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老好人淳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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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想容一声令下，九少扛了我在肩上便朝大门走去。
想我一太子，沦落到此境地也是活该，心高得想越过那道高墙海阔天空，偏偏没本事在身被人欺负了也只能默认。
“等等！”我认命的同时，追上来一人拦下九少。“大姐，你这是做什么？”
齐想容的声音温温柔柔地答道，“做什么？卖了抵债。”
“抵债？”那正义之士笑了，声音清澈得让人听了很是舒服，语气却变得哀凉，“抵什么债？大姐，你把他卖到风吟小筑，是想报复，还是想提醒我那几年是什么身份？”
“一川！”齐想容低喝。“那些事都过了，他们再不能那样对你，你还提它做什么？”
“是啊，都过了。大姐，那你为什么还不能放下？”
被反问得一时无语，久久不再听到齐想容的声音，淳于一川叹息一声，极是动情地放低了声音劝道，“大姐，收手吧。现在我们很快乐，这就足够了。”
“一川……”齐想容无奈地叹气，“你……你就是太心软。”
九少陡然扔下我，我摔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一人过来扶我，我发现自己竟然又能动能叫了。
“独孤，可伤到哪了？”
我哭丧着脸，反手抓住淳于一川，靠在了他身上哀哀呻吟。
“痛死了，痛死了！”
“独孤，哪里痛？”淳于一川紧张地问。
摔下来的时候屁股先着地，可我不好意思说出是那里痛，只赖在淳于一川身上嚷着痛痛痛。偷偷抬眼看去，齐想容站在那儿温软笑容不变，摇着团扇只看了我一眼，我刹时寒毛倒竖不敢再放肆，噤了声一扭一拐地站起来，淳于一川担心地扶住我，齐想容却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去。
“倒有几分手腕！”九少强硬地捏住我下巴，迫我抬起头，像个女人一样弱势地仰望他，“本公子先前还把你当傻瓜，如今倒要刮目相看了。”
我咬牙，默默地看着九少阴鸷的眼，身边的人却为我出头，冷声喝道，“九爷，请您放手！”
“这么快就护着了？”九少乜了眼看淳于一川。“喝喝酒，唱唱歌，感情就如此深厚，‘淡蒲公子’……”九少的话却并未说完，只见他放开我猛然回身伸手一抓，摊开的手心里静静躺了枚鱼形的玉吊坠。
飘兰白玉坠原是挂在一柄团扇尾端的，那团扇面上仔细地绘了彩云追月图。出自丹青大师伍洋子笔下的彩云追月扇只有两柄，一柄在宫里，另一柄在云屐坊主子的手中。
“九爷，我们这些人，虽早不知道什么叫做‘名节’，但听爷提起从前还是不免伤感。”那本已离去的齐想容折返回来，这次说话说得面无表情，温软的感觉已不复存在，略略抬了下颌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再听九爷这样说，想容可要跟九爷急了。”
连我都听出那话中的威胁意味，齐想容右手扣扇却不再轻摇，另一手抚了抚头发，发上一排十二只素钗很是别致新颖。
九少笑道，“想容莫急，本公子在这赔礼了。”他说着，眼睛却瞟向这边，我扭过头当作没看见，继续赖在淳于一川身上让他撑着我。
“是一川失礼了。”淳于一川平静地说。
他们在那争着讨论是谁过失的问题，我抬眼不期然对上二楼一双清灵的眼眸。那眼眸中的得意，我最是熟悉，因为我每次带着辛儿闯祸成功而又未被抓个现形，我和辛儿都能从对方的眼中读到这样的得意。
任我再愚笨，第一次见到她也知她不是个好惹的主，真不知我是怎么犯到了她，为何她要这样整我？
云屐坊的题诗曰，“芙蓉有泪天见怜，媚眼如丝乱乾坤。”
云屐坊以美酒“芙蓉泪”和媚药“如丝”独镇一方，制作美酒媚药的恰是云屐坊的两位头牌红人：朝颜和夕欢。
有人说，喝了朝颜的酒，酒不醉人人自醉。
有人说，尝了夕欢的药，牡丹花下做鬼也风流。
其实，那朝颜夕欢却同是怪人，被她们恶劣整治的人不死也只剩半条命。
相比之下，我确实算是幸运了。
朝颜站在二楼的柱子旁，朝我轻轻一挤左眼，那动作她做得非常俏皮，竟然还有几分可爱的味道在其中。
我叹气，也不好再板着一张脸，只得扯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几分的笑来。
朝颜脸色却骤然一变，恨恨地甩袖离去。
这下，我真不知道我是怎么得罪她了。
“独孤，先去上药吧。”淳于一川柔声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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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要上药，淳于一川把我扶到了后院厢房。
这云屐坊前面是一栋三层的楼，后面是马厩厨房和一个大花园。在花园里左弯右拐，绕到我头晕，才总算走了出来，到了一个雅致的院子里。
淳于一川跟我说，“这是云屐坊的厢房，大姐让我住在这。”
“你大姐对你真好。”我说。
淳于一川一时怔忡，“大姐是我唯一的亲人。”
唯一的亲人，自然相依为命。
我没再说话，跟着他进了屋里，进去之后才后悔莫及。
淳于一川带我来上药，上药要脱衣服，我伤是伤在屁股上，他拿出药膏在手的架势看是要亲自帮我敷药。
可是，我能脱了裤子让他帮忙吗？
“嘿嘿。”我挠挠头，对他傻笑，“其实，也没什么……不疼了，不疼了。”
“独孤。”淳于一川刚开口，许是想到了什么，温和地笑了笑，把药搁到我手中，“我先出去，你……累了就睡会儿吧。”
看着他离去关上了门，我想到了那个好温柔好体贴的画晚。
画晚比辛儿来得晚，是小堂弟直接拨来给我管理东宫的人。
画晚在东都颇有名声，据说原来在吏部侍郎闽大人的府上做总管时，父皇就曾对闽大人说，有了这么一个总管，内无忧虑了。
那样一个人，招待到闽府做客的各位大人时却一直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地敛了手静静侍侯在旁，任是客人脾气再如何刁钻，都会对这个总管布置的招待赞不绝口，巩王摩目见烙看画晚模样俊秀气质娴静，便称他为“水静总管”。
后来，“水静总管”的名声在东都传扬开去，闽清便把画晚送给小堂弟做了人情，以此巴结洛王爷。
辛儿把听来的事说给我听时，那气得咬牙切齿的模样活似被人当东西送了的人是她，画晚本人却并不气恼，只是静静地说，“侍侯好主子，是画晚的本分。主子是谁，这本分都不会变。”
我叹息，收拾起回忆，现下还是处理一下伤为要。褪下裤子我朝后望去，白皙的臀部竟然已青紫一片。挖了一些药膏自己胡乱涂抹，实在是那伤到的部位太暧昧，自己擦药都觉得扭捏。
我拉上裤子，整理了衣冠，乍闻琴声如水缓缓流泻。
我开门出去，淳于一川坐在一株枫树下垂眉抚琴，那片片红叶落了一地翻卷回旋，空中的犹在飘舞，衬着淳于一川的琴声，竟然似副妙不可言的美画如诗。
不觉凄凉，只得美丽。
我看得痴痴呆呆，傻傻地倚柱笑了。
一曲渐收，我走了过去，他抬眼看我，那瞬间眼中全是茫然的忧伤。
“冬天快来了。”低首拾起一片枫叶，淳于一川怔怔地看着那片叶子说，“淡蒲的冬天很少下雪。”
我屈膝坐下，从他手中拿过那片叶子，“淳于的家乡……会下大雪吧？”
“不记得了。”他笑了笑，“离开那里已经很多年了，离开的时候还小，现在……都忘得差不多了。”
“淳于想家吗？”我偏头看着他。
他定定地注视着前方，却不是在看那株枯草，那样子像是穿过了时空的阻隔，谣望着记忆中的家乡，“独孤，你很会看别人的心，却不让别人看懂你。”
“是吗？”我呵呵傻笑。“淳于说什么啊？他们都说我是傻子。”
淳于一川眨了一下眼，他轻轻眨眼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那睫毛的侧影青黑而绵丽。
他其实长得很好看，唇红齿白眉如远山，身上隐隐带了股气质，举手投足很是雅秀，决非性情中人，却对我这个陌生人未免熟得太快。
“独孤，那是因为他们比你笨。”
比我笨？那淳于一川不是在说庙堂中的那些决策者全是笨蛋？大逆不道，大逆不道！我捂了耳朵当作没听见，哪天淳于一川被抓了问罪也不关我的事。
“离……尘。”他好笑地伸过了手，揉揉我的脑袋顶，那副模样，好象是我的兄长般慈爱。
我有九个皇兄，九个皇兄里却唯有两人曾与我亲近。
一人是七皇兄，另一人……
“淳于，做我的哥哥吧。”我抬头，期盼地望着他。他一时错愕，眼里却隐隐涌上湿意。“哥！”我不管他答不答应，先叫了声，他移开手别开了头，半晌不说话。
“好。”他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动，细听之下那声好里竟含哽咽。
我笑得灿烂无比，心下却想着他身上那股气质为何如此熟悉。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老好人淳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