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初入云屐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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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十年前，有风流文士题字淡蒲挽云楼：“淡蒲十里春光好，最媚莫过云屐坊。”
那说的，自然是当时名盛皇朝的淡蒲花魁齐想容。
想当年，说起了淡蒲花魁，远至氏孤王庭、堡忽伊典，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然而，红颜美人，最怕岁月催人老。
当年东都官员为一睹佳人芳容结群南下的丑闻还未完全从人们的记忆里消失，便见多少后辈更迭竞逐风骚。
十年岁月匆匆，年轻一代寻芳客已基本不提当年淡蒲花魁的美名，现在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北方虹影阿塔雅、南方姑复“三姝子”、西部鹿儿尾“四部天女”，及东边天子脚下东都鹤舞伊佳。
那抹留在众人心中的绝代身影渐淡渐浅，背过身去，收起艳帜，昔日的淡蒲花魁摇身化作老鸨，团扇轻摇迎来送往，看尽世间百态不过勾唇一笑，言语越发温软，眼底就越发清冷。
“九爷果然守约前来，想容恭候已久。”施礼抬眼，齐想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九少伸出的手。
收回双手，九少却并不觉尴尬，相反笑啊笑地笑眯了桃花眼注视着齐想容。
我在一旁看九少色中饿鬼般双眼直直盯着美人瞧，那赤裸裸的目光连我都觉面臊，怎么一个独身闯宫来去潇洒的人，竟会有这样一面？难道真是应了那句“英雄难过美人关”？
不过想想九少对我的态度，这样的人也称不上“英雄”吧。
任由九少占尽了眼头的便宜，齐想容还是不咸不淡地软软笑着，眉眼一转，便探过了目光，团扇点了点我，道，“不知九爷带来的这位小爷如何称呼？”
被美人点了名，我连忙整理衣冠正要拱手作答，九少却横步挡在了我面前，对齐想容笑道，“新收的仆役而已，想容就叫他‘旺财’好了。”
齐想容还未开口，旁边便有道清清脆脆的笑声插了进来。
“好‘旺财’！明儿个本姑娘养只狗也叫这个名儿，保管财源滚滚生意兴隆。”
我气恼，转念一想，名字不过身外之物，他们爱叫什么叫什么，他们爱怎么嗤笑就怎么嗤笑，从凤藻宫出来的人还计较这些做什么。想通了，我也跟着众人哄笑一片。
“你这人真奇怪。”刚才那道清脆的声音说，我寻声看去，是个眼睛大大的妙龄少女，桃花腮，樱桃嘴，娇娇小小的模样却一看就知是个不好惹的主。“被人笑话，还傻傻地跟着笑，难道真是个傻子？”
那少女瞪了眼瞧我，我咧嘴回笑，她却厌恶地撇撇嘴，转过了脸不再理我，居然攀上九少的臂弯依偎过去。
我被凉在一旁，抱臂斜眼看那气氛古怪的三人。齐想容团扇摇啊摇笑得软若春水，九少色相不改身上挂了个少女却还是望向齐想容，那少女倒也不计较，偎在九少怀里低声说着什么，一双小手不安分地在九少身上滑来移去。
我在一旁看得瞪圆了眼，聪明地还是没有上前打搅。环顾大厅，厅内布置很是雅致，中央的高台上琴师正在抚琴，周遭吃酒取乐的客人左拥右抱听得惬意。
那琴师是名男子，看不出多大的年纪，微微低首抚琴的时候，一头并未束起的乌亮青丝不经意地滑下肩头，衬着那薰香缭绕后若隐若显的面孔，更是有种朦胧婉约的美。
单说曲子，弹得并不怎么出彩，比不得母妃的技艺和境界，但搭上了人一看，却很是赏心悦目，吸引得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左右看看，我找了一空桌坐下去，支着下巴呆呆望着高台上的人。那琴声忽而如流水淙淙，忽而如鸟语细细，忽而又如鲲鹏一飞冲天气势磅礴，却大气了没多会儿，缓缓转入了寒潭深沉古井无波的境界，渐渐悠然自得闲适惬意，仿佛独居深山世外坐看风云聚散……
我听得入了迷，待回神时，九少已坐在我对面喝酒吃菜，连抬眼瞥我一眼也懒得，哼哼冷笑道，“怎么，看上眼了？”
什么看上眼？我皱眉，这人说话还真是奇怪。
看向高台懒懒一笑，九少说，“想容可宝贝着他，你别乱动歪脑筋，否则——”看了我一眼，九少不屑地皱了眉，“就你这样，本公子动根手指就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拧紧了眉头，这人好是不讲理。什么乱动歪脑筋，那人恐怕是他。他对齐想容那垂涎样，真真像足了我家一斗看见桂花团子时候的模样。想到这里，我有些伤感，算算有好些日子不见小一斗了，他在东宫别又被人欺负，不过，我的小一斗啊比我还愚笨，被人欺负了他也不知那是“欺负”吧。
“这样的人，入不了本宫……公子的眼！”我哼道。
而且还是男子，男子和男子……男子和男子不是很奇怪吗？
虽然我也知皇朝之中有不少达官显贵家中养了嬖童，在外包养男优小倌，还有不少人娶男子为妻，但是总觉得男子和男子毕竟于礼有悖，我对这事并不赞同，官员偷偷送来的貌美少年也被我给了些钱财劝回家乡去。
我怎么可能看上那琴师呢？
越想越觉得我当时求他带我出宫定是脑袋坏了，鼓足了气一拍桌子站起，引来旁人侧目，他却连眼也不眨，拾杯就唇继续喝酒，那模样好似在看戏。
“哎呀呀，吓坏奴家了！”一道火红的影子扑向九少，又是一个主动投怀送抱的风尘女子。“九爷啊，这位小爷好大的火，要不要奴家吩咐厨房给他做碗蜜饯白菊汤下下火啊？”
那女子相貌并不出众，说话间却眉目流转出一股风情，举手投足无不带着媚惑，竟令那张中上姿色的脸孔顿时生辉，任是往人群中一站，就她最显目。
“夕欢说怎么好，那就怎么办罢。”九少呵呵一笑，带了女子在怀一副醉生梦死的模样，生生逼得我寒颤不已。
无法再忍受了，于是我暴喝，“我要和你分道扬镳！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们各自走各自的阳光道！！”
在宫里的时候，戏果然没白看，书果然没白听，瞧我说得多顺畅多有气势。
我正暗自得意，周遭吃酒的还是吃酒，调情的还是调情，眼前的九少张口等女子夹了菜送入口中，女子娇声笑着风情依旧。
似乎……没有人理睬我。
似乎……都当我是笑话。
似乎……
“这样有趣的人，真是少见！”
清澈的嗓音堪比宫中首席优伶，我回头，一个男子唇红齿白眉如远山地笑着，光是看着他就让人觉得舒心，再听到那把声音，我便痴了呆了跟着他傻傻地笑。
“在下淳于一川，未请教公子高姓？”
“独孤离尘。”
我恨不得咬掉舌头，出口的话却覆水难收，只能傻呵呵地继续干笑，却见男子温润的眼底似乎闪过什么。
“独孤可是皇姓。”他静静地说，却一点也没有试探的意味。（离尘啊，就算他有那意味，你的神经也感觉不出吧=_=｜｜｜）
“呵呵，呵呵。”我继续傻笑。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初入云屐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