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康熙二十九年的时候,噶尔丹曾以追击喀尔喀为名,进逼距北京仅七百里的乌兰布通,企图问鼎中原。康熙于当年七月下诏平定叛乱,后在乌兰布通大战,噶尔丹是兵败北遁。
为消除噶尔丹之患,在三十五年一入春,康熙就率了四位皇子御驾亲征,一直到漠北昭莫多歼灭了噶尔丹主力。不想,噶尔丹仅率数十骑竟冲出重围,再次逃走。而康熙不想给噶尔丹喘息的机会,到了秋天以巡视塞外为名第二次御驾亲征。但狡黠无信的噶尔丹并未如期来降,十二月康熙班师回京。
直到三十六年二月,康熙第三次御驾出征,抵银川大军四出征剿叛军。兵疲意沮、众叛亲离的噶尔丹逃到蒙古科布多,走投无路、困穷绝望,最终服毒自尽,噶尔丹之乱才得以平息。
……
康熙三十七年,京城的春天来得特别早,蔚蓝的天空,白云悠悠飘浮,带给了人们一年始伊的好心情,似也宣照了一年顺畅的开始。
大概是因为噶尔丹祸患的彻底解除,康熙皇帝龙心大悦,紫禁城中大封众阿哥。其中,大阿哥和三阿哥被封为郡王,四阿哥同五阿哥、八阿哥被封为贝勒。这是康熙年间头一次对皇子封赏,朝堂上下自然是一片喧腾欢贺。
然而,相对于仅长一岁的三阿哥被封为了郡王,四阿哥只封了个贝勒,更使得暗潮已涌的局势又多了些纷纭躁动。百官面上相贺着,却也皆是身处于权力和欲望的漩涡中,对皇上的心意和众位阿哥的份量,哪个心里没多了衡量和思算?只是,喜的也好、愤的也罢,倒是这位冷面的四阿哥却是依然故我,淡漠、沉静依旧,也忙碌依旧。
……
月夜灯黄,书房中埋首在书案的四阿哥,正翻阅着折子,间或批示几语,笔墨擦过纸面响起沙沙的细碎声,更显衬出一室的沉静。
一份承接着一份,时间静悄流逝,蓦然,他正直了微微前倾的腰身,眉头已是深锁,薄唇亦抿成了一条直线,而墨黑的双眸紧盯着案上铺展的折子,也已汇集了怒气。豪笔执握于右手,在空中悬了许久才落下,刷刷刷,响声大作,显是笔力比先前强劲许多。
慢慢地,疾驰的笔缓了下来,最终停下、搁置。房中静默如斯,夜风缕缕,从半开着的窗滑入,摇晃荧荧烛火,在那片昏黄中浮动出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
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立了起来,紧蹙的眉头松动了些,长指在太阳穴上轻摁着,似是不经意间,目光就转向了对面的墙上。那是一幅新挂不久的画:皓月笼罩下的草原,茫茫辽阔,一人挺坐于马上,遥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蒙古包。
山水淡墨的写意,营造出月夜草原的寂静无垠,别是一番韵味,那清冷的月华中彰显着力量又隐漾着柔情,远观之简约大气,近看不失细腻。而在画的左侧,题着“一人出塞北,万里熄边锋。”的诗句,字不但有行书的好认更有草书的奔放,运笔如行云流水,挥洒自如,潇洒至极。
四阿哥静站着,静看着,眼睛似一汪深潭,眼神似一团迷雾,眉头却已舒展。这样的夜里,这样的一幅画,给人一种撼动,也让人产生无限的遐想……
……
自三年前那次送过风若回去,两人就再没见过。对于一个仅遇见几面的小姑娘,他虽印象深刻却也没刻意记起,只是在行于夜路时会偶然想起她罢了。
康熙三十五年,四阿哥随驾征战一返回到京城,就收到来自她的信且伴着那幅画。看信末尾的日期,是在他出征前一个月就写好的,想来是被送信的人耽搁了,才会迟误的。
信的内容不少,却很是无关紧要。既没有提及自身的任何事情,也没有询问关于他的任何事情,除了简单的问候外就是些趣事琐事的闲话牢骚,什么看书的、练武的、学画的、弹琴的,随意自然的语气如江南三月轻拂的春风,恬淡中透着诙谐,仿佛他们再熟识不过,看得四阿哥心中一片柔软,同时又暗笑不已。
在信的最后,是一首词,说是等见面的时候再奏给他听的……
这封信,让四阿哥对于风若平添了更多莫名的感觉,却是又无从去深切思量。当年送她出宫,事后几天皇上特意又向他问起,言语间甚是关切挂怀。他不免心中疑惑,可事关皇上隐私,作为儿子并不便去探究什么,只理解为皇上因和她父亲相识,怜惜她刚出生便失去母亲。
……
书房外月光下,四阿哥静站着,待高福儿为他系好披风,才淡声吩咐了一句什么,举步向府西侧门走去。近身侍卫傅书已然等在那里,四阿哥看到两匹马,不觉微微皱眉,走上前接过一马缰,道:
“不必跟着。”说着已是翻身上了马。
“属下不扰主子清静。”傅书应道,扯缰慢行。这情景似常发生,四阿哥没再理会,只加快马速,一会儿便消失在转弯处。
哪知,四阿哥才转了弯,就见前面一人一马缓行而来。显然是听到了马蹄声,马上的人正望向这边,是个姑娘。两人目光接触,四阿哥只是马速稍减,并未停步,而那姑娘则有些怔愣似惊讶,晃过神后却是对着他淡笑起来。
四阿哥本打算绕过对方的,却不想越近越觉得她面熟,待那一笑,他蓦地就认了清楚,是风若。她着一身白衣,长发由鬓间两缕收揽在肩后、披散着,白净的瓜子脸上眉眼鼻口精美中透着一股大家之气。
风若看着他,轻轻的笑化去了眉宇间的淡漠英冷,“果真还是俗话说的好,‘相请不如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