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十里秦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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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苏一侧眸，正好对上他深邃的目光，赶紧低头避让开。只觉得口干舌燥，思维一时无法运转，桌上正好有只青花水壶，旁边摆有几只一色的杯子。
“我口干，先喝点水。”说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喝完赶紧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呢。”冒襄也走到她身旁坐下，说得云淡风轻。
他不说她还不知怎么开口，她这么一说怒气油然而生。你个大男人站在这里让我怎么休息，可又不好爆发，压抑着怒火说：“那请公子先回避一下。”
没想到他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微笑：“这是我的寝室，你让我到哪里去。”
“咳咳——＇刘苏一口水还没咽下去，差点喷了出来，顾忌到对面还坐着个才子，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慢点，又没谁和你抢着喝”冒襄一副憋笑的样子，拍着刘苏的背。
“那．．．．．．那我睡哪儿？！”刘苏不动声色地往一旁挪了挪，远离一点点凑近的冒襄，空气中漂浮着那么点异样的气息“就算．．．．．．就算你们认识的那个刘苏和你有什么关系，但我是我，不一样的。”
“哈哈，你觉得我有饥渴到那总程度吗？”冒襄喝了口茶，斜睨了他一眼，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我又没说什么。”刘苏故作镇定，手心已变滑，只好把茶杯放下，好在这烛光不算明亮，否则她正发烫的脸必把她的心思暴露无遗。不过想想自己这平板身材，也确实，没什么看点．．．．．．“其实我是想说我喜欢趴桌子上睡，这桌子蛮舒服的。”刘苏假装敲了敲，又摸了摸，硬是挤出一丝很满意的微笑。
“行，那您睡这儿，我上床上睡去。”冒襄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和衣躺在了床上，拉了被子的一角盖在身上。
刘苏目送着他，如果说眼睛能放出箭，冒襄恐怕已死过千百回了。寄人篱下的日子真不好受，何况还遇到个这么不懂怜香惜玉的风流才子。怎一个愁字了得。
月夜最易引人相思，从来没感到离家乡难么遥远，爸妈年纪都大了，好在有哥哥．．．．．．刘苏思绪万千，想了好多好多，直到枕着头的那只手臂多了些温热的湿气，才逐渐进入了梦乡。
月光静静地泻在窗台上，遍地流苏。
冒襄的眼皮颤抖了几下睁开了眼，桌前趴着的小人已一动不动，怕是已经睡着了吧，他这才轻轻地走去，在原来的地方坐下。
就这样静静望着她，就很是满足了，尽管心里还是苦涩还是凄凉还是后悔．．．．．．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好在，好在她还是回到了他身边。
他好想抱抱她，可是就连碰她一下都那样抵触，他就那么无法原谅吗，还是她真的把他忘得一干二净。可那首诗她记得却又是那样清晰。她这样睡着肯定难受死了。这红木桌搁人的很。
若不是怕她有危险，他是绝不会逼着她和自己共处一室的，他爱她，所以会尊重她。
他将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她还是那样轻，真不知道两年前是怎么有力气在雨中跪了两夜的，想到这里冒襄心中又是一阵绞痛。
将她稳稳地放在床上又为她盖上被子，柔软的发丝散落在枕上，这才看到她抬起的脸上竟有一道道泪痕，她到底在伤心什么，他知道一切都是他的错。可是明天她就要离开，自己总不能时时刻刻护着他。
如若她不勇敢，谁去替她坚强。
撩拨开她额前细碎的刘海，那朵兰花在夜色中开得清丽，他俯下身去，轻啄她额前的那片美好，愿她在那里的生活一切安好。
他转身推开门，明月当空，坐在台阶上，看着黎明的光一点点透出．．．．．．
“小姐，快起床，不早了。”
“嗯，不要。”刘苏把眼睛眯了一条缝，望了眼窗外，天还微微亮，闭上眼翻了个身继续睡。
“小姐，不要睡了，不早了。”小暖一边说一边使劲摇着她。
刘苏觉得这床软绵绵的睡得甚是舒服，真下定决心死也要睡饱了，心里突然一惊，昨晚不是趴在桌子上的吗，怎么到了床上？！
想到这里，她惊坐而起，却发现自己衣服穿得整整齐齐，长吁了一口气，环顾四周除了小暖并无他人，全是肌肉一松，立刻瘫倒下去。
“小姐，你真的不能再睡了，今天公子得送您去旧院呢。”这小暖看起来小力气倒不小，把刚要躺下的她一把从床上拉到地上。
“小姐对不住了”话语间也不管刘苏睁没睁开眼，就把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往她身上套，刘苏闭着眼任她摆弄着。
不知过了多久，小暖拍拍说说了句好了，刘苏往镜子里瞥了一眼，觉立马醒了大半，又揉了揉眼睛确信镜子里的那人的确是自己，便有些兴奋了。
也不是有多惊艳，但那绿色罗裙飘逸，青色的步摇，一朵兰花缠绕着乌黑的发丝，真是个清新脱俗的人儿。其实刘苏喜欢的就是这个调调，那些打扮得极其艳丽的女子，看多了倒有些绕眼，但不否认大多男人都喜欢那样的。
“走吧。”刘苏刚一转身便看到了正把玩着竹扇的冒襄，不知何时不动声色地站在了自己身后。
“终于好了，大小姐，你可真麻烦。”说完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从桌上拿起个馒头扔给她，“走吧。”大步流星地朝屋外走去。
刘苏平时也不是太讲究的人，可纳闷的是，这古代的小姐出门没轿子坐也就罢了，还没早饭吃，越想越为古代的女子愤懑不平，脚下看准一个十石子便用力一踢。
“谁让你起那么晚，晚了就只剩下馒头了。”话是这么说，可听他的语气倒有些幸灾乐祸。
敢情你府里穷到这种程度了，钱都拿去种树了吗。刘苏饿极了不想多说话，大口大口咬着馒头，跟着冒襄出了园子。
那条路和电视中没什么两样，可越走越发繁华，江南贡院几个大字映入眼帘，刘苏越看越觉得熟悉，再看看街旁鳞次栉比的商铺和来来往往的人群猛然一惊：“这不是夫子庙吗？”
“苏儿，你不会连这都忘了吧？！”冒襄惊讶的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似笑不笑。
“有那么一点点映象的，一点点而已，呵呵。”刘苏假装揉了揉脑袋，“你是想把我送去贡院里考试吗，我可不是才女。”
“呵，你还真能想。跟我过桥。”
站在桥面望去，两岸店铺林立，房屋靠岸的那边挂着长长的灯笼，一直垂到河面，掩映在斑驳的树影中，可以想象每到夜幕降临是何等繁华的景象。那漾漾的柔波是这样的恬静，委婉，使他一面有水阔天空之想，一面又憧憬着纸醉金迷之境了。
正这样想着，对岸的金粉楼台，画舫凌波，已恍惚间映入眼帘。
刘苏倒也不惊讶，这得益于平时杂书看得多，这十里秦淮素便有“六朝烟月之区，金粉荟萃之所”一说，想必他昨晚说的旧院便是此处。
刘苏毕竟来自２１世纪，思想也算是开明，对于古代沦落风尘的女子到有些许的同情。况且像秦淮八艳那种卖艺不卖身的才女子，还能在国家危难之际保有民族气节，更是敬佩有加，昨日看到的董小宛便是其中一位。
街道的繁华中，充斥着女子娇嗔的喊声与男子寻乐的欢笑声，一片纸醉金迷。
“没想到你身处这烟花之地到还淡定，看来我是白为你担心了。”冒襄在一楼台前停下，这处似与其它妓院不同，外头清净的很，里面有乐声飘出，再加上牌坊上“渡风沙”三个大字，竟平添了些气势，看来到是个乐坊，貌似还挺有名声的。
刘苏的暗自输了口气，竟有些兴奋了。
“你又没要我卖身，干嘛要紧张，快进去瞧瞧。”兀自就要往里走。
看来这丫头走了两年，人长大了，思维也不同了，胆儿也变大了，这再大下去哪天没准儿连老虎都敢惹了。
“喂，这话我可没说，进去了别后悔就成。”
冒襄话音刚落，就看到就看到有个人影窜到了身后，转过身去一看刘苏正死命抱着一个柱子。突然又好奇又好笑，看来不是人胆大，而是不知者无畏，哈哈。
“不行，我只卖艺不卖身。”刘苏就算思想有多开明，还没开明到把自己卖了也愿意，没准儿这风流才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要是有小宛她们一半的技艺，那倒也可以卖艺，可是……”
“没技艺可以学嘛，我以前还学过电子琴呢，哦，不是，我是说琵琶，是琵琶。”刘苏以前确实有个好姐妹，教她弹过drm。双手还是死命的抱着柱子不放，指甲在软木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冒襄本想戏弄她一番，怕她不知天高地厚，这会倒有些莫名地心酸了。“我看你这身材，就是要卖也没人要，你想多了。”
刘苏又气又恼，“我，我不管，你保证。”
冒襄宠溺地拍了下她的头，轻轻地去拨开她抱着柱子的手，在她耳边低语：“除了我，你谁都不要相信。”
“冒襄，妹妹，你俩不进去，只是在干嘛。”董小宛莞尔一笑，拉起刘苏的手。
“你问她去，撞坏了脑子尽会胡思乱想。既然你来了，我就先回去了，该说的昨日都说了，苏儿就交给你了。”
“公子放心好了…….”
董小宛仿佛还有话要说，可冒襄只是看着刘苏点了点头，转身便走了。
刘苏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握着小宛的手渐渐僵硬，只觉得一股温暖从心间凑走，逐渐远离。
“妹妹，我们进去，带你见几个姐姐熟悉一下。”刘苏这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渡风沙。
冒襄最终还是抵不过自己的心，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渡风沙的大门已掩盖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指尖还留有那片温热。
刘苏后来才发现，这世上有种感觉叫做不舍，可当你发觉时，最最不舍的东西，偏偏早已离去。
后来，每个人都会发现，所以请珍惜。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十里秦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