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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婚 ...

  •   窗外的鞭炮声预示着新郎的到来,苏清音动了动已经僵硬的双腿艰难的挪动到窗边。
      今天本是她未婚夫的大喜日子,从小楼上向下望去,迎亲的仪仗绵延十里,当真气派的很。
      那骑着大白马的新郎在今天之前还是她的未婚夫,是她青梅竹马的玩伴,十年朝夕的情分都在今天一绝两段。
      他娶的不是别人,是和苏清音一起长大妹妹,是和她同姓的苏二小姐,她们的爹爹都是当朝宰相,只不过,她是那人的掌上明珠,而他却对苏清音恨之入骨。
      按了按已经哭干的眼睛,苏清音难耐的抚了抚额头,至得知司晨哥哥和苏清舞的婚期之时,她就不会哭了,曾经的一切,都随着今日的鞭炮一起,灰飞烟灭。
      也罢,在这里生活了十五年,久到就连她自己都以为,这辈子就呆这里了,然而造化弄人,就在她以为幸福来临的时候,老天就这样和她开了一个玩笑。
      明天,明天就是苏清舞的出嫁之日,时隔两日,苏府一连出嫁两女,苏府的门槛当真就要被踩烂了,原本是要她先出嫁的,只是她那亲妹妹,真是打心底里心疼苏清音,特求皇后允她观礼,当真是皇恩浩荡。
      苏清音永远忘不了那日。
      八月十五,中秋月圆,宫里按例邀请未曾婚配的官员子女入宫,那日也是司晨哥哥亲口告诉清音,他说他必将在朝堂上请旨婚配,一定要将她风风光光的迎娶进司马府,做他司马晨的妻子。
      苏清音一直期盼着,换上了一直舍不得穿的淡粉色衣裙,带了娘亲留给她的玉簪,出门前还曾再三询问“奶娘,你看我这身装扮可行?”
      奶娘一边擦眼泪,一边不住的夸叹,“我家小姐当真是国色天香,夫人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只是,苏清音最终也没等到那指婚的圣旨。在御花园的角落里,她看见衣衫不整的司晨哥哥,借着明亮的月光,她看见他身后的女子是苏清舞,是苏清音的亲妹妹。
      她身上披着司晨哥哥今日才穿的蓝色衫子,那上面还有苏清音亲手绣上的银色兰花。
      苏清舞满脸红晕,头发凌乱的散在身后,神情羞怯,一见苏清音连忙扑到她身上,一把扯住清音的衣袖,带着哭腔说道,
      “姐姐别怪晨哥哥,他没忘记你们之间的婚约,都是我不好,想着嫁人之前再看晨哥哥一眼,都怪我,我,我没想到晨哥哥他。。。晨哥哥一定是喝醉了,是,是我勾引他的。”
      只听司马晨叹了一口气,声音极是疲惫,“清舞,你别这么说,你是个好女孩,我司马晨还算是个男人,我会对你负责的。”
      看着面前这二人,苏清音竟然还能十分平静的问道,“对她负责?那你想置我于何地?”
      只见司马晨极是痛苦,等了一会,才又听他道,“我与苏府的婚约没说过是你还是清舞,今日之事,罪责在我,你别怨恨清舞,她好歹是你妹妹,你尚且还是清白之身。”
      听到这清音怒极反笑,“司马晨,难得你位居礼部侍郎之位,亏你想得出来,你的意思是,娶她,而我还能再嫁?”
      “清音,你是个好姑娘,我知有了今日之事,你我二人便再无可能,只是我好歹也算是男人,我必须要对清舞负责,而你,自小就比清舞坚强,何况,以后,以后我们自是一家人,我不会让你受苦的!”
      听到这里,苏清音再也忍耐不住,“好,随便你,你我自此便形同陌路,你最好不要后悔!”说完我抬起袖子挡住脸,跑了出去。
      苏清音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浑浑噩噩的跑回马车上的,只知道她一直哭着回到自己的小楼上,然后三天,未曾进食一滴水米。
      傍晚,宫里的公公带着圣旨来到苏家,圣旨说下月初六是难得的好日子,司马府司马晨迎娶苏府二小姐苏清舞。苏府上下除了苏清音之外,都极是高兴,看着那喜极而泣的母女二人,清音觉得这里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当日苏清舞便进宫请旨,“我愿嫁往靖国和亲,以表我京国诚意,两国必将遵守合约,共同抵御蛮夷的入侵。”
      不错,原本是苏清舞出使靖国的,只不过今日换了她自己。
      皇帝陛下有些心疼的看着她,他虽然是苏清音的表舅,但是却也掩盖不了他间接逼死苏清音母亲的真相。虽然这么多年他尽力对我好,即便苏清音知道逼死母亲并非他所愿,可是,她心里面始终迈不过那道坎。
      也罢,反正这里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过了今日,便和这里的一切再无关系,无论以后如何,有生之年她都不会再踏进京都半步。
      苏清舞对皇帝陛下说,“您是一个好皇帝,清音就要出嫁了,娘亲的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您做的已经够多了,是清音没有这个福气,不能嫁给司晨哥哥,您不必自责,此番是清音自愿出嫁的,还请陛下成全清音。不然清音愿长跪不起。”
      想来皇帝陛下这三天来一直在等她进宫求旨,苏清音她知道,只要她愿意,圣旨上的新娘还会是她,可是她不能,不能让司晨哥哥难做,到底还是苏清音舍不得他。
      罢了罢了,这一切,终于都要结束了。
      新娘已经上了花轿,迎亲的队伍越走越远,喜乐的声音已经消失不见了。想来婚礼上必是极不待见苏清音的,她也不必自讨没趣了。
      苏清音突然觉得十分好笑,想来司晨哥哥定是怨她请旨和亲,怨她如此任性,或许在司马晨的心底,还认为能和苏清音成为亲人。
      第二日一大早宫里面就来人了,躺在床上彻夜难眠的苏清音倒是很早就起来了。
      按照宫里的礼仪,苏清音应该昨日就应该入宫居住,只是陛下可怜她,才允她在苏府住上最后一晚。
      我苏清音舍不得的,是关于娘亲的记忆,早在娘亲去世之前,她们一直居住在苏府的小楼里,后来娘亲去世,清音再不准其他人出入小楼,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娘亲留下的。
      苏清音看了看这个承载她十五年点滴生活的小楼,屋里的零零碎碎早就被她赏给跟着她的那些老人了。
      娘亲留下的东西没有几件,她活着的时候就不喜浪费,东西够用就好,虽然娘亲曾是先皇最疼爱的公主,但却因为母亲的原因,陪嫁的嫁妆只有满满几箱子的书籍。
      听奶娘说娘亲小时候因为生病烧坏了嗓子,从那以后就再也不会说话了,娘亲酷爱看书,一颗玲珑心似有七窍,极是擅长手工。
      娘亲不在的日子,陪伴她的只有阁楼里厚厚的书本,一本本都有娘亲的批注,娟秀的蝇头小楷,像极了娘亲的为人,温柔善良,不张扬,不浮躁。看着那些字,苏清音总会不知不觉的掉下泪来。
      “娘亲,清音现在只有自己了,清音就要离开这里了,请你,请你一定要相信,清音会一直坚强下去。”
      清音带走的,除了那些书还有娘亲留给她的瑶琴。
      据说,那是名动天下的澈伶,是母亲为数不多的嫁妆中最为贵重的一个,虽说苏清音在苏府不受宠,好在有当今陛下明理明外护着,那琴才没有落入他人之手。
      阁楼里的桂花酿早就被乐容那厮搬回他的诗栏馆去了,清音原想着他会是真心舍不得的那一个,却未曾猜到他才是最开心的那一个。
      还记得那日得知清音出嫁,那厮的第一句话竟是“那你楼里的桂花酿可得都归我!”看清音沉重的脸色那厮才后知后觉道“我,我是说,离开这里是好事,反正当下也没人希望你继续留在苏府惹人嫌。”
      苏清音没接话,那厮又是不知死活的说道,“反正路途遥远,你带着那些酒坛也甚是不便,倒不如赠与我留个念想。”只把清音气得摔了茶杯要去打人。
      那厮腿脚到快,转身翻墙而去,徒留清音气得跺脚。当晚那厮就把苏清音酿的十几坛桂花酿全部盗走了,留给她一个盒子,说是庆贺的大婚之礼。
      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混蛋,就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真是亏得这五年的友谊。
      屋外的绯雨已经再催了,清音擦了擦眼泪,摸摸梳妆台,娘亲昔日梳妆的倩影还累累在目,终于要走了。
      转身开门,再也不看这里的一眼。“走吧,出了这个门,我们在也回不来了,你万不可后悔了。”
      身后的绯雨没有说话,可是跟着她的脚步却未曾迟疑,苏清音知道,这份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使得绯雨愿意跟着她远走他乡。
      “此番路途,我不能保证一定让你富贵,但是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亏待你,这是我的承诺。”
      不等绯雨回答,我便上了马车。
      奶娘、车夫、小厮都是娘亲时候的老人了,如今年岁已大,必然经受不住行程的颠簸之苦,我便给足他们银两,烧了卖身契,让他们自己寻找生计去了,出嫁随带着的,只有绯雨这个自小就陪在我身边的丫鬟。
      从今天开始,她们是唯一的亲人,苏清音只有绯雨,而绯雨也只有她苏清音。
      大红的喜袍飘逸的紧,越发趁得苏清音不食人家烟火,直像那飞上九天的仙女,倒是应了外人的传言。
      早些年的深居简出使得外人对她知之甚少,等到新帝登基,天下初定,新帝封清音为“初晴郡主”,进封那天,人们惊叹她的容貌风华,就连她的亲爹爹苏越显得十分意外。
      是的,清音的母亲曾是名动京都的美人,奈何声音残缺,被先皇养于深宫,日久天长淡出人们的视野,苏清音继承了母亲的一切,包括母亲非凡的琴艺和坚韧的心性,乐容那厮就常常说她是祸害人间的妖精,虽然清音不曾照过铜镜,但是如此优秀的遗传,想当然她是不会逊色母亲当年的。
      母亲当年被先帝养在深宫,那时候苏越只是官居三品,宫中宴会不胜酒力在御花园听闻有人抚琴,闻声寻人却瞧见母亲抚琴,惊为天人,遂拉着母亲请旨,请先皇赐婚。
      中间事情颇有蹊跷,只听说后来才知道母亲是个哑的,苏越觉得自己的感情遭到了欺骗,甩手离去,再也未踏进公主房里半步,苏越觉得这是对他的侮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娶了一个哑的公主,成为了他一辈子的耻辱。
      那些事娘亲活着的时候从来没说过,直至娘亲过世,奶娘才告诉苏清音这一切,苏越怨恨娘亲欺骗他,憎恨苏清音的出生,因为的存在日日夜夜的提醒他被一时的美色冲昏的头脑,不知情的境况下,成为朝堂上同僚的笑柄。
      直至娘亲悬梁自决,他也从未看过一眼,娘亲早些年就想开了,与娘亲来说,只有苏清音才是她的亲人。
      如今清音出嫁,他也只是碍于皇帝的旨意前来送嫁,苏清音本不稀罕他的任何嫁妆。
      踏上凤履,披上盖头,眼前一片昏暗,扶着绯雨的胳膊,踏上马车,耳后传来皇帝陛下叹息,若有如无。
      “若是放下了,就回来看看,这好歹也是你的家。”
      “家?我还有家吗?”曾经苏清音以为,有娘亲的地方就是家,可是娘亲被她亲爹逼得悬崖自尽。
      曾经苏清音以为,有司晨哥哥的司马府会是她将来的家,可是他最终娶的竟是苏清音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早就没有家了,也没有亲人,她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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