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守》晨夏生

19、悔婚

　　夏浣尘再一次见到司徒然，是在她归家后的第三日。那一日她进宫去给淑妃娘娘请安，思念女儿的淑妃将夏浣尘留下用了晚膳，席间询问了不少关于婉公主的事。夏浣尘不傻，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当然知道，一番应承下来，当她终于得以离开延禧宫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朝宫门口走的夏浣尘忽然想起当初和太子一起回京时，司徒然曾交代过她，待回家后要派人向他告知将军的病情，而夏浣尘这几日完全把这事情给忘了，于是，她便调转方向，打算亲自到东宫去一趟。

　　夏浣尘本以为，这位勤政爱民的好太子此时应当尚在料理国事，于是轻手轻脚地进了正殿，还让人免了通传，但司徒然却不在那里。夏浣尘在东宫里转转悠悠，漫无目的地找了一会，最后在偏殿里寻到了那抹白色的身影。但这天晚上的司徒然却不是夏浣尘熟悉的那个司徒然了。

　　这天晚上的司徒然喝醉了，还是酩酊大醉，这在夏浣尘的记忆里还是头一遭。她蹑手蹑脚地摸过去，在司徒然身侧轻轻蹲下，伸了手就想把那个倾斜的小酒坛从昏睡的司徒然手里取出来，但她没能成功。她才一触到酒坛，司徒然便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他朝夏浣尘怒目而视，警惕地展开自卫的架势，待看清来人后随即又松了劲，扬扬手招呼夏浣尘在身侧坐下。

　　“为什么喝那么多酒？这样一点都不像你。”夏浣尘知道司徒然是真的醉了，于是她索性舍了礼节，用平时和司徒冉说话的那种随意态度询问起来：“在我的记忆里你从来没喝醉过，今天这是怎么了？”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你懂不懂？”司徒然摇晃着身子抬起了手，打算再灌些酒下去，但酒坛还没沾到嘴唇就让夏浣尘劈手夺了过去。

　　“别喝了，‘借酒消愁愁更愁’你懂不懂？”夏浣尘固执地将夺来的酒瓶掖在身后，随即又抬脚将地上的另外几个酒瓶扫到了一边，打定主意不让司徒然再喝下去。

　　“我知道为什么二弟那么喜欢你了。”司徒然醉眼惺忪地笑起来，但那个笑容很快就干瘪枯萎了，他忽然变得期期艾艾起来：“但是不喝酒我心里难受。”

　　“到底怎么了？你说啊！”夏浣尘禁不住有些揪心，她实在不忍心见着平日里风度翩翩的司徒然失魂落魄到这个地步。

　　“我被退婚了。”司徒然的这句话带有刺骨的冰冷与悲伤。“西市的那场大火害娉婷毁了容，我去看她，但她面对我的安慰却提出了退婚，她说自己现在的模样不配当太子妃，不能嫁给我了。我拼命地告诉她我不在乎她的样貌如何，但不管我怎么劝她，她就是不听，她这回是真的铁了心要离开我了。”

　　“......”夏浣尘这下完全语塞了，她根本就没料到让司徒然伤心至此的事情原来竟然是这种儿女情长之事。这种事情夏浣尘不懂，也没有尝试过，尽管“牛郎织女”的故事耳熟能详，她身边还有对她一往情深的司徒婉，但这些和亲身经历相比起来终究是不一样的。纵使她夏浣尘再能言善辩，面对这种事情也只能哑口无言了。

　　“你看，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又不懂。”司徒然悲戚地笑起来，夏浣尘真希望他不要再笑了，因为在她看来，这笑比哭还难看。“婉儿坚持了这么多年也没能让你懂，真不知道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懂。”

　　“我不懂你教我不就行了。”没经思考的话冲口而出，等夏浣尘反应过来时已然晚矣。她不想多加修饰，省得自己刚才的话被越描越黑，于是干脆就闭了嘴。

　　“你看你，又说傻话。”司徒然这回是真心地笑了，很轻很淡但是很明亮。“你还说我不像平时的样子，我倒是觉得你不像平时的样子，确切的说，在我面前，你时常失了平日里的成熟稳重。”

　　“我哪有，分明是你眼花了！”夏浣尘打算嘴硬到底，她一昂首，扭了头不看司徒然，却不料对方竟然在此时搭上了她的肩膀。

　　“醉了，走不动。”司徒然准确地解读出了夏浣尘眼底的不悦与惊讶，简单地解释道：“搭把手，送我一段。”

　　夏浣尘无可奈何地扬了扬眉，拉上司徒然的左前臂驾着他站起了身。司徒然当真是醉得脚下趔趄站立不稳，他半个身子都依靠在夏浣尘单薄的躯体上，低头间嘴唇无意擦过了夏浣尘右额角的发际线，夏浣尘即刻便打了个哆嗦想往旁边躲，但慌乱中却很不如意地与司徒然跌作一团，她整个人全沉进了司徒然的臂弯里。烧红了脸的她急急忙忙地爬起身扭头就往外头跑，边跑边喊：“你太重了，我架不住你，我找几个小黄门过来。”话音还没落，她已经跑出了偏殿的正门，消失在外面的夜色中。

　　司徒然缓缓直起身歪靠着身后的小桌，看着夏浣尘仓惶逃窜的背影忽然一阵失笑。蓦地，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八年前与夏浣尘初相见的场景，那天那个在棋盘上将司徒婉杀了个片甲不留的非凡少年真的就是今天的这一个么？对了,那日她递给司徒婉的那条丝巾最后是让他给捡起来的，八年来他将它带回了东宫，也没想过要物归原主，就是不知道这条丝巾现在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