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正牌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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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那身白衣拌鬼，展袖我才看清楚，衣上的刺绣原来是副孔雀图。孔雀头绣在我左襟上，身子横过肩膀，五彩艳丽的尾巴翎羽却垂在背后，远远看来，必定是看到我背上倒插了一大把孔雀羽四处招摇。
简直比皇室第一御用媒人韩国夫人还要招摇！
点点后腿直立勾起前爪，乌黑的大眼一眨不眨地望着我，看那样子仿佛被我身上的夸张图案吓得不轻，颇有些目瞪口呆到呆滞的意味。
“点点，你也觉得那人品味糟糕透顶吧？”我伸指挠挠小家伙，叹口气，“以后我都不能叫你‘点点’了，小家伙。”
榛子歪了脑袋，一副茫然状。
“你黑心主子不让。”我说，“我觉得自己够固执，你黑心主子比我还倔，拿你小命来威胁，亏他开得了口。”
想了又想，我不满地怂恿，“小家伙，干脆你跟了我吧。我没钱但我有心，以后我就是飞黄腾达了，也一样对你好。”
榛子更是一头雾水，两只大眼发直了。
想想自己这般言语也真搞笑，捞起小家伙托在掌心里，深吸一口气，弹了弹石化状态的榛子脑壳，我笑道，“走，榛子，会会你主子去。”
一路昂首挺胸我自信满满，跟以往的呆头呆脑唯唯诺诺的愚笨样简直天壤之别，难怪沿途众家姑娘对我投来异样眼光，还有大胆风骚的娇俏女子朝我掷瓜子果子。
“几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小公子。”舍莘盈盈一笑，为我开启花阁房门，“小公子，主人恭候多时了，可要小心呐！”
拱手向舍莘一礼为谢，我回道，“多谢姐姐提醒。不瞒姐姐，妖魔鬼怪离尘见多了，胆子也炼大了。”我说的是实话，牵扯进权力争斗的人，最蹩脚的那个只怕也要比妖魔鬼怪多几分能耐。
舍莘闻言，亮起眼睛上下打量我一番，掩嘴吃吃一笑，道，“那公子请多保重！”
我犹自讪笑，近来自己似乎越来越头脑明晰口齿伶俐，心中压抑太久的那些东西正在慢慢苏醒缓缓释放，如果还能再见画晚他们，他们必会惊奇得掉了下巴吧。
手中的小东西忽然一跃跳下地去，速度飞快地冲着临窗而立的人奔去，跑到那人脚边，榛子仰头近乎讨好地合着小小的前爪作揖再作揖，嘴里吱吱叫着。
饶富趣味地摸摸下巴，小东西的聪慧再次让我惊叹不已，瞄见我在瞧它，榛子噌一下蹿上窗台，不知又做了什么鬼动作，被那人的背挡了，我看不到，不过这次似乎讨到了那人欢心，只听那人吩咐，“你爱吃的都准备好了，榛子下去吧。”
小家伙可能是给饿惨了，竟直接就从窗台出去，连告别都不跟我招呼一下。
我觉得奇怪，这个主子出现前，小东西一向是自力更生，这个主子一来，小东西就要等主子赏食，这样关系肚皮大计的待遇变化，竟然还没让小家伙变心造反，
“龙狸一旦与人缔结契约，便至死不渝。”象是看穿了我在想什么，那人道，“所以龙狸一族避世雪原，不与人接触，当初捕获这只，费了不少周折。”
我不知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听他那嗓子说话，我都难过，那哑得几乎要撕扯着声带才能发出声音，弄得他一说话我就觉得他在自虐。
“不过，龙狸犹喜亲近傻子，越傻的它们越爱。”一边说着，他转过了身，大白天的戴了个鬼面具在脸上，三分狰狞，七分恐怖，饶是我在凤藻宫见多识广，还和蛆虫挂满头的人髭关了一宿，现下乍看那张鬼脸，还是不免吓了一跳。他啧声叹道，“榛子跟在老夫身边多年，还不见它对谁象对你这般亲近。”
拐弯抹角骂我傻子，我咬牙，忍住火气，转念哈哈大笑，他不动声色，竟也不觉惊诧，只淡淡地望着我。
“好了，挑明了说吧。”我一撩袍角，稳稳正正坐在桌旁，抬了眼直视鬼面具下平静无波的眼眸，那双眼仁竟是暗蓝色泽，衬着鬼面具森森吓人。
脑袋里一下子闪过什么，太快，稍纵即逝，我没能抓住，扣指不再去想，收敛心神开口问道，“我和你没仇吧？”
他没回答，只眼睛轻轻一眨。
我当是没有，又问，“我父……父亲跟你没仇吧？”
这回他抱起双臂，看我。
我还是当没有，声音稍稍大了些，“我家跟你没仇吧？”
他举步踱了过来，移动的时候身体竟然十分和谐而优雅，让我一下子就想到了被亡蔓国奉为珍宝奇兽的白豹。
“难说。”他语气带笑，俯身摸上我的脸，那双眼睛恰似有股难以言喻的魔力，吸引着我只顾呆呆仰望。“差不多了，再过几日便可带你出去见人了。”
“厄？”我不解地睁大眼。
“这张脸……”他凑得更近几分，我清楚地看到那双异色的眸子映出我的影子，他笑，“如此倾国倾城，毁了岂不可惜？”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巴掌已经反射性地甩了出去，他捉住我的手腕，我眉头一动，剩下的那只手扬起，却也被逮个正着，转眼双手被反剪背后，被迫挺起胸膛迎上他带了几丝戏谑的目光。
“留着一张毁容的脸做什么？”他轻笑，“告诫自己不要忘记那些屈辱？还是表明你真能忍人所不能忍？”
我眯起眼，脚刚一动便被他提足横扫，当即咣当一声摔下凳子，他顺势压了我在地上，两手被他拉高按在头顶，这样的姿势像足了女人；我愤怒，待要再动，却给他趁机挤进了两腿之间，眼下姿势更是像全了女人即将被那个啥啥啥的时候。
“滚开！”我气红了眼，咆哮。
他却还是不急不徐地接着猜测，“还是用来掩饰真实的你？”
挣扎骤然停止，我梗了脖子慢慢扭过脸，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又冷又硬，就像藏在地窖百年不化的坚冰，“干你何事？”
我要用一张毁容的脸掩饰自己保护自己，我要在争斗频繁的皇宫求隙苟活，我要装疯卖傻赢得愚笨名声，我要封闭自己不交心于任何人……
这些——干你何事？
我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够好，母妃死后，进了凤藻宫，出了凤藻宫，独居望瑶宫，封太子入主东宫，被一个妃子毁了容还忍气吞声，演戏演到如今，几次三番险险被人看破，而今却被一个刚谋面的陌生人一语道穿。
那感觉，如同被剥光了横陈人前任人观赏，什么秘密丑事都被翻抖出来凭人嚼谈。
我讨厌这样！
我宁愿一死！！
与其我死，倒不如让知晓我秘密的人去死……
“你杀不了我。”他低语。
一句话，恍然将我从魔魇中拖出，我惊得满头大汗心颤不已，我怎么会想到杀人？
母妃说，“离尘，你要小心，每个人的心中都藏了魔，不要让它控制你，否则——你会悔恨一生。”
“你愿不愿意……试着信任我？”
我惊愕，抬起眼，与他深沉的眼对视，那汪蓝蓝得醉人心扉，我却没有失足跌下。
“老板，请你让开。”我清清淡淡地说。
他却没有为难我，沉默地从我身上离开，坐到桌边，一甩手丢出一叠纸张，冷冷地笑，“按下手印，你已经是老夫的奴仆。以后就跟在老夫身边好好侍侯。”
那叠纸我根本不用去看，现在他比我强势，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就是权力的美妙，我看够了人们为了它自相残杀。
来之则安之。从凤藻宫出来，给人为奴仆我没有不能忍的。不就是端茶倒水挨训？
暂且做着，我再伺机而动。
后事证明，我把“奴仆”一职想得太过简单。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正牌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