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这些年》若狸

7、为难 国庆

　　国庆长假到了，这是一座旅游城市，在这样的日子，更是热闹。方昊和苏梅按照计划来到了青龙寺。
　　“你走快点”方昊拉着苏梅，自己也气喘吁吁。
　　“这是什么破寺庙，盖在这么高的山上，还要爬这么多的台阶”方大少爷一路不停的抱怨。
　　两个人终于爬到了山顶，这里的香火一向很旺，现在又是节日，更是人来人往，方昊又开始感慨 “怎么这么多人，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迷信”。他一向不信这个，如果不是苏梅要求，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来这种地方，也对，来这里的，多是生活不如意的，求佛祖保佑，其实就是给自己一个精神寄托而已。像方昊这种从小到大事事如意的人，自然没有什么困惑来求佛问祖。
　　苏梅没有理会他的唠叨，随着人群来到庙内。
　　她很虔诚的跪在地上晃着手中的签筒，很快，一支签掉了出来，她拿起来看，是三十二签，她转身看到方昊还站在身后，便催他“你还愣着干嘛，过来求签啊。”
　　方昊连连摆手“我不信这个的。”
　　苏梅瞪了他一眼“你到底要不要过来？”
　　方昊没有办法，只好跪下，按照苏梅的要求摇出一支签，苏梅帮他捡起来，是四十四签。
　　她拉着他兴致勃勃的找到了对应的签文。
　　三十二签，中签，签文上写着，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四十四签，也是中签，写着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苏梅当然看不懂签文的意思，她把方昊的签文塞到他的手里，拉着他去解签，解签的老伯先拿过方昊的签看了一眼，问道“小伙子，你求什么？”
　　苏梅替他回答“求姻缘。”
　　老伯摸着自己的下巴说“小伙子，这上面的意思是，你的感情会遇到来自外界的阻力，恐怕好梦难圆啊。”
　　方昊当时就不高兴了“什么好梦难圆，你会不会解签的，能不能圆要看我自己，难道你说不行就不行。”他毫不留情的把怒火喷在无辜的老伯身上，还没等老伯说话，就拉着苏梅走了，苏梅在他身后说“我的还没解呢”，方昊更生气了“解什么解，你信这个，还不如信我。”
　　虽然后来他们按照计划又玩了两天，但方昊一直为着签文的事耿耿于怀。
　　十一刚刚过去，苏梅就接到了洛晴的电话，当时她刚刚整理好一份资料，准备复印好了就可以下班了，洛晴的电话打过来，她把手头的资料放到一边。
　　“下班了吗？”洛晴问道
　　“马上就下班了，有事吗？”苏梅一边说一边关了电脑。
　　“你这家伙，自从搬走后再没有过来看过我，真是重色轻友”洛晴在电话那头嚷嚷。
　　苏梅笑了“对不起。”
　　洛晴开始说重点“上次我托你问的事，你到现在也没告诉我呢？”
　　“什么事？”苏梅完全忘记了，然后在洛晴还没有发作之前拍着脑袋说“我想起来了，方恒的事对吧？”
　　洛晴这才没有发作，她说“你到底帮我问了没有？”
　　苏梅说“我问了，后来你没有找我，我也忘了告诉你。”
　　“那你下班后出来，我在火锅城等你。”
　　苏梅把资料复印好，交到经理办公室，正好下班的时间到了。
　　她来到火锅城的时候，菜已经上齐了，洛晴把饮料端到她的面前，讨好的说“你最爱喝的。”
　　苏梅笑了，她没有等洛晴再问，就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她。
　　方恒，方昊的堂哥，高中的时候父母离异，他跟着母亲去了另一个城市，25岁的时候结婚，两年后离婚，同年又结婚，一年后又离婚，后来母亲去世，他一个人去了英国，今年回国，现任帝豪集团市场部经理。
　　洛晴听到好友用这么简单的话就说完了，她心里很是不舒服，问道“就这些？”
　　苏梅点头“就这些。”看到洛晴失望的样子，她笑了“逗你的，知道你在乎，我怎么可能只问这么点，我几乎快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问了，害的方昊还误以为我对他有意思呢。”
　　洛晴这才两眼放光的说“那你快告诉我。”
　　苏梅反而不着急“你就用这么一顿饭就想得到这大独家吗？”
　　洛晴忙说“你有什么条件，尽快提，我什么都答应。”
　　苏梅看她着急，也不逗他了，而是继续讲述自己从方昊那里挖到的新闻。
　　“其实方昊知道的也不多，毕竟这么多年没有联系了，不过为了你，我还特意让他去问了。” 苏梅喝了一口水，还没咽下去下去，就被洛晴催促着“我知道你最好了，你快说。”
　　她接着讲“方恒高中的时候喜欢一个女生，两个人大学毕业之后就结婚了，后来发现这个女的不能生育，方恒迫于母亲的压力，就离婚了，然后和另一个女人结婚，后来因为性格不合最终分手，第二次离婚没多久，他的母亲就去世了。他还是对前妻念念不忘，不过那个时候他的前妻已经出国了，然后他就去国外找她，后来可能是没有找到，所以今年回国了。”
　　苏梅讲完以后说了一句“这些应该是你最关心的吧，我可都问到了。”
　　洛晴不说话了，低头吃菜，在她的心里，方恒一直带着点神秘，如今这层神秘的面纱被揭开，她并没有觉得感觉有多好。
　　吃完饭，苏梅说“陪我去打台球吧，我被你搞的有点小郁闷。”苏梅这个人，兴趣很少，除了看书，台球算是她唯一的爱好了，很多时候，她一个人去台球厅，和不熟悉的人打，如果一定要约个朋友的话，洛晴是唯一的选择了，因为其他人都不会，曾小小还曾经说过，女生这么热衷于台球，真是个怪胎。
　　苏梅一竿破球，她问洛晴“那个方恒的底细都被你摸清了，你打算怎么办？”
　　洛晴准确的一杆进球，她回答“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知道了，反而更觉得自己没戏了。”
　　“其实方恒这样的男人，真的不适合你，他比你大十岁，又离过两次婚，不知道你怎么就看上他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他。”
　　“你不是说他换女朋友比翻书都快，这么滥情的人，有什么好留恋的。”
　　“你明明知道，他不是滥情，你自己也说了，他一直喜欢那个前妻。”
　　“好吧，像他这样借着对前妻痴情然后对别人滥情的男人，有什么好留恋的，再说，我看他也未必对前妻感情多深，不然干嘛离婚，又干嘛现在乱交女朋友。”
　　“你别这么说他，其实他心里很苦的。”
　　“你又知道？”
　　苏梅一杆结束了比赛，她们的话题也暂时告一段落。
　　洛晴喝了口水，说道“其实打台球是件很过瘾的事。”
　　“那当然”苏梅附和道，这个时候，她已经码好了球，对洛晴说“你先打。”
　　洛晴边打边问“你和方昊呢，我看你的感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也只有洛晴，敢用这样的语气评判苏梅的感情，不过她的话确实是正确的，女人就是这样，对自己的感情永远看不透，对别人的感情却能分析的头头是道。
　　洛晴接着说“我看，你应该激方昊一下，你们这个样子算怎么回事？”
　　“怎么激？难道让我跟他说，我和你爸，你只能选一个？”
　　“你笨啊，你直接跟他提结婚。”
　　“啊，结婚？我不想这么早结婚。”
　　“真是笨到无可救药，是让你试探，给他压力，不然你们这样谈着，如果到头来他爸还是不同意，你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好吧，改天试试你的方法，不过如果他真的同意结婚怎么办？”
　　“那就结呗，你怕什么？”
　　这一局，苏梅又赢了，两个人打完球，挥手告别，各回各家。
　　晚上，苏梅躺在床上，方昊喝了酒，早就睡的打雷也叫不醒，在机关工作就是这样，每天没什么正经工作，应酬倒是多的很，但是苏梅一点睡意也没有，她想起洛晴说的话，又想起那天在青龙寺抽的签，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这样下去了，他应该跟方昊谈清楚这个问题，她心里打定主意，第二天正好是周末，一定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可是，苏梅还没有来得及说，方昊的家里已经出现了大的变故。
　　方昊接到老爸的电话就急急的赶回家，一进家门就问道“爸，妈，到底出了什么事？”
　　妈妈没有说话，但明显是哭过了，只有爸爸在一旁吸烟，看到方昊回来，示意他坐下。
　　方昊坐在爸妈身边，继续问道“到底怎么了？”
　　父亲说道“前一阵子，中行的李行长被双规了你知道吧。”
　　方昊不明白“我听说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父亲继续说“李行长出事是因为中铁集团负责的城西公路的那个案子出了问题，他才被拖下水的，这个案子当初也有我经手的份。”
　　方昊急了“爸，您不会贪污吧？”
　　父亲叹口气“长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在这个圈子里，哪有人是干干净净的，现在出了问题，上面开始彻查，拨出萝卜带出泥啊。”
　　方昊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他只好问父亲“爸，您贪污了多少？”
　　父亲摇头“我混到这个位置，钱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我从来不收受贿赂，只是当初这个事情，确实有一部分工作是我负责的，虽然我不是主要负责人，但城门失火，恐怕会殃及池鱼。”
　　方昊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听父亲又说道“这次上面相当重视，我担心自己会成为替罪羔羊，代人受过。在机关工作，没有后台，真的难啊！”
　　方昊刚松掉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他紧张的问“那怎么办？”
　　父亲看着他，认真的说“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方昊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他问道“爸，既然有办法，你也不用太着急了”
　　结果父亲却说道“昨天，我去找了市委的宋秘书长，他却阴阳怪气的跟我说，你们家面子那么大，怎么会有事求到我头上呢”，父亲说完看着方昊“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方昊愣住了，他摇头“什么意思？”
　　父亲有些气，又有些急，他拍了方昊一下“你怎么这么糊涂，上次那个宋楚楚，明里暗里的约了你那么多次，你也没理会人家，她可是宋秘书的掌上明珠。”
　　方昊明白了，这下，他什么都明白了，甚至连父亲没有说出来的意思，他也明白了。
　　父亲却没有停下来，他接着说“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一个人单打独斗是吃不开的，我从小家里穷，是一步一步才爬到这个位置的，但我丝毫不敢松懈，做每一件事都小心翼翼，即使这样，还是出了今天的这个事，可见，没有后台，根本不行啊。”
　　父亲再次提到后台这个字眼，让方昊感觉很不舒服。但他的不舒服并没有引起父亲的注意。
　　父亲喝了一口水，继续说“我知道，我之前不同意你和那个女生好，你心里怨我，但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先不说宋楚楚现在在财政局上班，财政局是多好的部门，她的父亲是市委秘书，一人之下，千人之上，而且他的外公，舅舅都在各机关担任要职，你和她交往，有利而无害啊。你在官场混，身边没个照应，我和你妈妈怎么能放心呢。”
　　方昊沉默了，他觉得突然之间，世界全变了，虽然他和父亲为了苏梅的事经常争执，但毕竟是血缘至亲，如今父亲遇到难处，他如何不忧心。虽然他很明白父亲的意思，但是他更明白自己的感情，他陷入两难的抉择里，很久没有说话。
　　父亲仿佛看出了他的犹豫，只好说道“是爸爸对不起你，其实宋楚楚也不错，你试着交往一下，如果实在不行，爸爸也不勉强你，只是这个时候，你就当帮帮爸爸好吗？”
　　长这么大，方昊第一次看到一向冷静的父亲也会有这样无奈的表情，除了答应，他别无选择，他心里想着，等这一阵风头过去了，再找个理由跟楚楚说明白，他甚至幻想，也许用不了多久，宋楚楚就会发现自己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也许她主动说放弃呢。
　　他觉得很累，但还是不得不主动打电话给宋楚楚，约她吃饭。
　　吃饭的时候，方昊心不在焉，他心里想的全是苏梅，想她的笑，她的泪，她沉默的表情，发呆的样子。其实宋楚楚真的是个不错的女孩子，没有千金大小姐的那种娇气，但她还是问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你和你女朋友是不是分手了？”也许她并不清楚长辈们之间的事情，她觉得他约她，就是对她有意思，她抛出这个问题，让方昊很为难，想了很久，他还是小声“嗯”，宋楚楚露出一个开心的表情，但很快又觉得不合适，她小心翼翼的问“你是不是很难过？”方昊不想在这样的场合和这样身份的一个人讨论他和苏梅之间的事情，他含糊的回答“都过去了”，然后很巧妙的转移话题“你今天穿的很漂亮。”宋楚楚对这样的赞美很受用，她很得体的说“你也很帅。”
　　这顿饭，方昊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的，也不记得宋楚楚都说了些什么，他像完成一项工作一样，陪她吃饭，送她回家，到楼下的时候，跟她说“再见”，然后转身，在这个时候宋楚楚叫住了他，他回头，迎来的却是她蜻蜓点水的一个吻，伴随着一句“晚安”，宋楚楚欢快的跑掉了，留下方昊愣在原地。
　　他失魂落魄在路边打车，他应该回家去告诉爸爸一声，让他可以放心了，可是上了出租车，他说出的却是“蓝苑小区”。
　　这个时候，苏梅正在煮面，他知道方昊今天回家了，通常一个人的时候，她吃的都很简单，她刚刚把面下到锅里，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你回来啦！”方昊没有出声，她刚要回头看，就被他从身后抱住，他的脸贴在她的颈上，呼出的气息弄的她很痒，她问道“你吃过饭了吗？”，他在身后回答“我吃好了”，然后看到锅里的面，他略带责备的说“你怎么又煮方便面，不是跟你说过吗？这是垃圾食品。”苏梅笑笑“我一个人，随便吃点。”这个时候，面好了，她熄了火，对她说“你放开我吧，我先吃面。”
　　方昊没有放开她，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紊乱，他将她转过来，面对面的时候，他的吻落下来，带着潮湿的感觉，苏梅推开他，看到他眼角的湿润，她问道“你怎么了？”方昊没有回答，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紧紧的，她几乎快不能呼吸，继续追问“你到底怎么了？”方昊将她抱起来，走进卧室，轻轻放到床上，她还想张口问，却被他的唇堵住，他的气息里带着酒的味道，还有一丝烟草的味道，苏梅的脑袋没有来得及细想，思绪就淹没在他的温柔里，他无声的索取，生怕弄疼她，苏梅很少见他褪去霸道，这般柔情。
　　当方昊结束后躺在她的胸前，苏梅终于强烈的感觉到他的不对劲，她轻轻的抚摩他的头发“你今天怎么了？好像有心事”，方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苏梅，如果有一天，我不得已做了伤害你的事情，你会不会原谅我？”
　　“你做了什么伤害我的事情？”
　　“我是说如果。”
　　“既然知道会伤害我，为什么还要去做？”
　　“我说了是不得已。”
　　“只要你不是你和别的女生搞暧昧，其他的我都可以考虑原谅。”
　　方昊沉默了，他其实想问“如果是呢？”
　　这个晚上，两个人都满怀心事，方昊感觉很沉重，但这样的沉重他又不能告诉苏梅，只能一个人扛着。苏梅的心也很沉重，她本来打算今天跟方昊提结婚的事，试探一下她的反应，可是现在，她觉得气氛很不合适。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相拥着睡去，明天会发生什么，谁都无法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