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淳于一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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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有缘得识独孤公子，是一川之幸。一川献丑，自请为公子吟歌一曲。”淳于一川翩翩施礼，不等我反应，便又回到高台之上调弦试音，远远地朝我投以一笑，敛目抚指清清唱来。
“凡郡穿杨，
一时多少男儿羡。
半生征战，
平世慑八方。
鬓发疏绾，
破虏随君畔。
谁能想，
他朝荣显，
不过白绫断？”
短短一曲终了，高台下恩客姑娘仍然欢闹如昔，不少人为那歌声琴声喝彩叫好，我却心境大变沉坐当场。
“凡郡穿杨，一时多少男儿羡。”相传当年乌皇后以六岁之幼得先帝赏识，随御驾前往凡郡皇家围场秋猎，其间以百步穿杨的箭法救太子于猛虎之危，先帝大喜，赞乌皇后“堪为皇家媳”。
“半生征战，平世慑八方。”乌皇后十三岁随乌老将军昌原平乱，在下马崖生擒为患多年的横天魔王，血洗乱魔山，回朝于金殿之上得先帝赞许，御封“平世将军”，拜大内侍卫统领，以十三之龄、女儿之身，率十万大内侍卫护卫东都。
“鬓发疏绾，破虏随君畔。”乌皇后十五岁奉旨与时为卫王爷的父皇成婚，婚后解去大内侍卫统领之职，却全心全力辅助父皇。为树父皇威望，乌皇后在其母病重期间随父皇领兵迎战氏孤，行至途中传来噩耗，乌皇后却坚持不可临阵换帅，为父皇出谋划策在先，身先士卒在后，击败氏孤威震朝野。
“谁能想，他朝荣显，不过白绫断？”父皇登基，乌皇后封后，乌家随女而荣，一门三公四侯九位夫人，乌家一时成为皇朝第一大家，其显赫无人能及。如此富贵不过几年，乌家的儿子战死沙场，乌家被时任兵部侍郎的陶毓中以谋反檄文和布兵图告下，一夜之间乌家树倒猢狲散，乌皇后自缢上元宫，乌家满门五百八十七口斩于东都城外乱葬冈，竟无人拾骨。
这一段历史，如今甚少有人提起。母妃曾说，“乌霖既为一代皇后，自有其过人之处。想那乌家，本不该如此一夕倾倒。”
我不知真相如何，却在母妃的教导下对乌皇后既敬佩又同情。即便是男子，也未必能做到乌皇后的成就，据说当年乌皇后在军中的威望等同神人，这样的女子却终是退隐幕后，甘让父皇的光辉遮蔽，诛灭乌家的圣旨宣下，乌皇后却没有反抗，自缢上元宫。
我不懂，是否对她而言，生已无可恋？
“好！”
一声暴喝，打断我的思绪。那厢九少推开怀中名为夕欢的女子，举杯遥遥敬向高台。
“好一句‘谁能想，他朝荣显，不过白绫断？’人生在世，就只个图快意逍遥！”
九少一饮而尽，夕欢在旁欢呼不已。坐中客人姑娘都为他的话而躁动，不少客人纷纷站起向他敬酒，九少兴致起来，酒盏一掷，大声喝令拿坛子来。
“来了来了，本姑娘自酿的‘醉生梦死’，保管让九爷尽兴！”送上酒坛的人，却是一名少女，细看之下原来竟是方才嘲弄我的那名女子。跟在她身后的十数名少女不断地从后院搬来一坛坛密封美酒，给那些客人每桌都送上两三坛。
揭了封口推过酒坛，九少单手提起一坛子，瞪了我说道，“你今天敢不把这坛酒喝完，本公子立马将你卖到风吟小筑去！”
酒，确是好酒，光这么一揭便闻到醇香扑鼻。我看了看九少，那人竟然有些不依不饶的决绝，我不知那风吟小筑是什么地方，但听他这么一说，周遭众人便表情异样，有几个男人甚至盯住我古怪地笑了笑，那模样像足了九少看齐想容的色相。
“身子骨是不错，堪称上品，那张脸就……可惜了。”一个中年男子捋着胡须慢慢说道。
“李兄，正所谓‘白璧蒙尘’。这样倒有番残憾之美。妙哉，妙哉！”另一个中年男子瞧着我暧昧地笑。
不舒服地转过头，我看着面前的酒坛，对面九少已豪饮完一坛，扔了空坛再开一坛，转对全场开怀大笑。
“大家尽情喝！今日本公子请了！！”
他话一出口，全场沸腾，那些少女又搬来数十坛子，男男女女纵情欢饮，却衬得高台之上抚琴不曾歇的淳于一川寂寞无限。
想了想，我抱起酒坛走上高台，本就只容琴师一人独奏的地方因为我的到来显得拥挤狭窄。
琴声戛然而止，淳于一川抬起头，静静地仰视我，那双温润的眼里空无一物，没有忧伤也没有喜悦。
“来喝酒吧。”我说，挨着他坐了下去，灌了一大口下肚，眼神有些迷蒙地把坛子塞他怀里。
淳于一川注视着我，那目光似打量，似判研，似不解，似迷惑，半晌别开头去犹自一笑，“你这人……真的好有趣。”
“喝酒喝酒。”我嚷嚷，“你也听见了，我不喝完，就要被卖了。”
淳于一川噗嗤笑出了声，回头看我时，眼底也满满都是笑意。“你不喝完，就要被卖；让我帮你喝完，不也一样要被卖？”
我无言，气恼地瞪他，突然抢过酒坛猛灌，呛到了咳嗽不已，吓得他赶忙夺过酒坛放下，探过身来拍着我的背顺气。
“好好好，既然有缘，就帮你喝完。”他说着，居然真的就举坛仰饮，那动作间的洒脱却是旁人万万学不来的，我看直了眼，在旁拍手叫好。
“有酒有歌，才是人生快事！”他搁下酒坛，抱过琴去，竟把那乌木琴竖了起来拨弦弹奏，叫我看傻了眼。“独孤，唱歌吧！”他带了三分醉意，对我说道。
我回神，琴声流动，看台下众人已醉七八，九少斜眼饶富趣味地望着这边，夕欢在旁殷勤侍侯，少女们还在不停送酒。
母妃说，“尘儿，若有机会，千万别做笼中的鸟。人生苦短，你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我捧着酒坛又是一阵狂饮，拿袖子抹抹嘴，拍着酒坛和琴开口：
“我哭，我笑，我痴，我狂，哪管明朝东西南北还是中？
我颠，我乐，我哀，我怒，哪管清风明月今宵谁开红？
人生之事，莫强求，你不懂懂我懂我懂才最懂！
且歌且舞看我最得意，我哪管你愁眉苦脸凄凄切切还要言不由衷……”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淳于一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