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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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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过天晴,人的心情实在是会好些。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一行三人到达了一个小镇。
莫说我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因为师姐的话本里什么都有,包括街道上一定有个猪肉摊子,那摊主一定叫猪肉荣;城外街边上肯定有个小茶铺,那茶铺去不得,因为它绝对是家黑店;在街上骑马的人都惹不得,他们不是侠士就是官宦;若有客栈,那客栈总是叫“悦来”或“福来”,而且,名字一样的,也不是连锁店。
外头就是热闹,我东看看西瞧瞧,得出一个结论:果然外界的人,实在是长相粗鄙了些。与师兄师姐相比,啧啧。
其实和这两个人出来是顶好的,因为他们钱够多。有钱人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才会想起来要练些拳脚功夫,没办法,生计压根儿就不需要他们考虑,只能耍些功夫来消磨消磨时间了。
我穷嘛,那么勤快练功干啥。
所以我雄赳赳气昂昂跨进了一家装点得不错的店。
进门前看了眼牌匾,果然叫“悦来”。
店小二见到进门的我,瞬间没了士气,声音也懒洋洋:“这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话说到一半看到我身后,整个人都开始颤抖,眼神放光。
唉,你们这些商人啊。
谁在乎店小二那双眼是盯着狐假虎威的我看还是膜拜着我身后两个人,总之这顿饭吃得我满嘴生香,将先前几天受干粮折磨的胃给补了回来。吃饱餍足了的我便坐不住,“师兄师兄,听说这外头有个名唤‘青.楼’的地方,里头尽是些漂亮女子,带我去可好?”
大师兄同样闪耀着那充满期待的眸子,回望我。
三师兄放下碗,凉凉地扫我一眼:“哦?”
“呃,我这不是,没见过世面么,三师兄~”
“姑娘家的,去那种地方,可就出不来了。”他放下碗,扫了我的胸前一眼,“虽然你也不像什么姑娘家。”
哪里不像了!
我挺起胸.脯,骄傲地看着他,有货的!我还是有货的!
“公子,好久不见啊。”我眼前忽然晃过两团白花花的东西,不禁萎靡了些。
只见一个打扮妖娆的女子,半露着酥.胸,一屁股坐在玄亦行的腿上,手挽上他的脖子。
这,这个禽兽,勾搭着我师姐,怎地外头还养了女人!
收到我嫌弃的目光,大师兄冲我一个灿笑,顺势环住女子的细腰:“馨儿,好久不见啊~”
噗————
敢情这姑娘,还起了个和他的马一样的名字啊。
看向三师兄,他还是淡定地喝茶,喝着喝着冲我一勾唇角。
我顿时觉着诡异了,这人,不笑还好,一笑,怎么让我有种濒临死亡的错觉呢。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示意我跟着他去楼上客房。
“师兄,大师兄他还和楼下那女子在一块儿呢,我们就丢下他不管了?”
“嗯。”
“你们认识?”
“不认识。”
“那要是……要是……”
“不碍事的,这样才好。”
这样好?这样为什么好?难道是他觉得大哥长大了,该嫁,不对,娶妻了?
“说你是猪,你果然是猪脑子。”他停下,得意洋洋,“那人约摸是这家店的老板娘。”
……
因为是老板娘,所以我们不用付银两了,是这个意思吧。
玄亦清,你不是丞相家的儿子么。
这时候,难道不应该甩下一锭银子,在旁人垂涎的时候一仰脑袋,“不用找了”然后扬长而去么。
你有必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哥哥,卖、身、么!
我为大师兄默哀的同时,也决定,以后不绝对拉着玄亦清去青.楼。
要是他完事儿了,把我留那儿了,那可就不好了。
就这样被抛弃了的大师兄,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上楼,竟然还是衣冠楚楚,衣带都没松开。我有些担心,“大师兄……”
“怎么啦?”他拿起桌上的冷茶,往嘴里灌。
“你方才,没有和那姑娘……”
他一愣,敲我脑壳,“小孩子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只是朋友,你这不是刚好选了这家店,她瞧见我们了,和我叙旧呢。”
“啊,那我们还是要付钱啊,唉。”
大师兄突然呛着了。
休息一晚我们还是要继续赶路,我难得起了个大早,敲开隔壁的房门,大师兄还在床上躺着。
“大师兄,起来了,我们要赶路了。”
“大师兄?”我推他,他不动。
“玄亦行,起床了!”
虽然他平时挺懒,但关键时刻从不偷懒啊,我继续推他,不醒,我就有些怔愣。抬手触他鼻息,还好,还有气。
想去找三师兄,却见他正与馨儿掌柜在说话。
“三师兄三师兄!大师兄他晕了!”我一面说着,一面不着痕迹地挡在美女前面。看你敢勾搭我三师兄。
当然,当务之急是让他去看看大师兄。
大师兄毕竟前阵子中了寒毒,此时不醒,怕是与中毒有关系。
三师兄却不语,只是看向那女子。
有蹊跷?我同样看向女子,却见她突然泣不成声。
“公子,公子他,怕是难醒了……”
“难醒?什么意思?”我不解,他这昨天不还是好好的?
“今日乃十四日,每月十四,是他身上毒发的日子。”三师兄道。
“ 毒发?寒毒不是解了么,怎么会毒发?”
“大哥以前中过毒,原本师母是解了的,这次的寒毒,怕是引子,将以前的毒又勾了出来。”
“十四眠,一旦服下,若是失了解药,便会在十四日睡去,过了服解药的最后期限,就再不能醒来。”
老板娘掩面,将往事说与了我。
玄亦行心中有个忘不了的姑娘,这具体是谁,清楚的人并不多。只知道,她名中有个馨字。他习惯将和他亲近的事物唤作“馨儿”,我从前只以为这是他的恶趣味,现在才了解,这大概是出于怀念,还有愧疚。
因为那馨儿姑娘,是因他失了性命。
八年前皇室纷争,皇宫间自相残杀,江湖上也是腥风血雨。那时玄亦行已是小有名气,遭到袭击,千钧一发之际是馨儿替他挡了一剑。他与那馨儿甚是相熟,他也因此愧疚不已,颓废了好久,自己服下毒药。
十四日,是馨儿的忌日。
他原想在十四日一睡不起,却给师母救起来。
老板娘也并不叫馨儿,她姓叶,自小跟着家父打理客栈,和大师兄认识了许多年。
“他,他像中了什么邪一样,自打那件事之后,一见到我,就叫我馨儿,时间长了,我也就习惯了……”叶姑娘自嘲地笑了笑,“他是怎样都忘不了她了,天知道他每次唤出这个名字,心中是什么感觉。”
这人,怎么做过那么傻的事……而我竟也什么都不知道。
“服解药的期限,是多久?”
“三天。”
“需要什么药?”
“忘忧草。这种药很是难采,怕是真的来不及……”
“再难采我也要去采来,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
“胡闹。这种事,我去便是。”三师兄止住我,看向她,“那就拜托叶姑娘照顾在下师妹了。”
“唔!”我使劲扒着三师兄捂住我的手,他就是不肯撒手。
于是我伸出舌头,舔了他一下。
他立马黑着脸松开了。
在我的百般恳求下,他终是同意了我跟着他。
“不要闯祸。”他是这么说的。
我怎么会闯祸,我那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