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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第一章 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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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谁人暮萧索
无情谷。
闲池阁。
白衣男子卧坐在软塌上,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牌。那玉的质地极好,剔透的没有一丝杂质。上面刻着大朵的芙蓉花,很是精巧。
白衣男子正饶有意思地欣赏塌前的白衣舞□□美的舞蹈。那舞女的确很美。白衣飘飘,如同九宵之上的仙子一般。那女子年纪并不大,约莫有十四五岁。肌肤白皙双眼秀丽,好一个美人胚子
,小小年纪出落得如此美貌,长大之后必是倾国倾城的绝色。她唱的有模有样的,身段舞姿甚至有一种蛊惑般的妖魅娇娆。
那女子细声唱:“芙蓉映水菊花黄,满目秋光。枯荷叶底鹭钻藏,金风荡. 飘动桂枝香,雷峰塔畔登高望。见钱塘一派长江,湖水清,江潮漾。天边斜月,新雁两三行!”
舞女唱到这最后一个“行”字,声音徒然带足了力道,足以让人五内具伤。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功力!
舞女杀气暴长,长袖直直打向方才施然而降的缁衣女子的项颈。若是仔细看一下,便可以看到女子袖中的五支短箭。而塌上的白衣男子依旧在玩弄手中的玉器,舞女的出击似乎并不在他眼中
。
缁衣女子表情有些淡漠,并不在乎眼前的“刺客”右手一挥,那五支短箭全数被女子的衣袖震断 。缁衣女子随即握住袖中滑出的一柄苗刀,反手斩断舞女的长袖。一招一势中透出缁衣女子的
高傲与自负。
失去了武器,舞女仍然不肯罢休。依靠轻盈的身法与缁衣女子周旋。可是缁衣女子却没有那个耐心,纵身而起,越到舞女身后,反手握住刀柄。在舞女背后的死穴下方轻轻一撞。虽然没有
撞到死穴,却足以让舞女疼痛难忍。
座上的白衣男子温然一笑,明丽如女子一般,“十五招,很好。舞梦,你下去吧。”被称为“舞梦”的舞女强忍住疼痛,微微一欠身,便急然离去。
原来那是训练杀手的方法之一,不愧是无情谷!就连这歌舞女子都有如此身手。而且在方才那一战看来,舞梦还是很不起眼的,在旁人看来已经不错的功力在缁衣女子手上只能过区区十五
招,难怪这无情谷能令武林中人畏惧。
无情谷创立已有百年之久,名声颇大。是武林中最神秘的杀手组织,来者不拒,但酬金极高。训练出的杀手自然非同凡响,身手一流,任务从未失败。虽为杀手组织,却与武林正派——天师
门来往甚密,渊源颇深。开派祖师立下规矩:天师门一旦受难,无情谷自当竭力相助,叛规者死。
难道座上那白衣男子便是谷主——瞑若?
江湖上传说,这无情谷谷主心狠手辣,颇具手腕,谁也不曾见其容貌。谁曾想,这辣手的谷主竟是这般模样!而十几年过去,这人却还是三十模样!难道这世上真有长生之药不成?
缁衣女子见舞女已然离去,便缓步走进奢华的大门,进入阁中。馥郁的香气扑鼻而来。这屋子的装饰奢华至极!珍珠门帘、水晶雕刻的盆景,各色宝石装点的桌椅,屋内无一不是名贵之物。这才看出无情谷多年积累下的金银究竟多么惊人的数字。或许是因为无数次的来往于这座殿阁,女子并不惊讶于这些东西,穿过重重纱幔,径直走入屋内。
方才——
朝雾阁中。
缁衣女子倚窗而坐,右手摩挲着项颈上朱红色的蝶形红印。看着远处即将沉沦的夕阳,表情有些漠然。女子样貌清丽,有着寻常女子难以企及丽色,却没有一点韶华女子所有的娇憨之态,
即使容貌再美,也被满脸漠然掩去了。一缕头发松松的挽了一个发髻,简单的插了一只凤头钗。
凤一般高傲的女子!
那身缁衣很是惹眼,上面用金线绣了一只无头凤凰,凤身由前襟开始,直至腰带处,而凤尾则在后裙摆处,随着裙子的摆动而摆动,奢华至及。那凤凰与她竟是一体的!配!真配!
女子起身,向屋内走去。玄缎样的发被一条白色丝带松松的系着,很好看,没有飞扬起一丝。那丝带上绣着奇怪的图案,那居然是三十年前武林中人人争夺的至宝“天丝咒”这女子究竟藏着
什么秘密……
“凝缨护法,谷主在找您了,快到闲池阁去吧。 ”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语速虽不快,却有些焦急之意。被称做“凝缨”的缁衣女子回头看了一眼,淡然地道,“我现在去便是,婆婆莫急。”老
人安详地笑了笑,笑靥如花,如菊花。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那女子已然不见了。
老人怔了怔。这孩子的武功到底高深到了怎样的地步啊!她才二十岁,习武十一年,便有如此身手!无情谷武功极其高深难以领悟,有的人即便是苦心研究半辈子也未必能领悟十之二三。
“凝缨参见谷主。”女子单膝跪地,眼光直视卧塌上的白衣男子。
见缁衣女子已到跟前,男子慵懒的从华丽的貂裘中坐起身,“凝儿,你以在谷中已有多时,可知谷中待你不薄?”女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表情有些凝重,“凝儿自知谷主待我不薄,谷主有
话便可直说,不必如此。”瞑若看着自己一手带大,亲授武功的女子,轻叹了口气。
“我果然没看错人啊。祖师留下的规矩你可知道?”“自然知道。”男子一笑:“那好,如今天师门内乱,门主素问本将门主之位传给二弟子秭幽,不想其大师兄华卿有意夺位,姊幽不在师门内,
天师大乱。”
瞑若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纸,递给凝缨:“这画像上的两人便是这师兄妹,明日动身助天师平难。”瞑若转头,对身边的一名婢女道:“去灵阕阁取荡铃回来。”
这灵阕阁是无情谷的兵器库,里面放的都是武林中难得一见的至宝:鬼泪、轮回剑、金翎镖…….荡铃也是其中一件。这刀是数十年前,中原第一刀客的配刀,在这位名震一时的刀客失踪后,荡铃便同时消失,不知去向。不想,这刀却在灵阕阁尘封。
香烧过半,两名彪形大汉抬着一华贵的木盒走如阁中,其中一人恭敬地道:“禀谷主,荡铃取到。”白衣谷主一挥手,“给凝缨护法过目吧。”二人听到命令,把木盒横抬到黑衣护法前,打开盒子。里面却是一把锈的不能再锈的长刀,约莫有六尺长,刀柄末端还系着些什么。凝缨有些疑惑:“谷主,这刀……”瞑若摆出一贯的笑,看着那女子疑惑的模样:“呵,拿起来看看就知道了。”
凝缨却更加疑惑,上前两步,手慢慢拿起那荡铃。不想,在手碰到刀柄的瞬间,那锈刀却迸发出月华一般的光,而后慢慢减弱…消失。
那原本锈迹斑斑的长刀,如今却如水晶样透明,刀刃边繁复而美丽的月白色花纹仿佛在述说它过去的辉煌,刀柄末端荡着两枚精巧的玉铃,显然是女子之物。尘封数十年的荡铃刀却在这黑衣护法的手上再次复活,阁中人震惊不已。自从这“荡铃”尘封以来,便没人可以使用。今日却在这女娃儿手上复活!
瞑若谷主表情却依旧温婉,不露一丝惊异之色,“这刀是你的了,回去准备一下吧,明日动身。”
女护法依旧很冷漠,好象刚才的事情未曾发生过,简单的说了一个字:“是。”然后便自行转身离开。
* * * * * *
贺兰山脚。
一处偌大的宅子,绝非寻常百姓的住处。庭院中无论是亭台、水榭、楼阁都十分小巧玲珑。金色的琉璃瓦反射出璀璨的光耀。
精巧的走廊中,两名少年正疾步走向前方的大殿。一人身着红衣,一人身着蓝衣。红衣少年有些喋喋不休,“哥,你说爹找你什么事啊?不会还是为了柳家小姐的婚事吧。”红衣少年坏坏的笑。蓝衣少年显然有些不耐烦,脸上闪过一丝愠色,:“小杉!胡闹!”红衣少年看着自己哥哥生气的模样,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不在说话。
大殿之上。
葛衫男子端坐在镏金的椅子上,目光直视着殿门口,似乎在等些什么。这男子两鬓花白,约莫五十多年岁,眉锋却依旧挺拔,线条干脆的脸上颇见风霜。
大殿门口疾步走入两名少年,一人红衣,大约十八、九岁,长相也算得上俊俏,只是有些稚气未脱。另一人着蓝衣,比身边的红衣少年年龄稍长些,轮廓干脆,星目剑眉。正是方才走廊中的两名少年。
葛衫男子见得两人,展颜一笑,“彬儿、杉儿。”蓝衣少年微微一点头,“爹,不知您找孩儿何事。”红衣少年也有些疑惑,“是啊爹,什么事啊,这么急?”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男子,“你们习武时间不短,今日叫你们来是想你们两兄弟比试一下。”
红衣少年不满的大叫:“啊!要我和哥比试?爹,你明知道我赢不了,怎么还……”男子不耐烦的打断红衣少年的话:“不比怎么知道,开始吧,现在就比。”红衣少年只得无奈的看了看自己少言寡语的大哥,硬着头皮同意了。
两名少年相对而立。红衣少年先拔出配剑,青色的剑横在身前,“得罪了,哥。”说罢,红衣少年一挑眉,闪到蓝衣人眼前,青剑直刺蓝衣人眉心处。蓝衣少年出剑,蓝色的剑气笼罩全身,护住所有空门,将红衣少年震退,同时蓝衣少年凌空而起,剑气渐渐逼近红衣少年。“叮”双剑交错,红衣少年回身,划开隔挡,直削蓝衣少年左肩。蓝衣少年一惊,抬起左手,轻弹红衣少年青色的剑锋。这一弹使红衣少年剑路偏移,径直刺向金坐上的男子。红衣少年徒然一惊,可是身形已然收不住。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葛衫男子两指夹住眉心前的剑,眉头紧蹙,显然这一夹用尽了力道。心下大骇:这孩子武功不弱!不,甚至可以说是高强!红衣少年落地,与蓝衣少年同时单膝跪地,:“杉儿有罪,请爹惩罚。”“彬儿有罪,请爹惩罚。”红衣少年听见与他说出同样的话哥哥,俏皮的笑起来,忘了方才自己差点杀死自己的爹爹。蓝衣少年表情凝重,瞪了一眼朝自己笑的弟弟。葛衫男子打破尴尬的局面,“起来吧。”男子一笑,舒展开脸上的皱纹,“你们武艺如此进步,爹高兴还来不及。”两名少年这才松了口气,“谢谢爹。”红衣少年面露喜色。
“别高兴的太早,衫儿,我罚你禁闭三个月。”“啊!”红衣少年大叫,满脸的不乐意,“爹,不要吧。”男子摇头,“那可不行。彬儿,你在家也呆久了,也该出去闯闯,明日即可离去。”被称做“彬儿”的蓝衣少年点头,“是。”
“爹,你好生偏心啊,只许哥哥出去,哼。”红衣少年故做生气的样子,想博得爹爹同情。不过,葛衫男子并不理会,“你们也累了,回去吧。”
两人转身离去。红衣少年满脸不甘,眼光却依旧狡黠,似乎在计划什么……
出了殿外,殿门前的牌匾才看清。上面用金粉大大的写着“弑天”两字。
弑天门!难道,方才那男子就是弑天门门主——百里战!那方才那两名少年就是百里战之子,百里彬、百里杉!
十年前还是孩提的他们,如今已是这般俊朗的少年,武艺高强。将来想必是武林中的风云人物吧。一个十年便是如此,那再过十年、二十年……不知有会是怎样。
时光如白驹过隙,又是一秋。干枯的树叶纷纷地飘落,犹如逆风飞舞的蝶。鸟儿一声声地鸣叫,那叫声就如同在说,“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徒然添了几分萧瑟之味。
走廊中,弑天门主长子百里彬抱剑而立。怀中配剑“冰魄”散发着寒冷的蓝光。百里彬看着庭院中萧索的景象不禁有些伤感。不知怎的,竟想起这首《长相思》,“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催心肝。”他——他竟有如此的哀切。他自己都不曾发觉这苦——相思之苦。
轻叹,颜儿,你还好吗?
夜。
天幕是化不开的墨色。星光璀璨而又耀眼,宛如艳妆少女的眉眼。月华如水。
蓝衣少年辗转反侧,起身下床。径直走道桌前,点亮烛台上残余的红烛,坐在桌前,看着一颗颗红色的烛泪滚落。今夜终于不会再入梦了。少年心下暗想。神情轻松了许多。
那个梦折磨自己太久了。每当在梦里看到四漫的烟火、一具具惊心的尸首,殷红的鲜血浸满土地,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叫喊:“小颜、暝儿……”却看到墨色的天幕中,红衣女童渐渐消散的面容。每到这时,就会从梦中惊醒,余下的只是深不见底的惘然和无力。他也只能任凭这只紧紧扼住他咽喉的命运之手一点一点地收紧。少年将苍白而英俊的脸埋入手掌中,不再想下去。
多年来,他始终无法释怀。梦中的那张脸那么清晰却又那么遥不可及。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彬儿,还没睡吧?”是爹。蓝衣少年起身,正了正色,打开房门,“爹。”男子走进屋子,看着彬儿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心,“又在想小颜吗?”少年微怔,“没有。”男子叹了口气,稍有愧疚之色,“别再想了,小颜她可能……”“爹。”不等百里战说完,百里彬已打断他的话,“这么晚了,不知您找我有何事?”男子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放在桌上,“这个你拿着,会用的上的。”说罢,男子径自离去。
百里彬拿起木盒,打开来。里面是一个面具,在月光下散发着寒光。少年把它戴在脸上,恰好遮住他半张脸,同时也遮住了他的冷俊和骄傲。
少年依旧面无表情,也许是这十一年来早已使他习惯了孤傲罢。
不等天亮,百里彬便拿起配剑,离开了弑天门。他走的太急,甚至连临别是道别的话都没有来的急说。在他离去的同时,一个红色的身影尾随而去。
* * * * * *
天色已有些发白了。
破晓的红日映地缁衣女子的脸有些绯红,掩去了两分冷淡。
凝缨回身,稳步走到桌前,拿起横放在桌上的荡铃,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刀身上繁复的花纹。多年未曾出谷,不知谷外已变成什么模样。女子的神情有些难以琢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牵制着她,十几年来一直是这样。
秋风在空中旋舞,天色已然大亮。
凝缨足尖一点,纵身掠出窗外,落地。她身材虽然高窕,可与这过大的长刀依旧有些不相称。不过这看似沉重的兵器并没有给凝缨带来任何不便。
这孩子,这一去不知还能否回来。江湖险恶,与想象中的英雄长剑美人柔情相差太远。而真正的江湖中,人心险恶杀机重重不是如此单纯的她能够应付的。站在远处的老婆婆望着凝缨远去的身影,独自暗叹。这些年来,她还是对十一年前的那场灾难耿耿于怀。回想当年凝缨初次入谷时单薄无助的模样,再看看现在这绝美、漠然的女护法。十一年间,她改变了太多。虽然她的心从不曾改变,可是如果她从不曾知道什么无情谷,她还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吧。
* * * * * *
灵溪边。
湖蓝衫子的少女正对着溪水整理自己乌黑的头发。水中映出一张娇美的脸。柳眉杏眼,很是精致,宛如深谷中纯白的百合,纯净剔透。裙摆处白色的孔雀翎添加了几分空灵。发髻上的步摇轻轻的摇曳。
蓝衫少女满意地看了看水中娇俏的脸,转身向深处走去。
“啊——!”少女俏脸儿煞白,盯着眼前浑身是血的女子脱口大叫。
是死了吗?
还不等少女清醒过来,一个懒散的声音插进来,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喂!要不要叫这么大声?”应声走出一名白衣男子,约莫二十多岁,样貌温柔至极,有一种脱不去的庸懒之味。
少女看的有些发怔,她还从没见过这样的男子,如水如玉。少女明白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两颊已染上绯红的颜色。
白衣男子饶有意思的看着眼前这娇俏的少女,“什么事啊,叫这么大声?扰了我的清梦呢。”少女回过神,“那、那里有个死人!”
男子探了探头,看着方才满身污血的“女尸”,缓缓地走近那女子身旁,摸了摸女子的脉门,回头大叫,“大小姐!她还没死好不好。”少女缓步走过去,“我怎么知道嘛!你是大夫吗?”少女显得有些无辜。“扑哧”男子笑出了声,“我是。”少女大喜,“那你快点救她呀。”男子露出狡黠的目光,“我为什么要救她?除非你答应一个条件。”
不知道为什么,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神医”苏青枝竟用如此无赖的口吻和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说话。委实令人匪夷所思。
“好,我答应你。说吧,什么条件?”少女急着救那女子,干脆地答应了。“我还没有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吧。先救人。”少女眉眼弯弯,脆生生地答:“好。”
少女看着白衣男子从随身带的木盒中拿出大大小小的药瓶,细心地涂抹在那女子的伤口上,从身上扯下几快布料,简单地包扎好上好药的伤口,拍了拍手,“好了,我们把她送回家吧。”
“可是我不知道她家在那里啊,怎么送回去?”少女有些疑惑。“我知道啊。”男子挑了挑眉。“那我们快走吧。”“不怕我骗你吗?”少女摇头,“不怕,你是很好的人呢,不会骗我的。”男子宛然一笑,“那好,走吧。我姓苏,双怀青枝。”
少女心下窃喜,她一直在等这句话,“我叫澜絮凌。”
两人掺扶这受伤的女子,走向通往灵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