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一舞倾城 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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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舞倾城
素净的白色随着古琴流畅的连音旋转了起来，青黑色的长发腾空飘舞，丝丝缕缕，朦朦胧胧。纤弱的娇躯带动宽大的白色振袖划起了优美的弧线，振袖上的纹路在空中旋舞一周，画成一个圈。双眼微眯，清澈的瞳仁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悠闲，只是战栗的色彩，仿佛是琥珀色的火焰，随着悠扬的琴声在燃烧。
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轻轻颤动着，柔若无骨。白缎锁腰间缀着玉，随着琴音，玉石碰撞，温润的声响正合了内敛的舞步，逐渐降下速度，旋转着的娇躯猛地一拽腰间的白玉环，顺势跪坐在地上，玉石抨击的声音戛然而止，宽大的裙摆分成几层，摊开在铅丹地毯上，散成一朵纯色之莲。
一个颤音，淡青色的薄纱向空中甩去，顺势环了一圈，优雅地起身，浅浅一笑。
又一个颤音，纤细的双臂在空中滑过，带起轻纱，轻盈地摇摆。
琴音在纤细指尖的律动下发挥到了极致，衣袂翻飞，略过琴旁的红烛，摇曳的光霎时间被掐灭，琴弦的余震被白净的手掌一压，整个玄青殿鸦雀无声。
如此之姿，一舞倾城。看得人痴了，弹琴的人也痴了。这样的舞，在深宫之中实为罕见，没有一丝魅惑，清清淡淡，和当年梓涧妩媚动人的一舞完全联系不到一起去。
看着皇上如痴如醉的样子，梓涧悔得肠子都青了。自己精心策划的这个完美的局被那辰王一句话就毁了，还白送了这样一个好机会给凤阳。
曲毕，凤阳恰到好处地收回了旋舞在于空中的青色薄纱，微微倾身行礼；梓涧也恰到好处地敛去了眼中的若有所思，抛了个媚眼，依旧是一脸妖媚。还没等皇上缓过神来，她就已经开了口。
“妹妹这支舞跳得好看，臣妾都不禁为之沉醉呢！”朱唇轻启，娇媚的声音已经从中而出，使凤阳不得不提高警惕，恨不得竖起耳朵来听。
“承蒙姐姐夸奖……”凤阳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茗妹妹和八王爷的默契可真是让人羡慕，简直是天衣无缝。”梓涧知道有人会比她更早出手，于是索性就不出手了，准备坐收渔翁之利。果然，文嫔的话随即而出，连轻重都是斟酌再三才决定的。话是完美的，可说话的时机就没那么完美了，更何况一边还有一位因琴音被打断而不爽的大神一脸兴味地看着她呢。
凤阳的脸色有些怪异，嘴角处格外僵硬，想必是用了相当大的定力去控制自己不要笑出声来，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倒是加剧了文嫔的怒气。
“凤府千金真是好教养。”文嫔欲言又止，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她是知道凤阳在凤府地位不算高的，没读过书，自然是小瞧了去，如今看她这样出风头，这才想到要把她打下去。凤阳苦笑，自己虽是凤府大小姐，但无论是乐舞还是诗文都是严丹教给她的。嫡长女，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女，是要嫁出去的，是用来巩固凤府地位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又何况严丹又刚好在府中地位一落千丈，常年待在凤歆台，算是被变相软禁了。凤家虽有钱，但也不会有那么多闲钱去供一个不受宠的长女去读那学费高得吓人女院。这算是对她的讽刺了。
“茗贵人乃皇上之妻妾，本王乃皇上之兄弟，因同与皇上心意相通而默契，这位皇嫂有什么不满吗？”这句话，似乎每一个字都没有错，可是连在一起却让人怎么都觉得大错特错。
辰王精通辩合之术，极擅长诡辩，说白了就是耍贫有一套，嘴皮子毒的要死，为此他甚至还拜名家公孙为师。也难怪文嫔被气得无话可说，即使是书香门第也不可能会这些。女院这个地方是训练女子出嫁后如何为人妻妾、为人母的，辩合之术根本没有半点用处难道要这些世家小姐们出嫁后不但不随夫，反而天天辩合着玩？
文嫔刚要开口，话到嘴边却哽住了，俏脸被气得通红，却怎么也挤不出一个字来。
“皇兄，臣弟身体稍有不适，先告退了。”
凤阳只能感叹这辰王的个性了。他的生辰，两句话就可以给打发了，真当是大胆。可是端坐于上的皇上却好像没有什么不满，一摆手道：“都散了吧！”
凤阳长吁了一口气，总算是低调地撤了下去。
数时后，凤沁宫内。
凤阳打发走了颜若和皆彤，自己出门晃悠。这一次她没有走太远，才几步路就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凤沁宫主殿旁栽着一棵颇有年代的树，粗枝大叶，与精致的庭院格格不入，却并未被移栽，想必是有渊源的。她没有想太多，只是小心翼翼地顺着粗糙的木纹往上爬，抓住树枝往前一荡，落在了凤沁宫高高翘起的屋檐上，一个不稳，跌在了那贵气的琉璃瓦上，一双精致绣鞋砸在瓦边上，一声脆响后便滚落下去。
看到打着旋从自己视线中消失的绣鞋，凤阳忽然有一种想要旋转的冲动。她赤着脚，向上进了一步，在倾斜着的琉璃瓦上舞了起来。只是简单的展臂旋转，竟为此时的她添了几分仙气。如此的自在，仿佛她还在凤府，对着严丹无忧无虑地傻笑。
北方的琉璃瓦不似江南瓦那般逍遥，却独有一番风味。琉璃，是属于宫廷的，与生俱来的是一种贵气虽然于凤阳有些格格不入，但也在暗夜微光中缓和了下来，似是那放下了架子的千金贵族，竟也显出了几分可爱。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瓦亦如此，北国就是北国，大气，又何须去仿效他人。
月光如水，为那舞动着的娇躯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无声无息。围绕着她的是一种蝶，她记得似乎是叫“枯叶蝶”。
严丹说，枯叶蝶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生物，所以它们收敛了身上的花纹、图案，隐藏了它的粉墨，彩色，逸出了繁华的花丛，停止了它翱翔的姿态，变成了一种憔悴的，干枯了的，甚至不是枯黄的，而是枯槁的，如同死灰颜色的枯叶。它这样伪装，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可是这些蝴蝶却总是不害怕她，反而围在她的身边。
严丹说，那是因为她的身边带着宁静的气息，枯叶蝶感受不到危险。
所以她很喜欢这种蝶，或者说是喜欢那种被全身心信任的感觉。
如此无声的舞动，比她在华贵的玄青殿的那华丽的舞姿还要更胜上几分。
她的舞，在自己面前，才是最美的。
她不知道，在那遮住她视线的琉璃瓦下，有一双眸，比那夜空中闪烁的疏星还要清澈上几分，将她的舞姿尽收眼底。他那比女人还要美上几分的面孔上，清清楚楚地印着一对鞋印，却是一脸陶醉，静静地凝视着月下那舞动着的身影。
没有缥缈的轻纱，她，依旧是那样的神秘；没有银色的饰物，她，依旧是那样的空灵；没有华美的乐曲，她，依旧是那样的幽雅。
如此之舞，才可谓一舞倾城。
当晚，辰王心血来潮，辞离皇宫而归其居。继饮酒作乐，但以习曲为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一舞倾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