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阳百里千日照》扫眼追花

7、梅香鸳盟，红衣乾坤 “谁脸红！

　　待我一人逛遍完了阳城府，次日大早墨颜良竟到了门口叫门。我本来昨夜逛了夜市，头疼不已，好想大发一阵起床气，顺手抓了一个枕头朝门口扔去。
　　“第五小姐晨安。昨夜趁在下不在，偷鸡去了么。”安静了一会，墨颜良的声音竟响在了床侧，“离家几日你还挺是自在？”
　　我唔了一声，不甘心地露了脸出来，不爽地瞅着他，“江湖儿女天地为庐为席，我自然自在。”
　　他见我露脸，抿唇笑了起来，将我的被子掖了掖，“阳城的夜市比不得扬州的。有机会我待你去吧。”我囧得脸红不已，明明是他昨天惹我不快，今天又百般讨好，真不知安的是什么心。内心挣扎了半天，面对这个反复无常的男人，我又是屈服于了美色地点头答应。不过细细想想，他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不应于他计较。他也算识趣，让我好好睡了两个时辰，待我自然醒后才和我上了路。父亲近日好像少事，每每都到城门口来迎我，一身棕色的华服我远远就认了出来，心中很是快活，抬眼对着墨颜良眉开眼笑。
　　“公子。老夫恭候多时。”本以为父亲是心疼我，没想到还没下马，父亲便几步上前站在了墨颜良的马侧注视着墨颜良。我一阵好奇，眼也不眨认认真真地看着这一幕。
　　“第五庄主多礼了。侄儿无德无能，此去经年，伯父竟还记得侄儿。”墨颜良翻身下马，在父亲面前正正地行了一礼。父亲脸色一松，伸手扶他，连连称许了几句。
　　我一时按耐不住跳下马鞍探头问，“你们什么时候成了忘年交了。”父亲嫌我多话，也不回答，给墨颜良做了手势便要领他回庄里。
　　还是墨颜良有些良心，回头带笑看了我一眼，悄声应了我一句，“在你还在襁褓的时候。”说罢，牵马走在了父亲身后。我听出他话中的调笑，憋了口闷气追了上去。他也不过比我大上三四岁罢了，竟还这般坦荡地嘲笑我。回了摘星庄，我才晓得二哥硬是还没回来，娘亲心情是极差，动不动发脾气弄得庄里人心惶惶。直到见了我她才神色平静了些，尽忙着打量墨颜良去了。她好似很中意墨颜良，但依照她寻常脾性他定是要刨根究底问人家境，巴不得立刻将人安排成我的夫婿，今日她却乎悲乎喜，不曾言明她的那点心思。墨颜良的太极也打得极好，住的这些日子都不曾惹恼过那两公婆，在他们间小心斡旋，在摘星庄赚了不少人心。父亲更是反常，自我记事，便没见过他对谁这么恭敬过，就连皇帝也是礼让他三分，是乎，我深谙那墨颜良的身世绝不简单。
　　“小姐，小姐，二少爷回来了！”这日，我正在屋里看着前几日买的戏本，正看到男主女主久别重逢情意绵绵的好戏，淳葑却冒冒失失地奔了进来，嘴里还吼得起劲，“还带了一个妖艳如玉的媳妇。”
　　“那是牡丹花。”我合上了戏本，心中很是开心，随意道，起身就像前厅跑去。
　　前厅果然很是热闹，爹娘正端坐在主位上，墨颜良坐在一侧撇着杯盖啜了一口茶水抬眼看我。二哥和雍香跪在堂前，雍香常年淡薄的脸竟有些惊诧，而二哥头磕在地板上，看不出神色。父亲的脸色最臭，一双鹰眸带着冷光落在那两人身上。
　　“爹爹、娘亲，二哥回来了啊？”我自觉气氛不对，明知故问道。末了佯装惊讶地跑到了雍香面前，惊喜道，“这不是雍香姐姐么！好久不见了！”说罢，还背着爹娘给她使劲使了眼色。雍香也甚为机敏，目光虽是在堂中闪烁了一圈，还是恭敬地向我行了礼。
　　“珠儿，你如何识得堂下女子？”父亲怕是晓得了她的身份，神色威严万分。我真是自作自受，死就死吧。
　　“儿子无能总让双亲失望。可是雍香无辜，被儿子累及才陷入险境。此间她对儿子不离不弃、生死相随，儿子怎忍辜负！”还没等我坦诚，二哥就一改往日的嘻哈表象，坦白得让我都有些动容。
　　“你知恩图报为父欣慰，为父也不是顽固不通情理之人。为父说得很明白了，对风尘之人，我最大的让步，侍妾。”父亲负气地闭眼，缓缓说着，最后居然有些咬牙切齿。我听罢，也觉得不值，女子沦落风尘绝不全然是她的错，为何要破坏她一世的幸福？
　　“爹爹，你不是问我如何识得雍香姐姐么？”我上前挡在二哥身前讨好道，“这雍香姐姐是京城花楼最有名的清官。那日我从长生街溜回来，遇了麻烦，还是姐姐帮我解的围。您此番不是恩将仇报吗？”
　　“雍香姑娘，做我第五家的侍妾可曾委屈你了？”父亲听了厉声问道。
　　“雍香自知命薄，此是抬举并非委屈。庄主言重了。”雍香乖巧答道，说着还在地上磕了个不重不轻的响头，看得我一阵心疼。
　　“爹爹，你欺负人。这有了侍妾没有妻子 ，往后还不是得另娶？娘亲，爹爹说不定还想给二哥娶二房呢……”我皱着眉头说得十分的委屈。仿若事不关己，没有开口的娘亲果然被我激得眼神一凛，死死地盯着父亲。父亲缓缓转过头与母亲对视一眼，没有说话。我自是没够的，摇头晃脑地添了句，“都说子承父业。爹爹没能完成的梦想只好推给二哥了。”
　　“第五月，你当真是这样想的！”娘亲眸子一动，登时波光粼粼，“好哇！我偏不让你得逞！我早就说了，只要你娶了我，第五家就要绝了三妻四妾的念头！你可要反悔？”
　　“霜霜，你，你这是。哎，你们要怎么随便！……第五珠，你给我记住了！”父亲吹胡子瞪眼，一时不知如何自处 ，随即夺门而出。我在原地得意地摇头摆脑。
　　“第五珠，别以为自己多聪明。”娘亲果然是在做戏来着，泪光瞬间全无，冷声道，“梅儿，你也好自为之。别耽误了雍香害了自己。想好了明日找我安排婚期。现下就让雍香和颜良一同住在西厢吧。”说完，也款款出了厅门。我忽的有些不爽了，或许是因为曾经听过几折名曰《西厢》的大戏，总是觉着住在西厢的男女有些奸情。墨颜良可是中意我的人。
　　“刚刚你舌绽莲花也不见脸红，怎的此刻脸却像个樱桃？”不知何时墨颜良已然站在了我的身侧，轻声说。我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脸上有些烫，二哥已经扶着雍香站了起来。
　　“谁脸红！你才脸红，你连屁股都红了！”我一时尴尬，恼羞成怒。
　　“珠儿，你嫂嫂身子不适，我先带她下去。今日多亏了你。”二哥不再动不动就和我打闹，白白让我觉着苍老了许多。我连连点头，他们就相扶着出去了。
　　“你怎么知道，莫非，你见过？”墨颜良上我跟前问得我莫名其妙，见我满脸不解，他偏头轻笑，侧面姣好，“我喜欢红衣，就当真哪里都红？”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我品过味来，脸颊更是火辣辣的，张嘴不知该骂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