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露》芷颜

1、第一章

　　我的名字叫做曦露。我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好似两颗晶莹透亮的露珠，慢慢闪耀着光辉，映着朝阳的曦光。我笑着，露出和妈妈一模一样的笑靥。
　　我出生在一个美丽的国度，擎云国。擎云国是座悬在云间的城市，听说，是一棵巨大的擎云木把我们举向了天际。我认真看过周围的好多擎云木，它们都主干笔直，枝叶繁茂，参入云霄，可是我却始终无法想象出那棵承载着我们所有生命的神木的形象。它该多么巨大，它该有多少枝叶，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总是累的在某棵擎云木下睡着，梦见飞鸟。在我们这里，人们和飞鸟生活在一起。所有善良的纯洁的人们，在死后都会化做飞鸟，永远留在我们的身边。有时候鸟儿也会死去，它们死去后就住在鸟儿的墓园，鸟儿的墓园在白云的最深处，有一位英俊睿智的翼神守卫着那里，守卫着鸟儿们美丽的灵魂和我们共同的家园。
　　妈妈，我死后会变成鸟儿吗？
　　好孩子，你不会死。妈妈轻轻抚着我的头发，我却不明白为什么妈妈眼睛里总是泪水。
　　那妈妈死后会变成鸟儿吗？
　　不会。
　　为什么
　　妈妈想要变成一条鱼啊。妈妈会温柔的笑笑，眼中波光闪动，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窗棂，看见某个遥远的地方。
　　咯咯咯，那父王呢？
　　只有善良和纯洁的人们才会化成飞鸟。这时候，妈妈会把我搂到怀里，让我不要再问。
　　记得很小的时候，父王总把我抱在怀里，举在肩上。而且那是，似乎我是叫妈妈母后的。我们常常坐在那个金碧辉煌的大殿里，群臣侍从围坐在周围，称赞着父王如何英明神武，如何治国有方，国民如何安居乐业，夸赞着妈妈如何美丽，如何娴静，当然还有我露水般的眼睛。其实妈妈的眼睛要美丽的多，我只是想不出它们像什么，如果有，那一定是我从没有见过的神奇宝物。
　　忘记了是从哪天开始，一切都变了。我和妈妈搬到了另一个院子里，院子的名字是流水苑。我问妈妈为什么起这个名字，妈妈轻轻动了动嘴唇，说，因为流水无情。我不明白，只是觉得这个院子好大好大，真的，给我和妈妈两个人住真的是太大了。但我开始真的是很开心，因为再也没有侍女卫兵进进出出，也没有人在太阳落山后神神秘秘的到这里来，再也不会每天被抱起几百遍，听着同一句关于露水的夸赞。在这个院子里，只有我和妈妈两个人。
　　从那天起，妈妈的眼泪更是不再停止，我想妈妈是太孤独难过了。可是，听父王说从我出生那天开始，妈妈的脸颊上就一直有不干的泪痕，那时，妈妈和我都过了好幸福的日子，人幸福的时候也会流泪么，如果会的话，那幸福的泪也是凉的吗……现在，妈妈常常日复一日的望着窗外，我有好奇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除了到处都有的云雾外，却什么也看不见。妈妈常常对我欲言又止，似乎我的渐渐长大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令人欣慰的事情，反而令她烦恼。可是，我从来不想开口问妈妈。
　　渐渐的，我也发现住在这里并不是像我想象的是件好事，没有人肯接近我，更别说有人和我说话，跟我玩了。我总是缠着妈妈，让她给我讲故事，让她陪我做游戏。很多时候，妈妈累了，我溜出去，却总是看见别人慌忙的躲避，我甚至听见有人说妈妈是妖精，说我像露水注定也是活不久的，我偷偷的哭过，但从没有让妈妈发现。我只是在她面前不断的露出开心满足的笑容，我希望妈妈因为有我这个快乐的女儿而笑一次，像曾经一样，开心的对我笑。
　　妈妈，我出生的时候你开心吧
　　对啊，很开心。妈妈嘴上说着开心，脸上却看不到。
　　妈妈，那你出生的时候呢
　　出生，只是走进一个人的记忆而已。
　　妈妈的话，我听不懂，就不再问。
　　后来，我习惯了这一切，我不再哭了，而且不再缠着妈妈，不再听任何东西，，也不再满院子活蹦乱跳，我就是挑一个院子的角落，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空，看着鸟儿飞来飞去，脑袋里什么都没有想，又似乎想了很多。时间就这么在鸟儿挥动翅膀的间隙里在云雾细微的变化里在轻柔的阳光里在呢喃的风声中慢慢的慢慢的溜走了。我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我不再在乎明天会怎么样，我就是这么日复一日的坐着。虽然在妈妈不断变化的眼神里，我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在悄悄酝酿。但一旦的我眼睛再次望向那纯白天空，一切的心事救都消融了，心里只有一种博大的归属感，安安静静，似乎再也没有东西能打破这一切了。我的生命里，只有风声尚存。我甚至开始想就这么静静躺着死去，化成飞鸟，离开这里，离开这一切，离开这个我不明白的地方。只是，妈妈的脸庞不断的把我从这种荒唐的想法中拖回来，我死了，妈妈怎么办。我好想为妈妈做点什么，让她开心起来。
　　妈妈，你最想让我为你做点什么
　　我的问话似乎让妈妈吃了一惊，没有，孩子。
　　我知道有，你告诉我
　　妈妈想了想，摇了摇头。
　　妈妈你是不愿意让我做吗
　　妈妈的眼睛里又露出了泪水，把我搂在了怀里。
　　妈妈，让我帮你做啊，做了妈妈就可以开心了吧。
　　不要，妈妈只要露儿在妈妈身边。
　　有一天，我坐在高高的房顶，看着鸟儿在我身旁自由来回，我默默的说，还有什么能像鸟在空中一样快乐的吗？有啊孩子，鱼在海里更快乐。妈妈的声音悄悄的飘过来。什么是海。海是故乡。
　　这时，有什么东西直直冲着我的胸口撞了过来，我一惊，来不及躲闪，就感到心口深深的疼痛。我的眼前开始模糊，我觉得自己一定要晕过去了。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闯进了我的脑海，难道我要死了！那怎么行!我拼命扭头去看我的妈妈，我努力想伸去手臂，可是我的身体飞了起来，向着白云深处重重的重重的坠落而去。我没有失去知觉，胸口竟也不再疼痛了，奇怪的是，头开始疼的越来越厉害。在一个雪白的原野上，我停止了下来，我试探的向前迈了一步，脚下好柔软，头上一阵眩晕，险些摔倒。我稳住脚步，小心的向四处望去。一座座小巧的墓碑层层叠叠，错落有致。这小小的墓碑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像一面面小镜子。原来这里是……我来到一座墓碑前，慢慢弯下腰，想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瞳瞳，你来了。那声音似乎从四周一起传来，悠扬缥缈，又充满了暖意。
　　我连忙抬起头，离我不远处站着一个人。他身体修长高挑，一头纯白的长发从头顶直直的披下来，和他雪白的衣服几乎融为一体。阳光下，他似乎闪耀着夺目的光彩，让我不敢直视。但我还是忍不住，我慢慢眯起眼睛，向他走去。看不清他的脸，但看的出他的英俊。他闭着眼睛，我好希望他睁开眼睛，又怕他睁开，那一定是一双特别的眼睛。
　　他静静的笑了，像是一朵慢慢盛开的花朵。他的眼睛轻轻的睁开，哇，似乎瞬间满天点燃了无数星光，其他的光芒顿时黯然失色。我注视着他的眼睛，那竟是我从未见过的颜色，那么深沉，那么神秘，那么有安全感……那是一双比妈妈还漂亮的眼睛，让我无法移开视线。
　　他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调皮的表情，瞳瞳，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瞳～瞳？那是谁？我低下头，偷偷向旁边打量。恩，那是……那是……我的目光停在一块闪亮的墓碑上。墓碑上没有字，却映出一只小鸟的形象。我动，它也在动，难道，难道，我已经变成了鸟？而且我变成的鸟叫瞳瞳？我完全乱掉了，不可思议的望着自己的影子。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慢慢的向我走过来。
　　啊～～怎么弄成这样……
　　他把手轻轻放在我的头发上，嘴唇轻轻动着。突然，我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呼的一下子飞走了，心里一时竟空空的。但是却有一种温暖的感动留在了心里。
　　好了，他低下头看着我。这才是你。
　　我连忙向旁边的墓碑望去，啊？这次墓碑上什么影子都没有了，我……
　　看见我惊恐的样子，他微笑了。别怕，只有魂灵才能在墓碑上照出影子的。
　　那……刚才那只小鸟……
　　恩，她不小心撞到你。她太调皮，却差点酿成大错。不过还好，算是成功的把你带到了我这里。
　　怎么？
　　她刚才死了，却把灵魂留在了你的身体里。所以你们一起来到了这里，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把灵魂还给她了。好在有惊无险。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他看着我，奇怪的是这种对视熟悉的很。似乎我们早以这样对视过很多次，似乎每一次我望向天空的时候，都是这样感觉。
　　许久，他的眼中露出了不舍的神情，你必须走了，他轻轻挥了挥手，顿时清风环绕，烟雾迷蒙，有一片星辉照在我的脸上，那仍是他的目光。他脸微微显出了一丝绯色，我仰着头，感觉很奢侈的看着他的眼睛。突然，两个字出现在我的心里：故乡。
　　你是谁？
　　我？他笑了，我……是神。他退了一步，张开双臂，头发开始在风中飘扬，一对美丽的雪白的翅膀从他的身后张开，无数飞鸟从远处飞来环绕着他飞翔鸣叫，阳光普照，星辉洒下，五光十色的风吹过他的全身，耀眼的光芒四射而出，我紧紧闭上了双眼，这一次，我突然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