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阳百里千日照》扫眼追花

3、花厅鸿门，高堂玩笑 记不得，是

　　俗话说得好，狗肚子承不了四两油。淳葑就是个喇叭口。
　　我做事，总是忽略现实。可怕的、残忍的现实。
　　是的，我被恶狠狠地出卖了。在第二天早晨，我将将睁开双眼的时刻，便发现事情不大对劲。要是往日，淳葑肯定是要等着我去掀她被子的。然而今天，本来赶了这些天路的我身心俱疲想要大睡一场，她却生龙活虎地把我推攘醒了，还恬着脸叫我。
　　我郁闷万分，眯着眼横了她吼道，“烦不烦。”说罢，侧身继续。
　　“第五珠，你这是愈发的大胆了。回来了还不让老娘知道！”娘亲的声音如同响罗，让我精神一震，立马翻身起来。只见她一身橙色的衣裙，叠脚坐在书案旁边，恶狠狠地看着我。而二哥也是一身橙色，站在娘亲身旁抱着双臂笑着看我。真是一对活宝。我有些不爽，但是只有服软，垮脸瘪嘴装可怜，但是并不奏效，娘亲依旧声大如雷，“哥哥在这，你还只穿了亵衣！像什么话！赶紧给我缩到被窝里去！”淳葑倒是听话，拉着被子便把我蒙头盖上。
　　“嘿嘿，珠儿和大哥混迹江湖久了，自然是近墨者黑，没了礼数。”二哥像是偷了腥，笑得很是快活的。我也不晓得谁才是墨，大哥在江湖名气他便比不得，而他在酒楼歌苑的名声大哥也是比不得的。我听着娘亲和淳葑都嗤笑了一声，而二哥自知说了错话，咳了声，自动禁了声。
　　“嘿嘿。”我学着他的笑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我和大哥是不识礼数。不过，可惜珠儿是女子，定不能像梅哥哥一样在秦楼楚馆里学习礼数。”二哥听了，玉白的脸色忽的一红，横了我一眼。
　　“小姐，你莫要说笑了，秦楼楚馆何来的礼数。”淳葑露齿一笑，猛地反应过来，立马闭嘴。二哥的脸越发的红得发紫了。
　　“得了，你们也不必调笑梅儿。你也知道自己是个女子。女大当嫁，你也应当是懂得的。”娘亲抬手使了功力往二哥腰上就是一掌，二哥眉头一皱急忙捂着叫疼。娘也不理，继续说道，“你微生师叔现在在朝廷位高权重，他的儿子涧渊亦是难得的翩翩少年郎。你向来好美色，他肯定是入得了你的眼的。”被她这样数落，我脸上通红，面上好过不去。
　　“我不曾记得有这么个师叔。”我闷声说着，虽是对那微生涧渊有些好奇，也不至于垂涎他的美色。
　　“记不得，是怪咱们外公名声太大，桃李忒多。可是，看不上微生兄的话，那就是你有问题了。”二哥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一双桃花眼轻挑，嘴角也勾了起来。
　　“你也不必多说，你妹妹看得上微生公子与否都是后话。”娘亲瞄了二哥一眼轻声道，“此先还得见着了才行。珠儿，你赶紧洗洗起来。淳葑，你下去打点热水来给你家小姐弄精神了。”说完，扯着二哥便出了房门。我闷闷叹气，女大当嫁是不错。不过我这十六岁也叫大么？我可晓得皇帝的十三公主都快十九了都没嫁出去，那才叫老大难吧。
　　等我穿戴整齐的时候，娘亲已经叫了一个面善的庄丁叫我去花厅用早饭。寻常，我们都是各自在各自的院子里吃饭，只有父亲娘亲有意的时候才去偏厅一起进食。

　　此次娘亲早饭也这般大费周章，我用脚趾想也晓得她安的是什么心。但是没得办法，为了讨好她，我不得不认命前去，不出作料，一进花厅便见着桌前围坐了四个人。

　　除去我那黑着脸面的爹、红光满面的娘、唯唯诺诺的二哥，背对着我的还有一个青绿色锦袍的男子。那男子身形略显消瘦，身材却纤长适宜，头上松松束着一顶青玉冠，背影倒有些谪仙的模样。
　　“珠儿，快来，坐你微生世兄的边上。”娘亲倒是脸上是鲜有的慈祥，眯缝了眼睛看着我。
　　那个男子闻言款款起身，向着我作了个揖，轻声招呼道，“第五小姐晨安，涧渊初次相见这厢有礼。”他的声音空灵力道轻薄，我一下便听出他便是那日贸然进了我房门的男子。我淡淡应了声，他才抬了头。我本身是不大相信母亲的话，不过这次，我却是料想错了。这男子发青如墨、面白如纸，美是美哉，却显得太过病态阴柔。这病恹恹的男子，怎么堪当我天下第一庄摘星庄的女婿。我都看出他的身体不济，父亲难怪脸黑得像块木炭。他径自款款落座，弄得我倒有些无语。装作官家子弟彬彬有礼，礼数却也不做全了，还要我一个女子自己挪凳入座。我自然也用不着给他客气，挑了二哥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也不再去看他一眼。只见父亲脸色稍缓，还抬手给我夹了一块我最爱吃的白糖糕。
　　“我的女儿，我最是晓得。她自小便中意文弱翩翩的男子。老头子，你舍得咱家闺女嫁个七分像鬼的莽汉么。”娘亲见状立刻在父亲身侧讨好道。
　　“哼，我看是你中意吧。谁说莽汉必定七分像鬼？你自己还不是嫁的莽汉。难不成你还想着你那翩翩公子哥？”爹话语里的醋味让我和二哥瞠目咋舌，我不禁暗想，这娘亲是不是和那个微生大人有什么我们不知的前尘。虽是这样想，我是问不出口这些问题的，只有和二哥对视一眼开始吃饭。晃眼间，我仿佛看到微生涧渊在笑，但是定睛一看又见他神色如常。兴许是我眼花。
　　“你个死老头子，老娘给你娃都生了三个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不过是想女儿找个好人家罢。”娘亲闻言说话愈加的黏糊，活像，呃，撒娇。语罢还娇滴滴地往爹碗里夹了一块枣泥糕。父亲在母亲面前倒是极好说话的，见好就收。
　　“慕姑姑是抬爱小侄了。母亲大人最近身子总是不爽利，昨个皇上派了个太医才晓得我家怕是又要添丁了。”微生涧渊微笑着启声，“所以，小侄恐怕不能再叨扰世叔了。”
　　“真的！？真是太好了。”母亲面上大喜，我却觉得有些好笑，都是老夫老妻的人了，还来个老得子。“你也不必着急。你家娘亲又不是现下就生，待会我就叫珠儿随你回府去看看。你如今要是回去住，府里都忙着照顾你母亲，你定是去添乱的。还是过来住吧。”微生涧渊点头应了，父亲瘪了瘪嘴不置可否。我张着嘴有些仓皇地想要拒绝，娘亲急速地怒视了我一眼。
　　“嘿嘿，要将莱彩欢亲意，且带儒冠尽子情啊。”二哥唱曲是公认的震耳难听。他就看着我喜欢去红花楼听戏，于是压着嗓子唱了两句，故意用了这《高堂称寿》来取笑我。那微生老爷夫妇怎当得起我这样蛮横的媳妇，当然，我也是要不起他们那样礼教森严的高堂公婆的。我黑着一张老脸，而娘亲和爹爹自是不懂装懂的，只有那微生涧渊和他一同笑了起来。那人的笑法相较我二哥的确含蓄许多，竟像个官宦小姐般掩嘴而笑，却不让人觉有异，反而给人一种清雅之感。我有些鄙夷自己的花痴行径，青眼瞬时成了白眼。
　　母亲在家里一向说一不二，巳时的时候她给了微生涧渊一盒上好的雪参，嘱咐了几句便赶了我们两人出门。临行时，她还嚷嚷说叫我们吃了午饭再回来。我总觉着这次回家，我变得越发没了骨气，竟也应承着和微生涧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