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固执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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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软禁在雪阁，一连七天，唯一能接触到的人就是明月。
睁大了眼瞪着素白的床帐顶，大概因为这里名为“雪阁”，是以屋内的摆设用品都是清一色的白，弄得跟亡人之地一样。
眼瞪得几乎把床帐顶子烧出一个洞，我还是想不通为何会被人软禁。
大内总管红非陷害我，皮肤比女人还细腻的侍卫要杀我，混迹土匪群中的江湖杀手接了买我人头的单，齐想容花费三年制出毒香想慢慢毒死我……
如此看来，看我不顺眼的人似乎一刀宰了我会比较省事，何须费力这样招待我？
这样一想，我倒安下心来，好吃好睡，想吃什么只要和明月一说，下一餐定能在桌上看到。（=_=||||尘尘的脑袋结构和神经结构异于常人，不要被这小孩气死。）
“公子醒了吗？”明月在帐外轻轻笑着问道，“公子要起身了吗？”
“恩。”
我随意应了声，伶俐的小丫头立刻挂上帐子，捧来衣裳，侍侯着我起床更衣。
“又是白的……”我皱起了脸，明月捧在手上的那套衣裳白得纤尘不染，料子是上等绸缎，面上还细细地绣了花，不过衣裳整齐折叠着，看不出那是什么图案。我摇头，“天天穿白的，跟个鬼一样——我不要！”
闻言，轮到明月为难地皱起了脸，道：“公子，这都是主人的吩咐。主人说了，公子穿白的最好看，就像神仙下凡。”
这个小丫头，嘴挺紧，问她新老板的事，她半个字都不肯透露，却动不动就主人长主人短，我估计她那主人，也就是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云屐坊新老板。
抱了手抬眼望天，我不理睬她，心下暗暗告诫自己，断断不可再心软。
果不其然，明月捧着衣裳咚一声跪了下去，可怜兮兮地哀求道，“公子若是觉得明月侍侯得不好，公子尽可打骂明月。这衣裳是主人为公子选的，公子决意不穿，主人定会拿明月问罪，到时明月也只有一死了。公子您面善心慈，您忍心看明月死吗？明月求公子可怜可怜明月！”
这些天来，明月已大概摸到对付我的法子，只要她跪地哀求满面泪痕，我基本上就没辙了。
可是，这次我决不能再心软，否则下次要是她主子一个不高兴要我裸奔，我心软成了习惯，岂不是真的要做出丢脸丢到东海外去的事来？
把头一扭，我坚持，“不穿！”
“公子，求求您，明月给您磕头了。”这样说着，她竟真的护了衣裳在胸前，狠命地把头撞在地上，咚咚咚咚地磕个不停，不多时，地板上已血迹斑斑。
压下冲动，我生生背过身去，横了心道，“你再磕，我也不穿。”
我都这样说了，她却还不知道停止，仍旧把头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听着那声音听得我心烦，转了身一把扯起她，怒吼，“你去回你主子，我就是裸着我也不穿！”
被我吼得有些发怔，明月反应过来，把衣裳搁在桌上，施礼退下，“公子请梢等，明月这就去回主人。”额头上流下的鲜血破坏了面容的清秀，她却无怨无悔。
看着明月离去，门扉启合间，但见门外依旧是如花似玉的女子在严守，我走到窗前推窗透气，窗户面向厨房，窗下不时有女子曼妙的身影晃动来去。
我就趴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园子发呆，园子里一片枯枝败叶衰草连天的景象，各类草木错落无序地长在园子中。
刚开始我以为这个困仙阵是用来隔绝园子那端的雅致小院，但后来听淳于一川说，小院一墙之后就是淡蒲河，如果真有人想出入小院，大可走水路，不必经过这个困仙阵。
为什么云屐坊中要建一个困仙阵呢？
母妃说，“困仙阵失传已久，据闻两百年前有疯癫和尚空空奇妙掘坟千座，才整理出了一册《困仙七式》。不过掘坟之事震怒上苍，空空奇妙成书后突然疯狂，引火自焚，那本《困仙七式》也毁去泰半，流传下来的只有其中两式：一名‘千山鸟飞绝’，一名‘万径人踪灭’。”
听母妃说，这两式是屠岸家的不传之秘，破解“千山鸟飞绝”势必以假乱真，破解“万径人踪灭”则须置之死地而后生。屠岸家的人都知晓大概的破解口诀，但却只有族长才清楚阵法是什么样子如何建造。
那晚我误打误撞破了阵法，真如母妃所说世上仅存两式的话，这个困仙阵很可能就是“万径人踪灭”。
但母妃也说，“万径人踪灭”一旦建成规模极大气势磅礴，可守江山万里，可御敌不费兵卒。
难道这个园子是“万径人踪灭”的变式？
可为什么淳于一川、齐想容和九少会知道破解之法？九少那晚是跟着齐想容来去，那么剩下的怀疑对象就只有淳于一川和齐想容。
他们从何得知破解之法？
建这个阵的人又是谁？是淳于一川？还是另有其人？
正想得入神，门外却传来一道软软的女声，“公子，主人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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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知道，我一思考，就会发晕。
被软禁七天，我第一次踏出房门，捧着晕忽忽的脑袋跟在黄衣少女身后，竟直直上了三楼去。
“公子，请进。”
黄衣少女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悄无声息地推开门，做了个请的动作。
一眼望入，挡在门前的是十二扇木雕屏风，屏风上详尽地描绘了一场浩大战争的全过程，我抬脚跨步，刚进了门槛，身后的门便又悄无声息地合上。
我走过屏风，便瞧见地上跪伏着颤抖不已的明月，可怜的小丫头把纤弱的身子抖成了狂风中的落花，再看重重半透明的帘幕后，一道黑影若隐若现。
经过画晚铁了心不肯起身的事，我不会再去劝扶明月。
帘幕后见不得人的那个主子于明月，如同独孤冶于画晚。
反正我是穿着里衣就直接过来的，脸也丢了礼也失了，索性二话不说拉开帘幕冲了进去，刚走了两步，一柄乌黑的剑直指我咽喉。我垂眼看去，那剑刃磨损明显，细细地缺了几道口，剑身乌黑无光，透出的杀气却冻得我骨寒。
“放肆！”
持剑的人，是一名红衣少女，我见过不少妙龄女子穿红衣，却不见谁能把红衣穿得这般冰冻三尺。她乜了眼，声音稚气未脱，我觉得在哪听过这声音，却一时想不起来。
我瞄了眼她身后的帘幕，那道黑影一动不动，被剑尖逼着步步后退，退出了帘幕外，红衣少女站在帘幕里，收回剑一晃不见踪影，只余帘幕轻纱如波飘舞。
“罢了。”苍老沙哑的声音如同破了嗓的古稀之人发出，帘幕后那道黑影却有着风华正茂的颀长身形。
明月闻声，顿时磕头连连谢恩，畏畏缩缩地爬在地上迅速退出屏风后，惟恐迟了一点那黑影改变主意。
我不跪不低头，昂首直视那黑影。
“看你这样，不怕丢了小命？”幕后的人笑道。
“你真要杀我，就不会软禁我了。”我笃定，“又不是宰过年猪，先养肥了才动手。”
那人却不以为然，“指不定老夫真有这嗜好。”
“……”真遇上这种怪僻的人，我也只能认命了。
那人不听我说话，忽而哈哈畅笑。
“原来是你！”我认出那道声音，问道，“点点呢？”不知为何，认出是点点的正牌主人，我竟有丝安心。
黑影动了动，“它的名字是榛子。”
“点点！”我才不管。
黑影缄默半晌，才慢悠悠地笑，“龙狸只尊一个主人，名字也只能有一个。你要坚持的话，它只能死。”笑着说出残酷的话，我知道那人绝对说得出做得到，即使对象是弱小可爱的点点。
我握拳，咬牙，“榛子呢？”想着小家伙在我面前撒娇的模样，我不得不改口。
“先洗脸。”
这什么答案？我傻了眼，却见有女子端来一盆清水送到我面前，水波微漾的铜盆映出我扭曲的影子。
“公子。”女子轻唤。
我回神，看了眼黑影，想想这些天都没见小家伙，挽起袖子掬水扑面，却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
被软禁以来，我洗脸沐浴用的水都带着这骨香味，我觉得奇怪，明月却解释说这是云屐坊红颜井所出的特殊的美颜水。
旁边一女子递上柔软布巾，我接过擦脸，湿软的布巾上还是有那股香味。
“榛子呢？”丢开布巾，我问。
转头帘幕后哪还有什么黑影？我顿觉受欺骗，一股子火气窜上，正要发作，又一女子捧上一套衣裳，定睛一看正是先前明月送来的那套，这回却见点点趴在衣服上眨巴着大眼。
“公子，主人说，请公子更衣后，到花阁一叙。”
我确定了一件事，这个主子比我还固执。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固执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