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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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似乎很多年前，我就梦到过这样的情景，我在深夜独身奔跑，前途黑茫茫一片，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奔跑，也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每当我尖叫着醒来，秦嬷嬷总会守在我的身边，把我抱到温暖的怀里，拍抚着我的背唱曲儿安慰我。
“殿下莫怕，没事了，没事了。老奴在这里，没事了。”
秦嬷嬷脸上的皱纹，总是那样慈祥，我淘气地把泥手印抹在她的新衣上，她也舍不得露出不悦的目光，追在嘻嬉笑的我身后，嘴里还喊着，“殿下小心些，小心些，可别摔了！”
看一个老婆婆气喘吁吁手撑叉老腰不再追来，我也会担忧地折回去拉着嬷嬷的手撒娇地摇。
“嬷嬷，尘儿不听话，嬷嬷别生尘儿的气，好不好？尘儿累到嬷嬷了，尘儿该罚，可嬷嬷别告诉母妃，好不好？好不好，嬷嬷？”
每当这种时候，秦嬷嬷总是很感动。
“殿下和小姐当年一样，从小就知道心疼人啊！”
秦嬷嬷是母妃带进宫来的，据说秦嬷嬷以家奴身份跟母妃进宫，当年还开了先例，父皇和太后还为此事争执过。
秦嬷嬷自己说，母妃就是她从小带大的，秦嬷嬷其实是母妃的乳娘。
“小姐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当年啊，老夫人生下小姐和少爷就……唉，老奴见到老爷时，老爷那样子让人不放心啊。好端端的一个人，一下子就像心死了一般……”
我也是这样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个舅舅。
“嬷嬷，为什么母妃从来不说尘儿还有舅舅？”
秦嬷嬷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然而年幼的我看不懂。秦嬷嬷赶忙捂住我的嘴，小声叮嘱我道，“殿下，这事可千万别说了，记着在小姐面前千万不能提啊。”
不能提？为什么呢？
秦嬷嬷连连叹气，说，“小姐她……小姐为了皇上，和屠岸家断绝关系了。”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一个女人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和家里断绝关系——跟男人私奔。
私奔，远没有戏里唱的那样浪漫美好，私奔的女人一辈子不能做正妻，即使被男人百般宠爱，她们日后也抬不起头来做人。
秦嬷嬷说，“可怜小姐为了皇上被屠岸家除名，皇上却不珍惜小姐！老奴为小姐恨啊……”
那些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奔跑在雨中，黑压压的天空被闪电撕裂，耀眼的白光打在前方树顶，火花四溅黑影罩面，我转身扑进树丛，顾不上乱枝划破我的身体我的脸，身后是大树倒地的震撼。
“点点？”慌忙从怀中掏出小家伙，捧在手里借着下一道光亮看清楚，小家伙没什么大恙就是还昏睡不起，四顾皆是狰狞黑影，我被困在这个园子里兜兜转转无法冲破。
我陡然感觉自己的无能。
我竟然连点点都救不了！
当年母妃灵前，父皇一句话就把我送进了凤藻宫，秦嬷嬷百般不愿，想跑过来抢回我，却被宫人打得鼻青脸舯口吐鲜血。
秦嬷嬷被宫人强压在地，却还是不甘心地抬头望向我，哑了嗓子喊道，“殿下，老奴不能再照顾您了！小姐在天上看着，您受的苦小姐都知道！小姐疼您，小姐不会让人欺负您……”
我被吓得只知道哭泣，我那慈祥的嬷嬷被人打了我却无能为力。不知道从哪来的力量，我挣开宫人跑到父皇跟前跪下，一个劲磕头为嬷嬷求情。
“殿下！老奴不值您这样……”秦嬷嬷嘶哑声音，每叫一个字便吐出一口血。
父皇板着面孔，吩咐宫人速速将秦嬷嬷拖下去。
“皇上！小姐在看着——他们都在看着！！举头三尺有神明……”
“嬷嬷！”我爬起身想去追被宫人捣了嘴的嬷嬷，却被人抓住压制再不能前，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嬷嬷被宫人架着绑着消失不见，我的哭喊却唤不回那些离去的人。
母妃的牌位静静地立在烟云缭绕后，冷冷地旁观正在发生的一切。
“举头三尺有神明……”父皇拿起牌位，凝眉瞧着，口中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暴然神色大变，扬手将母妃的牌位狠狠扔砸，又扯下挂垂堂上的挽联白幡，众人吓得跪地直呼皇上息怒。
那一刻，我真被吓坏了。
在我的记忆中，父皇总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就像天上的神仙，喜怒不形于色，更不曾见父皇如此勃然大怒如此失态。
我跪伏在地，连哭都不敢再哭出声来，那道明黄的袍角映入眼帘，父皇冷静下来的声音在头顶肃然响起。
“离尘，你相信有鬼魂吗？”
我抖抖缩缩，不敢不答，“回……回父皇，我……儿臣……不知道……”
“不知道？”父皇听到这样的答案，却没有发火，怅怅叹息，“当年那人告诉朕，世间万象、众生相，象相由心生。这些年朕想再见上一面，那人却从来不曾到过朕的梦里，大概在朕心中，有的人原本就不如朕想的那般重要，是以朕这些年都不再做梦……”
我不明白父皇到底在说什么。
很多年后，我不想明白父皇到底说了什么。
有很多事，我想遗忘，而我以为我已经忘记的时候，却偏偏在不恰当的时机总会莫名想起。
我终究没能再见秦嬷嬷一面，就如同我忤逆不了父皇一样，当我出了凤藻宫，偶然听姑姑提起，原来当年秦嬷嬷根本没有像戏里唱的那样衣锦还乡。我那慈祥的嬷嬷疼爱我的嬷嬷，一头撞在宫门口血溅当场，那壮烈的一幕让亲眼目睹的当班侍卫都惊怵，父皇听闻后久久沉眉。
“点点，没有事的，不会有事的！”我酸着鼻头，抬手抹去脸上的液体，也分不清楚那是雨水还是泪水，拉开里衣把点点贴身放在怀中，努力睁大被雨滴打痛的眼，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母妃说，“欲生，必先死。”
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盯住西方那株不知名的矮树，咬牙决绝地抬脚朝之走去，那是这个迷阵的死门，我不知道我的选择是否正确，但我想救点点就必须放手一搏。
我不想——不想再因我的无能而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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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躺在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上。
“离尘。”转了眼，便瞧见淳于一川满容疲倦而又眉梢带喜，“你终于醒了，离尘！”见我动了动，他立刻扶我坐起，拿了枕头垫在我背后，他关怀依旧地伸手探探我的额头，笑道，“总算是退了，不烫了。这就好，这就好。没事就好！”
“点点呢？”张口，我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得可怕，几乎发不出声来。
“别担心，只是暂时哑了嗓子。你烧了两天，这才刚醒来，等会儿喝水吃饭，休养休养就好了。”他解释完，才说，“那小东西不知为何一直睡着，昨天它主人找上门来……”
“主人？”他不是说点点是他捡的吗？
淳于一川讪讪一笑，“它主人说，小东西调皮，偷跑出来。小东西丢失的地点，正是我捡到它的地方。想来那主人假不了。听说小东西原来是雪原的灵兽，被它主人带来这里的。”
我不关心点点的来历，现在我只想知道点点究竟是否真的无恙。掀被想下床，被淳于一川按住。
“离尘，你想做什么？”
“点点……”
我干着嗓子望着他，他立刻就明白我的心思。
“它主人说，小东西没事，睡够了自然会醒。”把我塞回被窝里，淳于一川拿出哥哥的威严来，“倒是你，现在先吃点东西，恢复了哥就带你去看小家伙。”
我放心地点头。
“先喝些粥吧。”淳于一川说，转身去桌边，我才发现他竟然拿了个小小的炉子到房里来，炉上竟温着锅粥。
是怕我醒了肚子饿吗？我想着，这个认识不久的哥哥真是把我放心上疼的，不由就感动得决定以后要好好报答他。
“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端着热粥过来，舀了一勺，淳于一川细心地将粥吹凉些，才喂到我嘴边，“别拒绝，离尘。让哥哥好好照顾你。”
对上他温柔的目光，我乖顺地张口，吃下那勺粥。浓浓的米香化在口中，我用微笑感恩，他也就和我一起笑了。
没有人提雨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人提为什么云屐坊的园子竟然是一个困仙阵，更没有人提我是怎么穿过困仙阵倒在马厩前的。
我想，这样就很好。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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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恢复后，淳于一川终于允许我出门。
拉开门，我才知道原来这些天我住的房间竟然是云屐坊前楼的三楼，原本听说是齐想容独居的地方。
这幢楼共三层，一楼是大厅，二楼是姑娘们的房间，而三楼整层都是齐想容的领域，除了齐想容点名的淳于一川，任何人都不得上三楼，就连九少都只能住在二楼的空房间里。
我被吓出一身冷汗，生怕再被人说要卖了抵钱。
“大姐走了。”淳于一川的话让我顿时放下七上八下的心，下一刻却令我不知该如何应对，“离尘，大姐找过你，是不是？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该来的还是躲不了，我苦着脸面对淳于一川，期望他能放我一马别再问下去。虽然高兴有他这么一个疼我的哥哥，但有的事我是真的不能说。
比如我是当朝太子。
比如齐想容是乌家后人。
比如九少是堡忽王储神无阴月。
我不确定他知道多少，但我决不能对他吐露半句。
我不想他被卷入这些莫名其妙的是是非非中，在我看来他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那么无辜。
“离尘，你不愿说吗？”扣住我的肩头，我感觉到他很用力，看上去那么文弱的一个人，竟弄得我这么痛，他真的很用力。“好吧。”他放开手，背过了身，声音很低，以至我要侧着耳朵凝神去听，“我只是……很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齐想容吗？我很想告诉他，有痴心九少跟着，大可安心，但我忍住了。
“离尘，那香是大姐做的，大姐花费三年收集准备，就做了那么一炉香。”淳于一川说，“只是，大姐没想到，你竟然百毒不侵。”
他到底还是忍不住，挑明了。
我张口，嘴巴动了几动，终是没有发出声音来。
“离尘，你是百毒不侵，大姐却不是。”
所以，你更担心的其实是齐想容。
“所以，你要去追她，对不对？”我问。
一个愚笨的人突然变得聪慧，确实是件稀罕的事。我抬眼对却并不觉得奇怪的淳于一川笑道，“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其实，是我看不懂你。不过，看得懂，看不懂，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那一瞬间，我看到淳于一川眼里泛起一丝奇异的色彩，他就忽然这样红了眼圈，张臂一把抱住我，在我耳边哽着声音轻轻恩了一声。
淳于一川的怀抱很温暖，不宽厚，却让我觉得安心，鼻尖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独特香味，我想这就是哥哥的怀抱，却不同于我记忆深处的皇兄所给予我的拥抱。
“不管怎样，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我已经失去了九个皇兄，有的有感情，有的没感情，但他们都是与我血脉相连的兄长，无奈我们生在帝王家。
也许，我把淳于一川当作了皇兄们的替身，我希望他活着，其实我更希望皇兄们没有被权力谋害。
“小家伙在雪阁。”
淳于一川留下话，转身走了，没有回头看我一眼，我在心里祈祷他能平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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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写在这里，怕大人们看不到。
看到了网友留言，月认真反省了，关于尘尘的愚笨问题，月认为呢：
一，被毁容时，尘尘是忍气吞声地，但是后来薛大人说定为尘尘治好，尘尘却认为“我是太子，又不是太子妃，抬着一张没疤的脸招人再次不小心吗？”尘尘是知道贤妃的阴毒，却也只能忍气吞声。尘尘自德妃死后交由太后教养，但尘尘在凤藻宫的生活实在是……尘尘可以说是爹不疼，奶奶不爱的小孩，在宫中无权无势，在皇子们争斗的时候，却是他愚笨的名声让人容易忽视他，他也才得以艰难保全。但他真傻假傻，往后看吧。而贤妃，自乌皇后自缢，贤妃就是后宫之主，这在前文有交代，皇帝和太后也很喜欢贤妃的，可以说贤妃比挂了太子头衔却不被看好的尘尘有权势，即使尘尘有洛王这个靠山，但是月不想尘尘变成一个依靠着洛就和贤妃撕破脸的太子，那样可能更有看头，但月认为那样的尘尘缺少自立自强的精神，这样的对抗也不一定能成功。尘尘要和贤妃对抗，也要等尘尘得到实际权力后才会发生。洛王虽不是小角色，但他头上还有个帝王。所以，这里的实际权力，指的是被皇帝授予承认的实权。
二，辛儿这个小姑娘，月的定位呢，是定国公主送给尘尘的奴婢。但是，从一开头，这个小姑娘就不怎么畏惧尘尘，她可以和尘尘开玩笑，她可以在尘尘面前放肆，但危机时刻她还是会挺身护尘尘，这些在文中都有表现，月自觉表现得应该算到位了吧。而尘尘呢，他是怎么看辛儿的？请注意，尘尘的心理独白中说，他们有一个秘密，那就是太后寿宴的白鼠事件。辛儿念家书给尘尘听，尘尘听后记着辛儿家的事，其实对尘尘而言，辛儿更多是他的朋友，而不是奴婢。辛儿的放肆，也是尘尘所容忍的。所以，在辛儿面前，尘尘的身份不是太子，辛儿的嘲笑什么的，都可以当作朋友见的揶揄。月是这样认为的。
啊，废话了这么多，月会努力改进的，谢谢各位大人的意见。既然有人提出疑问，月想是月写文时功力不够吧。这个文被月yy得线索比较杂比较多，月会改进的改进的。所以才有了这章的大修。
一下子暂时休息了三个人，齐想容、九少、和淳于一川，他们去做的事尘尘看不到，但后文会叙述的。
这一章，尘尘似乎变得很不一样，尘尘回忆起的往事也不太一样，从尘尘的回忆中展示的帝王、德妃、德妃身边的人都不太一样。那是因为尘尘之前回忆时心态和这章心态不一样的缘故。而这些回忆，都是后面的铺垫。月写得比较慢，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的铺垫，请大人们耐心看下去。
这章风格真的变了，如无意外，月会保持这种感觉吧。
下一章新人物出场，大叔攻是月的玩笑，月即使配大叔攻给月，也定是美大叔级别的，不用担心啦，更何况，你们不觉得现在已经有几个yy配对了吗？例如尘尘和画晚、尘尘和独孤冶、尘尘和淳于一川。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