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唤，来自梦。》安世

2、青梅的竹马

　　三、
　　赶到火车站的时候，时近傍晚。
　　兴许是因为时间或班次的缘故，火车站寥寥几人，各自坐在候车室里，或戴着耳机，或埋头手机，或发呆，皆表情麻木，都不过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阿麦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在候车室里，一个大眼睛白皮肤的短发姑娘，她是池越，阿麦的小学及初中同学。她正环着一个男孩的腰，笑容炎炎，不知在说这些什么。
　　那男孩高她一头，侧头看表，轻轻弯着嘴角。
　　那是程单言，阿麦未曾料到池越会和他一起来，不过也在情理之中。无论怎么说，初中之后，阿麦和他就再未单独一起过。阿麦也的确是自己凭空为先前那条短信加了些不明意味。

　　不过，不知你能否理解？
　　俩人面对面吃饭时会有第三个人把你推到一边，占据你原本的座位，对着你正说着话的人。
　　俩人午休在校园僻静处下围棋，会有第三个人不知怎么找到这里，然后打破宁静。

　　那时阿麦有诸多不满，想着明明我们才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为什么他和她倒像能讲更多话一般。
　　友情中可爱的占有欲，说起来好笑，但当时的确让阿麦吃了好些折磨的。
　　不过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还记得吗？当周围人开始玩笑阿麦和程单言的时候，她突然挺胸而出，不厌其烦地对别人解释？
　　可是谁会感激她呢？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乐于被人议论，为她那卑微的，小小的虚荣心。
　　但毕竟还是渐渐和她走得近了。

　　池越发现了阿麦，放开程单言，扑了过来，一下子挂在阿麦身上，哇哇乱叫。
　　阿麦赶紧捂住了耳朵，心里却瞬间欢喜起来。
　　这个孩子，即使自己对她心怀芥蒂，却仍是让自己喜欢的，想推开，却又无力。
　　真是矛盾。

　　“阿麦，你听到了么？”池越已经先一步上了车，程单言突然说。
　　阿麦不解。
　　“刚站在阿麦们边上的那个带着耳机的女生，在听森林入口。”
　　阿麦一愣，随即捶在了他肩头。
　　“这都能听出来，你那狗耳朵吧！”
　　学音乐的人耳朵果然好使。

　　四、
　　火车起开后不久，雨便落下了。在车窗上蜿蜒出一弯花枝。

　　“说起来，原先一直是阴天，自从阿麦们到这火车站后，就开始下雨了呢，出行不利啊出行不利。”池越坐在对面支着下巴。
　　啊。阿麦有些走神，盯着车窗思绪漫游。
　　当时一上车放下行李，阿麦便拿出爸爸寄的卡片出来看了。
　　卡片上仍只是一枚邮戳，和几十个字拼出的简单话语
　　“阿麦，今日怀岛阳光灿烂，如此志趣悠闲的日子，你不知道哪天会突然爱上它。”
　　愉快的语气。

　　阿麦想象爸爸的声音。经由唇齿摩擦，字字句句被缓缓念出别样的质感。
　　爸爸会总是不定时寄来许多卡片，上面盖着许多地方的邮戳，即使只是几句简单的话，阿麦也会觉得，他正过着理想的生活。
　　阿麦其实，十分羡慕爸爸。
　　“你们听过怀岛么？”阿麦突然问。
　　程单言总是知道得很多，大抵是读了许多书的缘故。
　　“夏威夷考艾岛那边的？只知道是个气候极端的地方呢，终年是阴雨天气，一年里365天，其中居然有350天是下着雨的。”
　　“说的是不是那个雨城？我听我在那边的朋友说，最近都差点要闹洪涝灾害了！亏她当初还要死要活跟家里闹着要去那边！”池越居然也知道。
　　但是，“哈？假的吧？”
　　池越睁大眼睛，“怎么啦？”
　　没，没什么。阿麦有些讪讪。
　　莫非爸爸讲的，是另一个怀岛？

　　“你就这样随随便便从学校翘掉啦，真有你的，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嗯，学校那边阿麦请假了，家里这边，也跟阿麦妈说过，军训的这一个月学校禁止联系。”
　　程单言突然笑起来，伸手来推阿麦脑门，阿麦下意识一躲。
　　他顺着方向把手往下一落，拍在了阿麦肩膀上，颇有叫不了“死丫头”，便喊“好哥们儿”的意思。
　　从穿开裆裤的时候阿麦就知道，他在别人面前一副绅士的闷骚样子，就只有在阿麦面前，才会利用起所谓“青梅竹马”的感情，对阿麦毫不客气。
　　果然，池越在场的话，说出的话，就是这么正经。
　　他说：“如果学校打电话跟阿麦妈妈核实的话，应该会露馅儿的吧，不知道会不会处分什么的。”
　　而原先他想说的肯定是：“你丫女流氓，真决心开始叛逆之旅颓废生涯了是吧！”
　　阿麦就是知道。所谓时间，就是能让阿麦越来越熟练在他说出一句话之前，越来越精准地说出他下句话是什么的催化剂。
　　所谓的，从穿开裆裤起就建立的革命般友情。

　　“嘿……？反正我一无业游民是不清楚你们那些无聊的规章制度啦，谁像你们一个个不是模范生就是优等生，一个个读书都读疯了，错过了多少美好时光啊，想想我们小时候逃学出去玩得多开心啊。”池越把海苔咬得卡兹响。
　　“你当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的人生和你一样，座右铭永远是‘海苔，我要美好时光~’么。”

　　诶，阿麦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池越面前，他居然也开始慢慢变得和在自己面前一样了。

　　对面池越和他又闹了起来，池越推搡着他，口里嚷着：“喂！程单言，我要和你分手！分！道！扬！镳！”
　　程单言嘴角带笑，眼睑却下垂，显而易见的忍笑失败的一副纠结表情。
　　他居然佯装正直模样，说，嗯，好，会用高级成语的富家大小姐，区区不才在下实在是高攀不起……
　　池越一下子就扑到他身上，打成一团。
　　手足乱舞的同时嘴里还喊着：“你找死！”
　　程单言笑起来。

　　阿麦心想，原来他也不是只有在我面前才会真实。

　　车厢里有些人看了过来，有个别嘴角含笑，有个别皱眉抿嘴儿。
　　阿麦赶紧说：“程单言，你也翘课没事么？”
　　他们稍微消停了会儿。
　　池越马上说：“他是来陪我啦陪我，从小到大一副闷骚样，谁都夸他好，有事也变成没事。”

　　居然连这点都知道了，阿麦有些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