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汉争明》听张国荣讲鬼故事

2、嫡庶

　　“哎，还真是造孽啊。”老人斜倚在村口的大树上，半眯着眼睛看着眼前挺着大肚子却依旧忙着农活的女人。女人才搬来这儿不久，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人长得也十分漂亮。据她所说，他的男人被始皇帝征去修万里长城了，估计是回不来了。只留下一个遗腹子，所以无论怎样都要养大。因为这个原因，村里人倒还可怜她，农妇们见她不方便，便经常帮她做些活计，勉强维持生计。只是这年头，朝廷赋税重，又常征壮丁或是戍北或是修长城建宫殿，大家日子都不怎么好过，再帮也顶多帮到这个地步。
　　“吴老。”女人提着一小捆才从地里刨出来的野菜，向老者含笑点了点头。
　　“我说，这年头儿你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也不好过，有没有想过改嫁啊？”老者迟疑片刻，终于还是说道：“你也别嫌我老头多事儿，我是为你着想。这些年因为触犯秦列而被抄家贬戍卒的人多了去，我看你那双手白嫩嫩的，怕是以前也是大富人家的孩子吧？这种苦日子，你能挺多久呢？”
　　“这……”女人咬了咬嘴唇，苦笑道：“我带着这个孩子，就算有人肯娶我，他能善待这个孩子吗？”女人摸着肚子，长长的舒了口气，“才有这个孩子的时候，有个道士疯疯癫癫的跑来给我说，我家很快就会大祸临头，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这个孩子。当时我还不信，现在，他的话倒是应了一半，我也不求这孩子将来能飞黄腾达，只求平平安安的就好。”
　　“这年头你还想平安么？”老人轻轻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走进女人，说道：“我的儿子自从前年被当壮丁抓走后，家里就只剩下我和孙子了。这里面装的是广儿小时候穿过的衣裤，我看你挺着肚子缝衣织布也麻烦，这就送给你了。”
　　“谢谢吴老。”女人的感激发自内心，她自幼便在烟花之地长大，老鸨让人叫她读书识字不过是想在她及笄之年时卖个更好的价钱，读书识字的女子毕竟比只顶着一副皮囊的要受富豪欢迎，果然，她才满十五岁就被卖给了长她二十五岁的男人，吕子玉。进了吕家，大房也算贤德，并不怎么为难她，可也是不用正眼看她的。一个妾而已，不过比婢女的地位高了些，吕府上下多了去。但这些村民时不时的帮助让她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或者是尊重。日子虽然辛苦，但她很开心。
　　“时候也不早了，我再不回去给广儿做饭，他又得哭了。”老者憨厚的笑了笑，便往村里走，夕阳下，女人的眼里隐隐泛着泪光，一时冲动，她拦住了老者，说道：“吴老，我看广儿也挺可爱的一个孩子，若将来我这孩子是个女孩儿，许给广儿怎样？”
　　“啊。”老者微微一惊，不过随即笑逐颜开。吴家，男丁已经没有了，他虽是村长，但村里穷，人口不多，秦法又严苛，并不比一般村民好到哪儿去，况且以他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将来还真没聘金替孙子娶妻呢，而这孙小娇人长得漂亮，她肚里的孩子想必也多半是个美人，于是连连点头，“就算不是个女孩儿，他也是广儿的好兄弟。”
　　“那好，这个就当是信物吧。”孙小娇微一笑，从头上取下一根发簪，发簪虽是木制的，呈色却也极好，老人心里不禁暗暗感叹，果然不是一般女子，虽然落败了，但穿着还是颇为讲究的。
　　“那你自个儿小心点，我看你临盆的日子也快了，生产的时候就叫邻居们来同知我一声啊，邻村的稳婆我认识。”老人谆谆的叮嘱完便迈着身子向村东头走去。孙小娇也乐呵呵地回到了家，只是在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她变了脸色。
　　“呵，果然……有了。”吕子玉侧过脸，看着孙小娇高高耸起的肚子，便好像是看见了吕家的未来，君临天下的未来！
　　“你，怎么找来了？”孙小娇微微有些惊愕，当时吕家惹上官司的时候她就悄悄的走了，除了些贴身衣物，也没带多余的钱财，吕子玉有不少姬妾，也不知道她有了身孕，以为他是不花力气找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吕家虽然落败了，但找个人还是不难。”吕子玉眯起眼，说道：“今晚子时，这个孩子，我必须带走。”
　　“不行！”孙小娇来不及细想别的，连连罢手道：“我会照顾好这个孩子的。再说了，姐姐们也给你留了不少血脉，你带这个孩子回去也不过是庶子的身份，就算不挨冻受饿，也会受人欺负的。”
　　“谁告诉你他是庶子的？”吕子玉皱起眉头，伸出手指向孙小娇的肚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就算不是长子，也是我和夫人所生的嫡子。将来要继承吕家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