稳的跳动，他才放下了心，抱起紫英御剑飞回了云家村。“师叔……师叔……”听到紫英叫他，他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正在出神，看着精神格外好的紫英，玄霄心中一惊，“紫英今日怎么醒得如此之早？”微微一愣，继而答道，“兴许昨日睡太多今日就醒得早了。”其实紫英何尝不明白，这始终只是回光返照的一瞬间，有那是什么睡多的问题，可是玄霄似乎并未在此事上纠缠，此刻他已经穿好衣衫，眼中闪动着莫名的情绪，问道，“今日觉得如何？”“嗯……”“我知道了，你再躺一会儿吧……”说完人已经开门走出去了。
　　林中有人舞剑，红光四溢，剑阵刷刷落地，寂静的小树林发出了阵阵刺耳的爆破声惊得群鸟飞起，剑气所到之处无不成为一块焦土，硝烟弥漫。血从剑柄流向剑身，没入土中，那人跪在地上，一并红剑斜斜插在土里，发丝纷乱，泪，无声滴落，他闭起了双眼。“师叔！”烟雾散尽。紫英焦急地跑到玄霄身边，同他一样跪在地上，“师叔……”冰凉的手抚在他的侧脸上，“你要让紫英走的也不安心吗？”“紫英！紫英！你怎么那么傻！你不知你走了，我一人独守世间又有何用！”说着，将紫英拥入怀中，“你可知我会随你而去！”“不！”他一把推开玄霄，“师叔，你要让紫英所有的辛苦都白费吗？虽说这苦了叔叔，但紫英等了一千年，也守了一千年，才等来师叔，紫英不相等也不想守了，不如一切依照天意逃入轮回忘却所有。但这段过去仍要有人执守，紫英只是想自私一回，成为那个被等的人，师叔，你能原谅紫英吗？”紫英轻轻说着，泪水淌满了脸颊，玄霄苦涩的开口道，“你既已说到如此地步，我又哪儿来的原谅与不原谅。只是同你一起轮回也好比在人间苦守……”他沉痛的闭上了眼，耳边传来林外迎亲队的欢庆之声，心中更是酸涩的不行，执起了紫英的手，“走吧……”
　　夜晚，黄山青鸾上，玄霄就这样抱着紫英坐在草地上，看着山下纷纷扰扰，多么快乐，多么悲伤，如今皆与他二人无关。“嘭！”烟花在山腰绽放，二人这样斜斜地向下望去，无比的安心，在心底蔓延开来，“师叔……青鸾峰如今荒无人烟，等天河大一点你带他上来吧……随你修行，你说好吗？”“自然依你。”“呵呵！咳！咳！咳！”紫英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只是血不听话地从中泻下，滴落在草丛中，染红了两人的衣摆，“紫英……”“咳！”血就这样从指缝间喷涌而出，令人胆战心惊，玄霄依旧紧紧抱着紫英，任他的血沾染衣衫。“玄、玄霄……”紫英在叫他的名字，他的耳朵倾在紫英唇边，“我在。”那双带着血的手抚摸着他的脸，他口中轻轻说着，“慕、容、紫、英、爱、玄、霄……”那句欠了一千年也未曾说出口的话，他曾经一直想听到的从他口中喊出他的名字，没想到却是在这种时候。凉透了的手从脸颊上慢慢滑下，他紧紧抓住，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紫英……”喊着那个无法再听到的人的名字，“玄、霄、爱、慕、容、紫、英……”怀中的重量慢慢变轻，紫英的身体渐渐化成无数粒尘土，闪着细细的光芒，随风而散……
　　鬼界，紫英的魂魄飘飘荡荡来了奈何桥边，“婆婆，是不是真的，一碗汤下肚，便忘尽前尘？”孟婆却是摇了摇头，“老婆子的汤不过化解你死时的执念，让你好投胎转世。忘与不忘，还得看你自己了……”紫英一愣，见孟婆已将汤递到了面前，“孩子，喝了这碗汤，便去吧……”师叔……来世……等我……汤尽数下肚，人也已经不见，“哐啷”一声，瓷碗已碎成两半，孟婆挥袖将残渣处理掉，口中吟道，“唉~红尘一梦，这到底是姻缘还是孽缘啊……”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