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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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生活了八年的地方，我还是不免有点惆怅的。
出来时师父和师母为我挑了匹马，不是瘦骨嶙峋但也非壮硕。我问师父选它的原因，师父只是眼神游移，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瞟见了那马的下身。
好家伙，原来是这个原因。因为我太美了母马会嫉妒我的美貌么，我向师父点点头，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连这点都考虑到了。
我很自豪地为它起名为“公公”。意为它是一匹性别为公的公马。
初次听到这个名字时，公公打了个响鼻抬起前腿欲踹我，但多喊了几次它就无甚反应了。它一定是听懂了我的话罢，而那副萎靡的样子也一定是我的错觉。
我翻身上马，让他们见证了一下我的飒爽英姿。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大侠风范！”
只有师母给了我一个看上去似是怜悯的眼神。
我摸了摸鼻子，以八分之一个太阳的角度明媚着忧伤望天。
师姐没有来送行。我知道她是不想见到大师兄，亦知道她是不愿面对分离。
那时候大师兄远行，我们师兄妹四人就像有了一个缺口。他是我们间最闹腾的那个，少了他，即便我再怎么调皮，我们间还是冷清了不少。
而今，她只剩下一人。
毕竟……八年了，八年生活在一起，此次一去，也不知多久才能回来。师姐大抵是极伤感的，只是她不愿说。
习武之人，那些缠缠绵绵的东西实是不懂表达。
即便她冰美人的外表下藏着一个泼辣的性子，但这也并不妨碍她的感性。上回后山一株不知名的红花儿谢了，她的泪流了许久。这不矫情，真的，这哪里矫情了。
我们走了，师父的身边，也就只有一个徒儿了。
他亦是难过的，却只是拍拍师兄的肩膀，随后敲敲我的脑壳儿。
“行了，都走吧。”他转身进屋，阖上大门后我看到牌匾上三个大字
——旦皇派。
两位师兄依然等着我，我努力止住心中莫名泛起的异样情感，一抽马鞭。
再见了，我的家。
一路向北。
大师兄哼着小曲儿，骑着他那匹名为“馨儿”的母马，走在最前头，我和三师兄跟着他。毕竟大师兄是在外闯荡多年的人了，倒也不会迷路。那为什么三师兄也不迷路？谁知道呢，绝对不是因为我路痴。
“我都没出过远门呢。”嚼着路边拔的野草，我含含糊糊道。
三师兄撇我一眼，不语。
我也不甚在意。在我面前，他总是没什么话好说的。
即便是说了，也不是什么好话。
于是和着大师兄的曲儿，我在公公的背上摇头晃脑，不亦乐乎。
除了师姐外，我还是与大师兄更为亲近，说实话，我觉得自己和他在一道，比他和三师兄更像亲生的。玄亦清，太没人情味。
我知道，玄亦清和玄亦行是当今丞相之子，至于他们那个丞相爹爹为何抽风了将他的宝贝儿子们送到这名不见经传的旦皇派来习武，我这一介平民，也无从知晓。
天色渐渐昏暗，肚子又开始叫了。忽而天边落下一道响雷，哟呵，下雷雨了。
下了雨，我也不顾浑身湿透，只是左顾右盼。
“小六六，你这是作甚？”
“哦，你不知道，一般有人在路上淋雨了，尤其是这种荒郊野外的，肯定能看到一个破庙啊。”
忽略他脑门旁挂下的三根黑线，我从容一指前方：“喏，你看，那可不就是破庙么。”
这可不是么，师姐给我看的话本里都写了的，男女角儿在荒郊野外的遇上雨天，总是能找到破庙避雨的。至于在这破庙里他们会发生些什么，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总之，我们是找到了躲雨的地方。
“真是出师不利啊，这才第一天就碰上雷雨。”大师兄一面脱下那湿透了的衣物，一面将它们挂在三师兄生起的火旁。
“这毕竟大夏天的，雷雨也正常嘛……咳”
我看着大师兄衣冠下让人禽兽的身材，默默吞了口口水，顺便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咳，虽然我比较不拘小节，但是我还是比较有节操的。师兄毕竟是……公的啊。
那厢三师兄已然换好了衣物，一指墙角冲我道：“六儿，你去那里换下衣裳。就是夏天，这样穿着也会惹了风寒。”
也是，现在挺凉的。我愣愣地看着他，我这三师兄什么时候那么有人性了啊。
“快，不要因为你妨碍了我们行路。”
好吧，人性什么的，果然是我的错觉。
我走到墙角，抓起衣服，又放下。
“你们不许偷看啊！”
收到一个戏谑一个鄙视的眼神，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换好了衣服。什么是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恕我也不能解释。将湿衣服递给三师兄，眼见他毫不迟疑挪开大师兄的衣物将我的放到离火堆更近的地方，我仿佛懂得了什么是兄弟阋墙。
好在干粮没被淋湿，我啃了几口，开始昏昏欲睡了。
“三师兄……我好像困了。”
“吃完了就睡，你是猪么。”
我忿忿地瞪了他一眼，毅然决然找了个好地方躺下了。
雨还在下。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被一道雷声惊醒，猛地睁开眼，发现身边人什么也没有。
“师兄，师兄？”还是没有人，我心里有点虚，怎么只剩我一个人了？他们俩呢？
耳边传来脚步声，谁？我转过头，却是什么也没瞧见。
脚步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我听到有人在唤我的名，一声一声，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器皿的破碎声，愈发狰狞。
“师……兄，师兄……”我张口，欲说话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明明能听到那些声音，眼中确是一片黑暗。
我心惊，眼边流下眼泪却无法伸手抹去，于是竭尽全力大吼：
“——玄亦清！”终于喊出来了！
“干嘛？”耳畔一个清冷的声音。
“师兄！”我扑上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怎么了？”
“我，我刚刚以为你不在了。”虽然大概是我做噩梦了。
“猪，你这是睡多了做噩梦了，不要烦我，睡觉！”
“哦，好，我睡。”我作势闭上眼。
“恩，快睡。”他翻过身。
好好好，你快睡，我琢磨着等他睡着了就攥着他衣角再睡，毕竟还是有点怕，我都出了一身冷汗。
“唉。”他又翻过身。
“怎么了师兄？”被他识破了？
“我有些冷。”说着，就抱了上来，老天啊，这简直是熊抱。我一头扎进他怀里，都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
“但……但是你这样，我挺热？”
“闭嘴。”骂完我，他就彻底闭嘴了。
好嘞，继续睡。
醒来已是大好晴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