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如雪》梵若妖

2、缘尽今生

　　我的心里太多自责，太多的怨恨，太多太多的伤心，于是我久久无法投胎。我在人间找了一年又一年，找了一千年，只是凭着记忆，一直在找他。

　　终于，还是让我找到他。陵，我找了你千年，我们终究相见。
　　他不再是冷傲的剑客，一身休闲的打扮，牵着一个女孩子的手，穿过我的身体。
　　我跟在他后面，安静地为随着。
　　她们似是一对情侣，却有些沉默。话说得有一搭没一搭的。
　　那个女孩突然挣开他的，向路对面跑去。开得疯狂的车撞飞了女孩的身体。
　　陵急忙跑上去，抱起女孩，大声地说：“你别死啊，我带你去医院，你不会死的。”这神情像极了千年之前，我曾说过的话。
　　女孩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然后闭上了眼睛。
　　陵痛哭着，我的心在冰冷了千年后，开始狠狠地痛了起来。
　　这多像我们当年呀，只是已不是当年。
　　女孩已没了气息，送到医院时已经死了。而陵却丝毫不肯放弃，拼命地哀求医生在抢救抢救女孩。医生摇着头摇离开，陵却紧紧抓着医生的手臂不肯放。
　　陵，我是真的不忍心看你心痛。你知道吗？
　　我悄悄地来到女孩身边，我默默地说我真羡慕你。然后，我进入了她的身体。
　　我创造了一个医学的奇迹，死而复生。
　　陵紧紧搂着我，不断说：“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陵，你知道吗？这句话，胜过一切。千年之后，还能听到你这样说，我真的满足了。

　　我们又成了热恋中的人。
　　没过多久，我们就打算结婚。
　　陵递了一张纸给我，上面写着：我们结婚好吗？
　　我写了一个好字递给他。
　　他看着我的字，忽然眉头一紧，然后笑开了花似的对我说，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

　　结婚那天，还是10月，却突然下起了雪。
　　他看着我，无限温柔得对我说，你真美。
　　我陶醉在他的温柔里，而我眼里却分明看到了听到了消息，来抓我的鬼差。
　　我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那温度，我久久不舍割弃。

　　夜里，我悄悄起身。鬼差已等候我多时了。
　　一个声音，让我迈不开脚步。“妃儿，你去哪里？”是陵的声音。
　　我回过头，忍不住地泪流。我走出女孩的身体，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你要去哪里？”他似乎还是看见了我。
　　陵，我终究还是要回去了。我有多不舍，却无法敌过阴间的秩序，就如当年我们敌不过武林的秩序一般。
　　“妃儿，不是说好了吗？来世我还等你，为什么你却突然离开？”
　　原来他还记得，原来他还在等待，原来那天他是要同那个女孩分手，原来当他那天看到我字迹时，就已认出了我。原来，他还是那样洞悉一切。
　　而我，却已被鬼差锁上了锁链，飞出了窗外。
　　我们终究只能分离。
　　一头的银丝，被风轻轻吹起。那是千年的情丝编成的白发，在无尽的黑夜，那样的刺眼和明显。
　　我忽然看到陵跳出窗外的画面。我用尽所有的力气，挣来锁链，只为能飞身救下陵。
　　我们拥抱着，落到地上。
　　我们对视无言。
　　他吻了我的额头，爱怜地抚着我的白发，说：“我爱你，无论生死，我们都不要再分离。”原来相爱，真的超越了人间与阴间，我们终究相见。

　　天空开始发白，午夜即将过去。
　　午夜的阳光我在尘世最后的一点时间。
　　我看着陵，已没有语言。
　　爱不需要语言，无论在千年之前，还是在今天。

　　阳光照在我身上，许久没有的温暖。
　　我宛然一笑，化做一阵青烟，很快就消散在陵的眼前。
　　我终于灰飞烟灭，没有来世，无法兑现我们来世的诺言。
　　一缕银丝，无限思念，都已化作一场雪。
　　而我们的爱情，我们的缘分，我们的承诺，终在雪停的时刻，一起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