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死不如赖活着》江掠影

2、Chapter 2

　　十月的阳光，带着纯粹的暖意，投下一片干净的明媚。
　　窗边的气息，夹杂的分辨不出的凉意，同淡淡的暖意一起，被轻轻地吸如肺中，然后被缓缓地吐出。没有缭绕的白雾，却依旧微凉的迷离着。

　　一之细长的铅笔，在主人手中轻盈地转动着。
　　发丝被投下的日光格的很细，就这样乱糟糟地爬满了半个课桌。
　　还有一个不停转动的影子，一下，又一下。在定格的瞬间又被打乱了。

　　手被日光照得泛白，但却是委实难看的一只手。手掌上脱下的皮卷起一层白色的边，手背有几处莫明的深褐色，长年写字的那只手指明显地变形了。
　　手挪动了一下，从指尖到手背的伤疤泛着陈年的旧色，隐隐约约如同一条爬上手背的蜈蚣，只不过，若非是在如此明亮的日光下，大约也不会显得如此明显。

　　空气平静地流淌着，没有味道，没有温度。
　　悠闲的转笔中，整个教室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依停在窗台上的小鸟，惊恐地拍着翅膀，簌簌地飞向天空。

　　他抬头，眼神中露着迷离的神色。
　　四周的目光聚向了阴影里站着的男生，他瞥了他一眼，依稀可以看见他脸上的红晕。

　　这道题似乎没有选项D！”
　　看这黑板上白晃晃的三个选项，老师一本正经地说着，又引得班上同学一阵哄笑。
　　惟有一个角落，安安静静地划出一个属于自己的范围，把那些嘈杂、纷乱，完完全全地阻隔在外面。

　　脚步渐进，依旧是没有抬头，阳光也依旧这样暖暖地笼着。
　　不禁意间，铅笔的转速渐渐慢下，众人的眼神，随着脚步，渐渐地挪了过来。

　　“卓汐同学，你说该选什么！”
　　底下一阵窃笑，众人的目光，随着那个缓缓站起的影子，又向上抬起。

　　“D！”他推了一下酒瓶底似的眼镜，随口答到。
　　但这一次，全班出奇的平静。老师大概想用在沉默中爆发的方式来震慑学生，可出奇的安静却给她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

　　“认真思考一下，顺便把你桌上的书换换。”
　　安静中，老师开口了。杀人的眼神正盯着他桌上摊着的物理作业，目光停留在那个尚未解完的题目上。转瞬，又生生地把眼神藏掩得很好。

　　“这节什么课啊？”
　　卓汐挠了挠类似与鸟窝状的头发，茫然地问着同桌。

　　英语！”同桌尴尬地答到，脸涨的通红。

　　卓汐于是弯腰，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书堆里翻着英语书，书本被扔开的声音造成了巨大的声响。

　　“卓汐！”老师似乎是扯着嗓门大喊。

　　“你给我去教导处！”
　　奇怪的是，这种近似与歇斯底里的声音居然没有掩去他走出教室的脚步。

　　“D答案是:Had to be done!”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板，漠然地说着，语调平静地品不出一丝味道。然后，头也不会地在阴暗的走道留下一片背影。

　　教室里的人僵硬地站着，一阵风吹过，一动不动，一动不动~~~

　　... ...

　　卓汐深沉地走着。
　　有人说，从没见过居然会有人乐颠乐颠地跑进教导处。
　　这句话在学校里迅速传播，传到卓汐耳朵里的时候，他便决定以后进教导处要像进墓地一样，保持庄严和肃穆。

　　“这次又犯了什么事儿？”
　　主任那个小老头乐呵呵地问着，卓汐觉得这话怎么跟电视里审惯犯时用得差不多，懒得回答。

　　主任见犯人没声了，抬头看看，还好有气。
　　眼前的男生半张脸被厚厚的鸟窝头遮住，剩下的区域，被厚厚的镜片挤占了，那些雀斑，也有事没事地抢着自己的地盘。
　　从上到下的标准制服，十足的好学生样。
　　就弄不明白了，他居然是自己这个教导处比常客还长的人！

　　“没什么！”卓汐说完了这两个弥足珍贵的字，熟门熟路地拿起在角落里被精心掩藏的纸杯，倒了杯热水，安逸地坐在主任的躺椅上。
　　看着蒸腾而起白雾，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离，就这样一丝一缕地扩散着。
　　秋天微凉，但也没到要捧着热水捂手的地步，他只是觉得这样，暖意就可以随着手心的纹路，遍布全身。

　　“你以后自己带个杯子来！”主任心疼地看着卓汐手里的白色纸杯，那可是自己藏了很久的，居然这么轻易就被找到了。

　　“等你改掉藏东西的坏毛病再说吧...”
　　他咕咚地喝了口热水，懒懒地说道，顺势躺了下去。转晌，便已入睡。

　　屋外的阳光调皮地藏在云层里，透过两层玻璃，在他睡眼上投下一片阴影。乎明乎暗的光，就这样交叠着。

　　屋内，说不出是阴冷还是温馨，一张半旧的桌子，一个秃着顶的小老头。
　　带着老花眼睛，认真地看着文件，他大约是年纪大了，坐一会，就挪动一下身子，却是很小声地，生怕打扰什么。
　　躺椅上的男孩，熟熟地睡着，细微地呼吸，带着甜甜的味道。

　　许久，不大的办公室里，传来了悉悉梭梭的声音。
　　卓汐随后便敏感地惊醒了，没有睁眼，却缓缓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某个方位。

　　“啊！在这里！”主任高兴地小声喊着。
　　卓汐侧了侧身子，想再入睡，可本能的反映让他无法入眠。
　　于是起身，揉了揉双眼。

　　“这次是多少道物理竞赛题啊？”
　　他将差不多睡成型的头发再次打乱，蓬松的质感引得窗外的雌鸟流下口水

　　“一道题都不用做！”
　　主任乐呵呵的回答，卓汐感到一阵阴霾部上了自己的脸。他推了推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被称为“霍金”的小老头。

　　自他九月一日转学到这个学校的高二一班算起。大约有十本物理竞赛题命丧于手。
　　于是“霍金”逢人便夸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与自己相媲美的物理天才，人们问是谁，他却笑而不答，大概是对自己这位“爱徒”的出身有些羞于启齿。

　　一张雪白的表格被递到竟夕面前，他扫了一眼，故作平静地抬头，那副眼睛，很恰当地遮住了他眼中的流光。

　　“帝央学院要在我们学校找几个学生去教他们的小学部，看来看去，你挺合适的。”
　　主任的话，说得真诚，卓汐听了，莫明地感动。

　　帝央和三中同属“学联”，两个学校虽天差地别但关系却特别的铁！

　　一所是宽松教育的私立学院，以教师年龄不大于学生年龄5岁的特殊方针而得名，吸引了一大批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前去就读。
　　而第三高中整个一三无学校，无大量资金，无优秀教师，无一流生源，普普通通地混着日子。堪称“学联”中最没个性，最没档次，最没希望的学校。
　　至于为什么这两个学校关系这么好，一种说法是类似与大哥带小弟的关系。但现在看来，谁靠谁还不能定论。

　　“谢谢主任。”他双手恭敬地接过登记表。小老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爱徒，头顶反射起一阵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