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阳雪 阳春取万物 ...

  •   记得当年在从君蒲回叶子山庄的路上,我们的马车被几个君蒲士兵截住,枫遥就曾经提过这个名字。
      梓烨。
      虽然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叶子山庄的天宇台上,不过军人的血性我是绝对不会弄错的。天将梓烨是君蒲天国最值得骄傲的将领,亦是最年轻的一个。从书香给我买的那些的人物传记中看到,这位梓烨天将是世代将军家族出生,他的爷爷甚至还被老君主封做‘东王’,是君蒲天国唯一的一个异姓大王。书上说这位梓烨天将已经年过而立,但从远处看来似乎非常年轻。
      阿爹说,军人有一种十分特殊的警惕感,越是越秀的军人,警惕感越灵敏。我每次注视梓烨时都是挑举杯夹菜的间隙,不过就这样似乎还是惊动了他。在我最后一次窥视梓烨时,我的眼神被他紧紧的抓住。那目光像箭一样,猛然间看得我心惊胆战。
      我连忙缩回脖子,再不敢造次。
      不过枫遥辛亏没有发现,他正忙着应付来自西面八方的敬酒,看他一杯一杯又一杯的灌下肚去,我不由小声问他。
      “喂,这么喝没问题吗?”
      枫遥一边若无其事的同别人微笑,一面发出低低的声音:“我又不傻,左手边的那个酒壶里装的是水。”
      小狐狸啊~
      我称赞他:“师弟聪明。”
      宴会进行到将近一半,舞技们跳完最后一支舞便自觉的退下。斯颜公主一身金色长袍衣裙,还特意在额头上点了梅花,娇媚富贵。她站到大厅中央行礼,清脆的声音说道:“通宵灯火人如织,一派歌声喜预狂,正是今年风景美,千红万紫报春光。皇阿公,按照辈分斯颜是不应当第一个上前为您拜寿的,只是看着哥哥姐姐们都没有要动作的意思,斯颜就大着胆子先来为皇阿公拜寿了。”
      “哈哈,你这丫头最是心急。”老国主在高案上捋着胡子笑:“也好,你哥哥姐姐们年长于你到底稳重,既然站到这里了就由你开头吧。”说完,老国主又转身对婢女说:“记得去年,斯颜公主就曾朝我要那尊从通海秀山的大佛寺里求来的玉佛,你去我的内室取来,今儿个就赏给斯颜了。”
      我看着斯颜听完老君主的话后满意的微笑,这女子虽不蛮横,却娇纵的很。看来老君主很宠爱她,这样不分长幼的事情也由着她胡闹。
      斯颜继续说:“都怪前些日子梓桑大哥说顺了嘴,想必斯颜的献艺皇阿公已经知晓了。”
      木景阑听到自己被点名,笑着说道:“斯颜妹妹冤枉,皇阿公英明神武,就是我不说也是知道的。”
      老君主笑:“斯颜的舞姿每年都是耳目一新,皇阿公最爱看。”
      我本以为斯颜会像上次一样来一段独舞,却没想到她竟然准备了一支舞蹈班子来伴舞。从两侧上前的女子皆是绿色衣裙,个头也微微矮斯颜半头,恰好能够既起到陪衬的作用,也不会遮掩斯颜的风光。斯颜带着她们跪下一字排开,随着音乐响起开始翩翩起舞。
      我听着那音调,似是春秋时期的晋国师旷所作的阳春白雪。阳春取万物知春,和风淡荡之意,白雪取凛然清洁,雪竹琳琅之音。此曲清新流畅,活泼轻快,生动表现了冬去春来,大地复苏,万物向荣,生机勃勃的初春景象,用在此时正是在适合不过。我看着那柔美灵动的舞姿,这斯颜公主在舞技上自然是比不上楠苏的,恐怕杳倩小姐也在她之上,不过这舞姿之外的心思倒是很别致,到有几分聪慧女子的样子。
      舞毕,老国主点头:“斯颜果然是下了功夫的,这首阳春白雪选得极好,看来皇阿公又要选些东西赏你了。”
      台下也有人呼应:“斯颜公主舞姿绝美,定然是吾君蒲天国第一人啊。”
      也有不少年轻公子拍马屁,其中有一个点着头说:“想来这君蒲天国是无人能在斯颜公主之上了,今日的见,三生有幸。”
      我歪着头在心中说,那位大哥,我在步虚月杳楼都见过你好几次了。还有一次楠苏跳舞你呼声最高,说的好像是同样的话,真是脸不红心不跳啊。
      斯颜之后,木景阑自然没有坐着的道理,他走上前行礼,朗声说:“皇阿公,梓桑所会的伎俩您老人家都是知晓的,不如就让您老人家来帮梓桑选一个。”
      “你这个偷懒的小子,连这样的主意也要偷懒。”老君主摇头:“许久未曾听你弹过古筝了,你斯颜妹妹适才跳了一曲阳春白雪,那你就用古筝再弹奏一遍吧。”
      古筝?我看着大厅中央的木景阑,这个邪喱邪气的家伙还到真的多才多艺,笛子吹得不错,嗓子也好,竟然还会弹古筝?
      木景阑听老君主说完,说:“皇阿公既然想听阳春白雪,不如让珞珈二弟吹箫合奏,还省去了一会儿皇阿公为他出主意的麻烦。”
      这个木景阑。不过当时木景阑上前时,我就料到他一定会点枫遥的名字。一旁的枫遥也并不惊讶,大方放下手中的玉杯开口笑道:“大哥果然了解我,近来好久没有用萧,你我兄弟倒也好久未曾合奏过了。”
      呦呦呦,枫遥笛子吹得很好,原来还只是专长之一呀。
      “皇阿公,如此敷衍,斯颜可不依呀。”斯颜公主在自己的桌案前做小女子姿态:“斯颜的阳春白雪是在家苦苦排练许久的,梓桑和珞珈两位哥哥本就精通乐器,现下若是就这样一筝一萧的糊弄过去了,斯颜不服,怕是后面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也不能心服。”
      斯颜说完,其他的王宫公主倒是没有跟着帮腔,可是老国主却点头:“斯颜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若是梓桑和珞珈再合奏阳春白雪,到底缺少新意。”
      说完,老国主转头问岚川:“岚川,你说,此事该如何办?”
      岚川老头笑着说:“既然斯颜公主有异,想必是已经想好妥当的法子了。”
      让这位娇纵的公主出主意,一股不详的第六感突然席上脑海。果然,斯颜那厮说:“那就让新嫂嫂来为大哥二哥助助阵吧,大哥二哥演奏不变,新嫂嫂做什么都无所谓,只是一要同阳春白雪对题,二要有些新意,不能同往日里看的相同。”
      呵呵,这丫头说的话听上去倒是随意,只给了两条限制,到有些对我这个‘新嫂嫂’放水的意思。不过既然要有新意,吹笛子自然是不行了。可是我舞不能跳,又没有生一副木景阑的好嗓子,诗词歌赋,笔墨丹青也没有一处会的。难不成还在大厅中央摆个对弈的台子,在大方的对老君主说,皇阿公,我们来手谈吧,阿秋让你执黑,再让你十个子…
      高台上的老君主看着我有些为难,便开口说:“你新嫂嫂初嫁到君蒲,生性腼腆,这个主意不妥。”
      斯颜沉默,眼神却带着笑意看我,似乎是挑衅。我淡然的看着她,心中好笑。这样的激将法可激不起我,不接招显得胆怯,接了又容易出丑。小女子心态,我让着你。
      不过斯颜似乎也看出了我的想法,见我不打算接招反而更加笑脸如花。身后的芷尘姑姑暗不经意的拍我后背,我微微回头,看到芷尘姑姑正向远处使眼色。我看着对面,是君蒲天国的高官家眷,那里面的高官小姐可坐着不少,挑一挑总有肯出来献艺的。木景阑和枫遥皆是风流之人,同这两位少年王爷同台献艺难免传起流言,最后若是牵扯到姻缘联姻,到不是非常妥当了。我抬头看着已经立在厅中准备妥当的枫遥和木景阑,心中突然想出一计。
      我站起身对着老国主,平静的声音开口,音量不大却保证整个大厅里的人都能听到:“秋儿回皇阿公,新年除夕夜,既然斯颜妹妹有如此兴致,做新嫂嫂的自然是要顾及的。正巧秋儿今夜也特意为皇阿公准备节目,同往日的琴棋书画。歌词舞蹈皆有不同。刚好借此机会向皇阿公献上秋儿的一片拙心,还望皇阿公不要嫌弃。”
      说到新嫂嫂时,我故意放慢速度,将那三个字咬的十分清楚。
      我的话说完,四周的人都很是好奇,什么节目是同琴棋书画、歌词舞蹈皆不相同的?斯颜也笑着坐好,像是要看看我能摆弄个什么东西出来。老君主好奇的问我:“同琴棋书画。歌词舞蹈皆有不同?这倒是新奇。”
      恐怕全场能了我心意的人,就只有枫遥和木景阑了。那二人听我说完,都相视一笑。我看着他俩笑意,低声嘱咐芷尘姑姑将枫遥八角留仙车上的大箱子取来。箱子被侍从抬到大厅中央,四周之人皆窃窃私语,我笑着走过去,先向老君主行礼,接着打开箱子,将煮酒台取出来,身后的侍从从箱子里取出火炉,在里面放好木炭。我将煮酒台上的各个酒具摆好,对着老君主又一行礼:“皇阿公,秋儿准备妥当。”
      说完,我又对着枫遥和木景阑使眼色,那二人十分默契,相视一眼,古筝之声慢慢拨起,随之箫声亦依附而出,二者珠联璧合,浑然天成。
      我取下酒坛上的麻布,拿出酒具舀出十勺倒进煮酒壶里,将火吹大。
      随着那琴箫合奏的声音,我朗声对老君主说:“辞旧迎新除夕夜,没有美酒怎么算得上祝贺。今夜秋儿要献给皇阿公的,就是这同阳春白雪合意的煮酒二喝。这是酒水原汁是秋儿家乡的汾酒,煮酒台是秋儿在珞珈府邸请匠人用南国碧竹特意制的,以及这些酒具亦是同样材料。北宋酒经中曾经说道,前人用竹制酒具,以其叶入酒汁,去除酒汁的荤辛而保留其醇厚的香味。南国碧竹是竹叶中色泽最为碧绿的,用其材质磨制做出酒杯,酒汁倒入色泽亦是碧绿,且带竹香,最值品味。”
      枫遥和木景阑的乐声很是配合我,每当我朗声讲解时,总是琴声渐低,箫声深沉,越发显得我的声音飘渺。我听闻其阳春一篇奏至中央,火候也刚好,用酒具捞出五勺沸酒,从深色瓷罐里用镊子一些迎春花瓣,放入盛酒的器皿里:“《神奇秘谱》中曾经解说到,《阳春》取万物知春,和风淡荡之意。古来花为之解语,迎春花为春节百花第一花,其花瓣味清能入药,秋儿取得是去年在午时之后依旧盛开的迎春花瓣,阳光晒过之后更加活血解毒,疏通经脉最好不过。”
      说完,我将器皿用盖子盖好:“适才酒汁已然煮热,先放入迎春花瓣,再用盖子闷至一刻钟,使花瓣的清香沁入酒汁之中,却也不会破坏汾酒本就醇厚的清香。”
      高台上的老国主满意的看着我点头:“这样独具兰心的品酒法子倒是孤第一次听闻,秋儿果然是钟灵秀敏的女子。”
      一刻钟过后,我微笑着将盖子揭开,酒香四溢满庭,倒发出不少惊叹之音。我现将酒水用酒具过滤,将其中的迎春花瓣分出来。再用碧竹酒杯乘了,亲自端了走到高台下,交给老君主的内侍手中。
      我看着老君主端起酒盅,先是嗅了嗅那醇厚的酒香,又轻轻抿了,说:“味纯不激,淡荡不平,果然是好酒。”
      我瞧着老君主还满意,就将其余的酒汁分给芷尘姑姑和几个婢女,由她们分给四周宾客。由于酒汁量少,所以至多每人就只能分的一小盅,只够品尝。宾客们品过我的酒,脸上皆露出意犹未尽之色。我笑着回过头,继续将十勺汾酒酒汁倒入煮酒壶,去掉了一半木材,又取出另一支小瓷罐,将里面的红梅花瓣直接倒进煮酒壶中。
      “《白雪》取凛然清洁,雪竹琳琅之音。只是冬日之万物,除去碧竹,梅花亦是不可不说之物。古人王安石就曾曰过,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梅花自古就有色香具佳,别具一格之美赞。秋儿取得梅花花瓣是前些天新摘的,未经过任何浸泡,保留了其原本的自然梅香。除此之外,梅花的花蕊还可以开胃散郁,生津化痰,活血解毒。即利于口,亦利于身。”
      瞧着火候差不多了,枫遥和木景阑的阳春白雪亦是接近尾声。我朝着他们微笑,将煮酒壶中的酒取出乘好端给老君主。随着老君主细细一品,枫遥和木景阑将最后几个音符奏完。我们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停下手,倒显得十分相得益彰。老君主品过之后点头:“如此阳春白雪,确实是出奇之新意,梓桑和珞珈的琴艺亦是没有退步,兄弟同心,才能如此珠联璧合。加之秋儿的煮酒二喝,心思细腻,别具一格。甚好!甚好!适才赏了斯颜一尊金佛,看来孤亦该赏你们些什么。”
      一听老君主有赏,我心里偷笑一下,不知道这手脚大方的老君主会赏赐些什么好东西?
      “梓桑同珞珈的赏赐先越过,孤瞧着秋儿既然对品酒之道如此钻研,就将皇家下属的金罗春酒肆赏赐给你吧。”
      金罗春酒肆?
      我朝着枫遥和木景阑看了一眼,同时跪下:“皇阿公,金罗春酒肆这份赏赐过于厚重,秋儿…”
      老君主看着我笑:“酒品同人品。秋儿的酒道中饱含禅意,将金罗春酒肆赏给你算是传承,并不为过。如此一来,我君蒲天国岂不是又可以有一个美酒之乡的盛名了。”
      听闻老君主如是说,我便叩头谢恩。
      心中偷偷的想,除夕之夜到真的是喜从天降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