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宫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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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内监的指引，舒翎来到了自己的居所——沐芳阁。
这沐芳阁处在长街的第四个转角，离御花园只有步行不消半刻钟的距离。阁内的一方小院里，密密地种着粉红粉白的朱槿，在暖阳映照下尤为可爱。从沐芳阁出来向右走，百步开外便是顾轩逸与陆倚的住处，距离南宫现主——瑜君苏梓的承乾宫也颇近。不得不说自己能被安排到这里，父亲的权势恐怕也起了很大作用。
舒翎迈进阁中，果然一派清新。阁内处处都已干净整洁，也按自己的喜好布置好了，连书案上都没忘记摆好自己常读的书。舒翎不禁莞尔，易晟办事果然牢靠，从未让他担心过。
易晟是父亲收养的孤儿，作为侍从同自己一起长大。从小就负责照顾自己的起居，处处细致入微，一丝纰漏都未出过，比起下人倒更像一个哥哥。但易晟虽然踏实可靠，唯一的毛病就是贫嘴，总爱说些尖刻的话。好在自己和耿卫都不是嘴碎的人，许多时候不理他也自然就消停了。
怎地又想起耿卫？舒翎刚刚好转的心情又跌落下去。耿卫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侍从，忠心耿耿。与易晟不同，他是自己的近身护卫。许是习武之人往往沉默寡言，耿卫总是一声不吭地保舒翎周全。易晟每每胡搅蛮缠时，也是耿卫面不改色地无视之，才能让他收敛起来。舒翎从不将他看作单纯的看家护院，而是可以将性命交托的忠实后盾。
可位分低微的选侍只能带一名自家侍从入宫，而上位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舒翎只好将耿卫留下，派易晟早先入宫安排。即使耿卫许诺会暗中保护自己，但不能如以前般时时看到他坚毅的身影，不免还是感伤。
舒翎悄悄拍了拍脸颊，告诉自己易晟肯定也有同样的感受，不能再将离愁放大。然后清咳一声，易晟果然从里屋迎了出来。
“少爷可算来了，易晟我大清早便领着下人把这沐芳阁仔仔细细地拾撮，连地都差点儿翻过一遍来。丫鬟下人们不细致，少爷您再看看哪儿还有不妥帖的地方，我马上收拾了。要说这儿还真是，刚到时灰得不成样子，要不是我勤快……”易晟又开始碎碎念，和往日无异。只有舒翎注意到他的眼角有些泛红，似是哭过。
确实，一旦跟着主子进到宫中，想要出去便不知是何年何月了。易晟不仅不舍旧人，对将来肯定也是茫然吧。
舒翎振作起精神，他可是易晟的主心骨，不能连自己都表现得迷茫。他笑道：“好了好了，多少年前我就知道你稳妥，哪里还有什么意见。话说回来，宫里安排的人都到了么？”
还在唠叨的易晟终于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说：“嗨，我差点儿都忘了。”说着到门口招了招手，“你们进来吧。”
一男一女随即走了进来，“奴才沐芳阁首领内监何立参见舒选侍，愿舒选侍富贵吉祥。”“奴婢沐芳阁掌事宫女月蓝参见舒选侍，愿舒选侍如意安泰。”两人恭敬地拜服在地，声音低低的，倒都沉稳。
舒翎坐在主位上，接过易晟递来的茶，边细细品味边看二人。何立眉目清秀，眼角微微上挑，也不吭声，看着是个忠厚但也精明的。月蓝皮肤白净，低眉顺眼，端端正正地跪着，也是一副安定没有鬼心思的样子。他们约莫都是二十来岁，见舒翎不说话，便静静地候着，这摸样，也只有深谙宫闱处世之道的人才有。
看来自己的运气还真是好，舒翎满意地想着。放了茶盏和缓一笑，道：“二位都请起来吧。今后都是我的人了，不必如此拘礼。我看你们都是伶俐稳重的人，相信手下的内监宫女也能管教的机警妥当。易晟，拿银锭来。”
易晟早准备好，取来银锭放进两人手中。何立与月蓝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欢喜。
舒翎一看更是欣赏，他身边需要的就是这般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这银子就当是我给二位的见面礼，以后我若飞黄腾达，绝不会忘记你们的忠心。我若不得恩宠，也请你们和我同舟共济。从此，我便与二位荣辱与共。”
何立与月蓝神色一凛，当即叩头，异口同声道：“奴才们必当尽心侍奉主子，绝无半分二心。”
舒翎点点头。“这般，便是最好。”
之后何立与月蓝又引进在沐芳阁服侍的内监宫女共十二人来一一磕头参见，问了名字后舒翎又恩威并施地训了一番话，最后也让易晟赏下银子。总之该打点的人事都一一了了，时间已到正午。
把其他人遣出屋外，只剩易晟后，舒翎终于卸下了紧绷着的担子。他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感觉比以前被大哥从被窝里拉出来晨跑五里地后回家还要应付吵闹的弟妹还累。
易晟看自己的主子摊在椅子上，忙捧了一盘蜜饯上前去。摆到舒翎手边，关切地说：“少爷辛苦了，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我一会儿就去传膳。”
舒翎取了一颗蜜枣囫囵吞下肚，低垂着眼帘叹了口气：“易晟，我果然还是不够游刃有余啊。”
“哪儿的话，少爷已经做的很好了。”易晟一手拿着茶壶为舒翎添茶，眼睛同情地看着舒翎。“少爷要是觉得还需改进，就等下午请教教习姑姑吧。”
“还有教习姑姑啊？！”舒翎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他怎么忘了新人入宫的前半个月要在自己宫内接受关于宫规制度的教导呢。还以为累人的事已经结束了，没想到下午还是不得轻松。
易晟摊手，摆出一副我可提醒过你了的样子。随后转身出去传膳，只留给舒翎一句话：“总之，少爷您在未时之前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酉时，日头西斜，寒鸦归巢。院中朱槿经过一日的暴晒，蔫蔫地垂下了头。舒翎坐在桌前一边等晚膳，一边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他自恃记忆力不算超群，至少背书时也是过目不忘。可像今日教习姑姑所讲的宫中妃嫔品阶俸禄，自己是用尽了全力也只能记住十之二三。那位教习姑姑也是个嘴上没把门的，说了半天自己唯一记得不那么模糊的也只是一些关于当朝后宫的宫闱内事。
入宫前便知道当朝皇帝端皝沉溺于声色犬马、不问政事，大权尽归右相百里牧勋掌握。但入宫后才发现这位风流皇帝的后宫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佳丽云集、人丁兴旺，西南两宫加起来的妃嫔也不过二三十人耳。西宫中稍有位分的只有正三品端仪胡妙容、正四品滟嫔傅鸢儿、静嫔杨靥，甚至一位正三品以上的妃嫔都没有。而南宫虽有一位正一品的瑜君苏梓掌管合宫事务，但除此以外只剩从二品充仪罗慕觉还有所耳闻。其他的人除了舒翎他们这些新晋的选侍与内侍，就只有几个连品阶都没有的良人与良媛了。
西宫无皇后，南宫无帝君。说的就是现在这个情况吧。
不过想想也是，当今皇帝才二十三岁，还有大好时光去寻觅佳人，何必早早地就决定两宫之主。况且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有可能走上南宫高位啊。
舒翎在心中盘算着，不忘唤易晟快些传膳来。
月蓝和一干宫女终于捧着盘子进来，不知是不是赶巧，正好有舒翎最爱的云腿鲜笋汤。易晟深谙主子脾气，立马盛了一碗放到舒翎面前。舒翎抬起暗金鎏花的瓷碗，浓郁绵厚的香气扑鼻而来。
西宫暂且不提，这南宫瑜君苏梓可不可小视。不仅因为他位分高自己八品，还因为相传皇帝与其青梅竹马，感情甚笃。无论何时何人受宠，苏梓在皇帝心中的地位都不曾动摇一分。南宫位分高者甚少，据说也是因为皇帝珍爱苏梓的缘故。
越想，舒翎便越发好奇这位瑜君到底是怎样的人物。
易晟在一旁见汤都没了热气，主子还托着碗发呆，便轻轻唤了一声：“少爷，汤要凉了。”
舒翎回过神来，发现易晟一脸疑惑而担心的表情，不由得不好意思地笑笑，凑近碗边喝起汤来。鲜甜的汤汁划过喉咙，暖烘烘地注入胃里，身心都为之惬意。
明日就要同新晋宫嫔们去参见这位瑜君苏梓了，得养精蓄锐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宫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