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李好妮

2、下 这间铁皮屋

　　4.
　　“祁探长，他上周给我发信息了，你看！你看！”
　　王悠悠一看到我，就急匆匆地喊道，同时举着自己的手机。
　　哼！上次可是你自己溜走的，不能怪我。我假装冷漠，皱一下眉头，问小朱：“她是……你朋友？”
　　“不是不是！”小朱连忙否定，“你忘了，上次你特意让我喷洒香水那天来过的……”小朱好心地解释到，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哦……来客太多，不记得了。”我一本正经地解释到。
　　“你看，他说……”王悠悠丝毫没注意到我的不恭，举着她的手机对我说。
　　“先去吃饭！”我对他说。
　　她还想说什么，此刻我脸上一定写满了不耐烦，她不再做声。
　　我带着他们到了“豪客来”。上车前，她迟疑一下，小朱殷勤地打开车门，她上去了。小朱一向喜欢开我的敞篷车，说与他的香水相得益彰，这次却主动坐到后座，跟王悠悠一起，这让我很不忿。
　　“豪客来”是本城最著名的商业圈，著名不是因为它的东西有多好吃，而是它的消费有多惊人，你想买件衣服，三五千只能买到处理货，随便一件都要七八千上万。我们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吃点东西。
　　走到门口的时候，王悠悠怯怯地问：“我们……恩……到这里？”
　　“哦，这里的老板是我朋友，我过来取点东西，一块过来！”我对她说。
　　“那……我在这里等你们吧！”
　　任凭小朱怎么劝，她都不肯上来，我也随她，准备让小朱跟我一块上去，他却拒绝了我。
　　“既然你取点东西就来，我们一起等你吧！”这厮说道。
　　我独自上去了，很不爽。
　　一出电梯，就遇到了李乐珠，外号钢炮，豪客来的二老板。五年前，他外遇被前妻发现，被拍了照片，属于过错方，离婚需付一大笔款，我帮他摆平了这事又安抚了前妻，竟这样成了他的“法律顾问”，先后帮他打发了数个“女朋友”，他从此视我为军师，真是讽刺。
　　我是来取照片的，这些东西留给钢炮只是暴殄天物，还不如给我呢。想到小朱和王悠悠还在外面等我，我拿了东西就走。
　　“咦？你这次怎么走这么干脆？”钢炮惊奇。
　　以往每次来这里，我至少要待两个小时，尝尝钢炮的好茶，不喝得茶汤泛白茶味散尽，我是不会走的。
　　“外面有女孩等我呢，我得快点！”说着，我向门外走去。我本随口这么一说，可说完我就后悔了。
　　“咦！什么女孩这么神通？我下去看看。”他不由分说走在我前面，简直一只闻到腥味的苍蝇。我再三解释是在开玩笑，可我越这样说，他越是稀罕，一路跟我到门口，小朱和王悠悠正说着什么。
　　“你别急，祈探长我俩一起经手过很多案子，还没有办不成的事，你放心好了……”小朱这不知是讨好呢，还是炫耀呢，你妈你不知道人家在找男友，你这么起劲有屁用！
　　“慢走，不送！”钢炮刚送我到门口，就摆手回去了，估计觉得王悠悠不是他的菜，我松了一口气。
　　依然是我开车，他俩坐后面，我开足了马力，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办公室。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我随手将东西扔到办公桌上，点上一一支烟，坐到办公桌前，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对王悠悠说道。

　　5.
　　事情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王悠悠第231次向男友的手机发了一条“我想你，你去哪里了？”对方很快回应：“乖，现在我遇到了一点麻烦，回去我就去找你。”王悠悠赶忙打过去，对方手机却无法接通。
　　就这样一条短信，王悠悠激动得两天一夜没合眼，终于再次鼓足勇气来到我的侦探所，并一再追问小朱我杭州之行的归期。老实说，我对这案子没有一点兴趣。世间痴男怨女多了去了，只有王悠悠还不知道自己被甩了。其实，自从上次王悠悠逃走之后，我早已经将她和男友的事情调查得清清楚楚了，只是现在我想玩玩而已，跟这个女孩子玩玩。
　　不到一分钟，王悠悠已经将短信的事情讲清楚了，小朱还在旁边帮她补充细节，好像他亲眼看到那条短信的被发送过程一样。王悠悠讲完，认真地看着我，在等待答案。
　　“是这样呢？如果是普通调查，看在你跟小朱比较熟的份上，一天一千块钱，一周之内保证出结果；如果牵涉到危险的事情，若是见血的话，”我叼着烟说话还算利索，说到这里，我让烟在嘴里换了一个地方，顿了一下，看了王悠悠一眼，故意吓唬她道：“刀伤见血，医药费全部报销，每天按两千计费；如果是其他致命武器，比如说枪……”
　　王悠悠发出了惊呼声：“不可能呢，向南绝对不可能！”
　　向南是她的宝贝男友。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啦！一般只是简单的调查，不会有意外的。”小朱看王悠悠害怕，有意安抚她。
　　“你忘了那次分尸案？”我一本正经地对小朱说。
　　那是圈子里一起有名的寻人案，小朱是知道的，他不吭声了，王悠悠更紧张了，喃喃说道：“向南还能回短信，不可能被分尸了……”
　　“恩，现在言归正传，我们需要活动经费，你得预支30%资金。按最低标准算，一天一千，一周七千，30%就是两千一，你先交两千得了。”我对王悠悠说。
　　这就是我一向的收费标准，一般人一听说才两千块钱，很容易支付，所以我的小生意也特别多，一周轻轻松松就挣两千块，够我买几盒烟了，况且有时候小朱我俩分工，可以同时办几件案子，一周怎么着也进账好几万，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比王悠悠这种打工族的日子好混多了，加上我还有钢炮这样的“顾问”收入，足够我逍遥腐败了。
　　“你可不可以先查着，等我发了工资我就付你定金。”王悠悠待愣半天，突然说道。
　　我被狠狠呛了一口烟，小朱显然也吃了一惊。
　　“要不，你再等等？也许你男友过几天就回来了？”小朱好心建议道。
　　“你一个月多少工资？”我问，尽管我知道她这类蚁族工资不是很多，还是忍不住问问。
　　“总之，5号我就能给你钱了，今天30号，你们先帮我找找向南吧！”王悠悠几乎在央求我了。“5号我一定给定金。”
　　“那不行，最迟7号我们就找到人了，这几天没活动经费，我们可没法干活。”我冷冰冰地说，她怏怏离开了。

　　6.
　　第二天下午，王悠悠拿着七千块钱来了。
　　“你哪来的钱？”小朱三八地问，我也竖直了耳朵。
　　王悠悠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写满了哀伤，和……期盼。她没有回答小朱。
　　第二天一早，王悠悠就跟我到了去西郊的路上，我告诉她发现了向南的踪迹。
　　我真的发现了向南，不过是一周前，尽管他现在早已经不见了，但我仍然想让王悠悠看一看我的劳动成果。
　　“我没有告诉过你向南长什么样子，你怎么知道哪个是我要找的人？”王悠悠突然想起什么，问我。
　　“呃……这是侦探的秘密，除非……”我故意不讲。
　　“除非什么？”
　　王悠悠本来靠在后座椅背上了，这会儿竟坐直了扒着我的座驾问。看她急切的样子，我忍不住捉弄她。
　　“除非你当我一个月的女朋友。”我嬉皮笑脸地说。
　　王悠悠又显出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紧张，双手紧紧捂着胸前的包，人也坐得笔直。
　　哎，这女孩怎样才能懂得男人的玩笑。
　　然后就是长时间的沉默。一男一女这样在车里沉闷着不说话挺奇怪的，我尤其不能忍受这样的气氛，于是打开CD，放了一首催眠曲。催眠曲一如既往地奏效，十分钟后，王悠悠已经有了困意，她到底有心事，强撑着不让自己睡去，我又点了一株迷魂香，她终于支撑不住，睡着了。
　　车子飞速前行，路边高大的白杨也飞速向我们身后跑去，窗外一片绿意。她待会儿会怎么想呢？看着熟睡中的王悠悠，我不免胡思乱想。
　　小朱已经在约定路口候着我们了。我径直将他们带到一个小铁屋前。
　　王悠悠脸色发白，看起来很紧张。
　　门开了。
　　这是一个照片的世界，四周墙壁上贴满了女人的照片，或妖艳，或清纯，或知性，或端庄，或可爱，照片有几百张的样子。
　　王悠悠茫然了几秒钟，就向其中一张照片奔过去，那是她的照片。照片下面还写着一些字，小朱跟过去，念了出来：“王悠悠，26岁，出纳，六个月内搞定。性格保守，喜欢……”
　　“别念了！”王悠悠大叫着捂着小朱的嘴，然后疯也似的冲出了门外。小朱看着周围的照片，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然后也冲了出去。
　　每张照片下面都有一段简短的文字介绍：
　　“赵凯兰，23岁，文员，一周搞定。热情奔放，喜欢被咬。”
　　“张灵珊，36岁，设计师，三年搞定。闷骚型，缺少爱情滋润的欧巴桑。”
　　“乐冰冰，25岁，职业二奶，一天搞定。□□，红粉佳人。”
　　……
　　除了赵凯兰是向南的前女友曾与王悠悠见过面外，墙壁上的照片皆是钢炮的女人，这间铁皮屋就是我的杰作。我宁愿她相信自己不小心遭遇了一个变态，也不愿意她将所谓的爱情托付给一个有妇之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