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有清音》赛小北

10、东宫之变

　　当天傍晚，娘亲洗了澡，换了衣服，躺在榻上休息。
　　窗外的雪停了，苏清音坐在屋子里小声的抽噎，显然刚才的情绪还没有平静。
　　突然之间只听苑外传来慌乱之声，娘亲不顾衣衫不整，一瞬间便跑去来开门。
　　苏清音没想到，那一天，成了她这辈子的噩梦。
　　门口跪着一个侍卫，全身是血，奄奄一息，他怀中抱着的是一个婴儿，还在襁褓之中，那孩子好似受了什么惊吓，啼哭不止。
　　娘亲好似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忙从侍卫手中结果孩子，那小小的生命，挣扎着，苏清音一眼就瞧见，那蒙着的黑布之中露出明黄色，突兀的紧。
　　掩住了小嘴，苏清音担心自己就这样惊叫出来，因为，娘亲怀里的婴儿不是别人，正是东宫太子之子，是将来京国的太子殿下，可为何，如今血粼粼的侍卫会带着他来到她们的苑里。
　　娘亲顾不得别的，满脸都是焦急的神色，轻轻的哄着怀里的婴儿，一面往屏风后面走去，那侍卫给娘亲磕了一个头，转身决绝的离去。
　　可还没等屋内的凉气变暖，大门便又被人撞开了，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是苏清音的爹爹苏越，他身后围着一群将士，带着浓重的杀气，那婴儿好似感觉到了危险，刚刚平静转眼就啼哭起来，哭声悲痛欲绝，在寂静的苑中由显人怜。
　　娘亲抱紧怀里的孩子，态度坚决，可苏越也未曾离开半步，对视良久，久到以为，时间就这样停止，终究是苏越先开口了，
　　“把孩子交给我，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他一世。你知道你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把他交给我，这样才能太平。”
　　娘亲哭了，一直摇着头，嘴唇被她咬的发紫，苏清音顿觉心疼，可是，却动不了分毫，只能被奶娘死死按着，藏在角落里，瑟瑟颤抖。
　　娘亲哄着婴儿，轻启朱唇，“他答应我的，他答应我不上东宫的。”声音沙哑，破碎，犹如八旬的老夫般苍老。
　　苏越对于母亲会讲话，显然很是惊讶，虽然声音支离破碎，但还是叫他听清了，他静了静，随即便放软了语气，
　　“是，主上答应你不伤东宫，现在东宫正在被主上圈禁在东宫，可主上并没有答应如何处理东宫之子。”
　　他看见娘亲眼里的绝望，越发的软了心肠，当下便好言相劝，
　　“倘若今日这孩子活着，今日的东宫之乱就他日主上的下场，你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如若今日暂草除根，景国明天才可安定啊！”
　　“我早已答应父皇，保住东宫血脉，他为何要如此咄咄相逼，赶尽杀绝。倘若今日你定要带走这个孩子，就先杀了我。”
　　闻言苏越瞪圆了眼睛，他未曾想到娘亲如此倔强，可眼下这孩子是你出不除不可了，苏越有些难办，对于那个孩子，娘亲没有任何让步。
　　苏越身旁的侍卫跃跃欲试，娘亲身旁没有别人，一介弱质女流，是无论如何也阻挡不了这群侍卫的，眼下局势十分紧急，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杀了那个孩子，便可赏候封爵。”
　　顷刻间一群侍卫一哄而上，娘亲一人难敌万手，那孩子终于离开娘亲怀抱，娘亲一下摊坐在地上，放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那孩子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大雪皑皑的冬至结束了，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预示着新一轮的权势更替。门口的鲜血染红的台阶，娘亲无声的哭泣仿佛哭诉着对孩子的愧疚。
　　苏清音颤着身子，被奶娘紧紧的拥在怀里，捂住的一双眼睛，瞧不见门外发生的一切。可是那哭声，却刺痛了我的双耳，一致使她在往后雪夜不敢单独入眠。
　　苏越叹着气退出门外，“你且好生休息，等主公即位，一切便会真相大白。”
　　娘亲不语，呆呆的望着那一抹鲜红，空洞洞的双眼无一线生机。
　　冬至的第一场大雪下来整整一天一夜，皇位之上易主他人，东宫太子一朝成为阶下囚。
　　苏清音去顾不得其他，早在苏越关上门的瞬间扑到娘的身上，娘亲不曾理半分，依然默默的流眼泪。
　　过了半个时辰，宫中又传来先皇驾崩的消息，娘亲听到这个消息便再也支撑不下去，一下子昏了过去，苏清音急急忙忙的去寻大夫给娘亲瞧病。
　　奈何苑里的大夫被娘亲遣到宫中，无奈之下我只能去求苏越请大夫，苏越不再府中，苏清舞的娘亲身边的丫鬟说是夫人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早已休息，苏清音冷冷的望着回话的丫鬟，只看的那丫鬟低了头声音发颤，才恨恨的离开。
　　无奈之下只能出府去寻郎中，好在车夫技术娴熟，对路途熟悉，片刻之后方才寻到一个未关门的药铺，请了郎中进府为去瞧母亲。
　　屋内的水壶嗤嗤的冒着热气，苏清音去拿着水盆去冲洗那带着颜色的石阶，可是冲了十来遍，却依然冲不散弥漫在空气之中的血腥味，挥散不去笼罩在心头的哀哀啼哭。
　　呵了呵气，苏清音把冻得通红的小手用力搓了搓，继续刷起石阶来，一盆一盆清水，仔细清洗石阶的每一个缝隙，好像如此，午夜梦回之际，那鲜活的生命便会安息一般。
　　不敢想象，皇权帝位，带走了多少生命，纵使是罪有应得可是如此无辜的孩子，甚至还未曾叫过爹娘，就永远的消失在这世上。他还没来得及感受世间的冷暖，还没来得及孝顺爹娘，就这样的埋藏在大雪之下。
　　郎中开门走了出来，苏清音急忙起身相送，料想娘亲也是伤心欲绝，一口闷气憋在胸腹，一时之间情急才昏厥的。付了诊费，又派了车夫前去抓药，翻身回房看望娘亲。
　　娘亲躺在床上，一双眼睛即使疲惫，她示意自己并无事，想让清音去休息。
　　始终放心不下，一直陪伴娘亲直到深夜，看到娘亲睡去方才离开。深夜又去看了一次，当心娘亲有事，却瞧见娘亲微笑的眼睛，璀璨如花，那是我未曾见过的，最美的娘亲。
　　可是，苏清音始终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悲伤外祖父的离世，还没来得及遗憾年轻生命的消失，迎接她的便是一个晴天霹雳。
　　早晨起床去看望娘亲，开门一见，顷刻之间我便跌坐在地上。屋子里悬着的，是自己的娘亲，是昨天还拥自己在怀里哄的娘亲，是半夜才看过的会笑的娘亲，苏清音不敢相信，娘亲会舍得留下自己一人，独自离开。
　　苏清音嘶哑了嗓子，无声的哭喊着，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在喊着什么，茫然的伸着双臂，想要抓住，却徒然放下。连滚带爬，去接娘亲的身子，那身子还带着一丝温热。
　　顾不得其他，被苏清音喊来的奶娘小厮一同帮忙，才把娘亲放下来。白皙的脖子一条深深的嘞狠，散发着狰狞的紫色，微弱的呼吸似乎马上就要停止一般。
　　苏清音当下声嘶力竭的呼喊，“娘亲，你醒醒，你不要丢下清音一个人，求求你，你醒醒，你醒醒，和清音说说话，你不要吓我，清音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