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云旧事》西崎

3、表哥vs教主 就算是为了

　　“表——姜少主，怎么是你？我怎么会在这里？”林子轩定睛看了又看，确定眼前这个人是姜天棋无疑。他摸了摸自己还有些眩晕的脑袋，另一只手费力地把半边身子撑了起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自己并不知道这是哪里，这房间古朴中又透着一丝贵气，姜天棋倚在床头，看他醒了便伸出手来想要扶他。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这是当然。”
　　林子轩本能地回答着，却没有看到姜天棋的脸上隐约的浮现出一丝笑意。他的长相本就和善，这样一来就更显得生动了，仿佛透着一股子暖意。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这…我只记得自己在街上与一恶霸起了争执，后来他动起手来，我力不从心，便昏了过去，其余的……”
　　“想不起来也无妨，那人名叫李二，是个专横霸道的主儿，我看到你在街上被人欺凌，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哼！我家少爷为你得罪了那李二，你倒好，什么都不记得了！”
　　“住口——”
　　“少爷~”那年幼一点的声音委屈的埋怨道：“我偏要说！老爷平日里是怎么嘱咐少爷的，不要去得罪那个李二。姜府里上上下下又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少爷倒好，为了个陌生人得罪了那李二，传到老爷耳朵里，少爷定是要受罚的！”
　　“墨言！看来我平日里是太过于骄纵你了！”姜天棋厉声斥责，这还是林子轩第一次看到他变了脸色。
　　只见那书童一样打扮的人退到了一边，虽不再说话了，脸上却明明白白的写着怨气，恶狠狠的瞪着林子轩，倒也忠心为主。这一来二往的，林子轩倒是听出了个所以然来，看来是表哥在自己昏厥之际，助以援手，那这里，想必就是姜府了。
　　“多谢少主出手相助，在下十分感激，若是来日能够——”
　　“你这般客气，定是还没有把我视作朋友。下人不懂事，你也别听他胡说，我看那李二横行不是一两天的事了，救人也是理所应当的。”
　　林子轩听他这样说道，心里虽是十分感激，嘴上却不好再说些什么了，他为别人招致了这么大的麻烦，甚是忐忑。他这人天生不爱劳烦他人，若是自己能做的，定不会假以他人之手，所以表面看上去平易，骨子里却着实透着一股疏离感。
　　“对了，那位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你别担心，我已经请了大夫为那位姑娘的爹诊治了，他们的安全也暂无大碍。”
　　“那多谢姜少主了！”
　　“你别一口一个少主的叫我了，我俩也算相识之人，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哦，我叫林子轩，苏州人士，到京城来投奔——”
　　不！暂时还不能和表哥相认！
　　林子轩这样想着，只好随口编了个理由，“我听人说京城繁华，所以过来玩赏几天。”
　　“原来是这样，那日在客栈见到林兄弟，觉得你面有豫色，似乎身体也不大好，今日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哼！那还不是因为萧长彦那个王八蛋给我吃了什么断绝散，林子轩忿忿的想到。
　　“我俩似乎年纪相仿，你若不嫌弃，就称呼我天琪吧。”
　　这不提还好，一提林子轩倒是意识到了什么危机，全然忘了姜天棋在耳边说些什么，心下想道：糟了！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萧长彦还在客栈等我呢，他的伤还没好，该不会还以为我逃跑了，又要要了我的小命吧！
　　“姜少主，在下还有事在身，改日定再来拜访。”说罢林子轩就要下床走人。
　　“不行！你的伤还没有全好。”姜天棋出手拦住了他，“再说现在出去，李二定不会轻易饶了你的。目前来看，姜府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可怎么办才好……”林子轩心中犹豫，却又担心自己再拖下去，恐怕那个什么断子绝孙散就要发作了，不由得就急了起来。
　　“姜少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必须得走了。”
　　“何事这么焦急，你方才不是说只是来这京城游玩的吗？不如养伤到明日，我亲自带你去看看这京城的好山好水……”
　　“不不不，这事说来话长。诶，总之我以后一定会慢慢给你解释清楚的。”
　　姜天棋看他态度坚决，自己也就不便再说些什么了，只好轻声说道“那好吧，我送你出去。”不由得，他的脸上透露出一丝落寞。

　　离开姜府以后，林子轩直奔客栈，夜已经深了，他的心里记挂着自己的解药，却全然忘记了大夫为萧长彦开的药已经不翼而飞了。
　　华灯初上，文来桥另一端的淮柳居也已经披上了魅惑的外衣。这尘世的匆匆一瞥，到底是为了纵情声乐的片刻欢愉，还是为了穷其一生的无谓追求？林子轩第一次在京城的繁华与俗世的苍凉中，迷惘了。

　　客房的大门紧闭着，林子轩很难预测自己下一秒是否会死于非命，他咬了咬牙，推开了门。一切却出奇的平静，只见萧长彦闭着眼睛靠在床头，他的脸色苍白，既没有痛苦，也看不出怒气，就那样静静地靠着，好像连胸口也没有什么起伏。
　　该不会是死了吧？林子轩暗自嘀咕。
　　“你不打算进来了吗？”
　　“你——你不是死了吗？”
　　“死人会和你说话吗？”萧长彦缓缓地睁开眼睛，表情中似乎还有一些无奈，那茶色的眼睛没有初见时那么凌厉，却依旧像一潭湖水般深不可测。林子轩想着，病态中的邪教教主倒也只是一个平平凡凡，会伤会死的普通人罢了。
　　“哼，你竟然还能说狠话，看来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了。”
　　“我的药呢？”
　　这一问，倒是让林子轩想起了自己出门的真正使命，可惜他此时也是真正的孑然一身，莫说药了，连一个铜板也找不出来。
　　“糟了糟了，我的药一定是丢在姜府了。”
　　“姜府？你去姜府干什么！你竟然敢去通风报信！”
　　一扫刚才的虚弱无助，萧长彦一个起身就来到林子轩面前，一手掐住他的脖子，用力把他抵在墙边。林子轩的脑袋重重地摔在墙上，一时间头晕目眩又顺气不畅，只觉这人阴晴不定，凶狠残暴，万分后悔自己刚才竟然还天真地以为他会需要自己的帮助。
　　“说！姜府的人是不是在外面设了埋伏？”
　　“不是这样的，咳咳……”说罢，才断断续续的把发生过的事情道了出来。
　　萧长彦狐疑的看着他，过了良久，才长手一挥，让林子轩重重地摔坐在地上，叫苦不迭。
　　“最好是这样，否则，我不会留着你的小命的。”
　　他缓缓的走到床边坐了下来，闭目养神。
　　“想不到，姜天棋倒是对你不赖。”
　　“人家是武林世家，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哪像你……”林子轩小声的嘀咕着。
　　“哼。”萧长彦冷哼一声，“武林世家又怎么样，还不是个个忘恩负义，狗胆包天。姜天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不准你这样说他！”
　　萧长彦看他这般激动，难得的没有反驳。他转眸看向了窗外，一丝冷笑不知是自嘲还是嘲笑世人。
　　“罢了，跟你说这些又有何用。”
　　窗外的月光柔柔的洒了进来，照在萧长彦的脸上让人产生了一种如真似幻的感觉，远远地，让人看不真切，他的表情好像很悲伤，却又有着王者般的决绝。林子轩突然觉得，这个让人捉摸不透而又视人命如草芥的教主，或许也会有他的伤心往事。这样想着，他赶忙摇了摇头，告诉自己，这一次，不要再受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