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迟迟》枇杷笑

3、戏文中的三小姐（二） 可惜没看清

　　春风和和，春日迟迟，春景正好。
　　意筱坐在京城最富丽华贵的酒楼——阳春堂里，临着窗看着街上人流如织。宝喜陪坐在一旁为小姐时不时添些清茶，布些点心。
　　意临朗早些时候说有好消息要告诉意筱，他兴冲冲地来，其实，这个做哥哥的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妹妹，要不然怎么会把皇家夜宴当做一个好消息呢？恰恰相反，对于意筱来说，这种穿着打扮，仪态风度无不规规矩矩的宴会最是无趣，更别提各个名门世家的公子小姐们都会到场，到时候挤在一群莺莺燕燕中间，四面脂粉扑鼻，金银玉饰闪眼，活活要把人闷死。这种宴会，当然是能不去就不去！
　　意临朗满面得色地宣布了这个消息，却见妹妹没有意料中的兴高采烈，喜不自禁，颇有些失落。又小坐一会儿，生性活跃的他便提议说风光正好，不如出去逛逛，宝喜怕小姐总呆在府里闷坏了，也跟着在一旁撺掇，勾得意筱也心里痒痒的，一口答应下来。
　　和哥哥说定后，意筱和宝喜一起回房中换身出行便服，意临朗在凉亭中坐着等候。本是极令人期待的一次春日一游，可等到意筱有说有笑地和宝喜回到凉亭中时，哥哥不见了，只余下一个青衣小厮，说是少爷被老爷召到书房考察功课去了，望小姐莫生气。
　　自家的哥哥潇洒俊朗的，意筱作为妹妹，一向很有些仰慕的意思，这下子他突然爽约，意筱不免有些失落。留下的小厮却是个机灵人，见小姐不高兴，忙压低了声音道：“小姐别不开心，刚刚少爷听到老爷要考他功课，吓得脸都白了一截，这会儿在老爷书房里估计不知道有多难受呐！”
　　“噗嗤！”宝喜笑出声来，二少爷为人亲和，连小厮也敢轻易打趣。
　　意筱也笑了，回头对宝喜说：“二哥不去，那就咱们两个去！没了他管束着，说不定玩儿得更尽兴！”
　　于是主仆两个再加上个随侍小厮，高高兴兴地出门了。

　　京城风光好，好玩儿的地方也多。声色繁华，奢靡绮丽的地方自是不必说，普通的茶楼酒肆，街前巷尾也可以消磨一下午。意筱虽独爱戏文，这几天正心中郁结着，因此挑了间典雅的茶馆，坐在里面一边吃茶一边听书。
　　她进去的时候刚好说书人歇场，在一旁的长凳上和三三两两的茶客闲谈，说的都是些近期的新鲜有趣的事儿。像什么礼部侍郎徐大人刚刚纳了第三房小妾，正室在家里闹得不可开交，徐大人急得胡子都白了；听说朝廷上闻将军又被几位文臣气得旧疾复发，几天都没能上朝，这闻将军年纪大了，是不是也该退了；还有前几日京城几位公子小姐又开了一次诗会，富贵人家的整天吟诗作画，真是闲得慌啊……
　　意筱单手撑着下巴，一边尝着糕点一边支着耳朵听着，越听越好笑，心中暗暗佩服这些茶客们消息来源之广泛，今天还真没白来。
　　茶客们聊着聊着，一人突然说了一句：“大家伙儿知道不知道三天后在泽王府的夜宴？”
　　“嗯？”
　　“什么夜宴？”
　　“不知道？”那人得意了，“这还是我在户部当差的亲戚透露的，就是三天后，听说是场御宴，到时候各大权贵高官世家名门都会去，指不定——”他压低了声音“皇上也在呢！”
　　“哦？”
　　“真的？”
　　“多大排场……”
　　其他人纷纷应和着，语气里有说不出的感慨，只是不知在感慨着什么。
　　又一人问：“为什么不在宫里设宴，偏偏在泽王府呢？”
　　“你笨呐”先前那人鄙夷道：“上个月泽王刚行冠礼，这场御宴，可不就是为他而设嘛！”
　　“泽王啊……”有人轻叹出声，“真是像戏文里的人物一般啊……”
　　“嗯？”意筱早在他们提及御宴时就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要怎么推脱不去才好，突然听到了“戏文”两个字，两眼“噌”得一下亮了，手臂“啪嗒”打到桌子上。
　　此时茶客们正纷纷点头附和着刚才那人的话：“不错不错，泽王少年风流，天纵英才啊。”
　　“这京城中的贵公子不少，可是像泽王那般形貌风度的，恐怕还真没有。”
　　“是啊是啊。”
　　意筱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在一旁全神贯注的听着。不知是谁突然插了一句：“就是眼下泽王也及冠了，却没什么实职，难不成这般人物只能一辈子做个闲散王爷？”
　　一霎四下皆静，触及天家皇权，大家都敏锐地感觉到这个话题似乎不宜再深入下去，连提问之人也觉察到自己的冒失，急忙打着哈哈扯东扯西，茶客们故作兴趣地接上，气氛这才又慢慢活络起来。
　　而另一边，意筱却是连糕点也不再吃，愣愣地坐在那里，若有所思。
　　宝喜唤了几声：“小姐，小姐？”
　　意筱全然不顾，一副神游太虚的样子，半响，突然偏过头，一脸愉悦：“喜儿，你饿了没？”
　　“啊？”
　　“走，小姐请你吃好吃的去！”
　　等到了阳春阁，看着小姐眉飞色舞，让跑堂端上这里精致名贵的菜肴点心，坐在桌旁默默等待的宝喜还是没弄清楚小姐这突如其来的好兴致是怎么回事。不过尽管不怎么饿，她很有耐心的陪小姐吃完这一餐，又默默地在一边坐了，陪着小姐赏街景。
　　不多久，外面起了一阵哄闹，连坐在二楼雅间的人都听见了。宝喜心下好奇，这酒楼正在一条繁华的大街上，听这声音，分明从街上传来，究竟发生什么事，皇城根儿上闹成这样？
　　她从窗户探出头去，只看到街上好多人推推挤挤，像一条斑斓的带子朝前涌去。
　　“小姐，方才是泽王回府的车队呢，”一边的小厮眼睛亮亮的：“大家可都想瞧瞧这位泽王爷，所以这街上才这么乱。”
　　宝喜转过头望向小姐，小姐正偏脸望着窗外。好一会儿，意筱才转过头来，眼睛弯成两个月牙儿，嘴角露出两个酒窝，她双手撑着脸颊，微微垂着头：“可惜没看着……”
　　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