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弃疗那个□□》粉藕花

9、九

　　我似乎怔愣了许久，突然觉得周围有声音刺入我的耳朵——琴声、筝声、歌声、呼喝声……

　　我恍惚中想起了自己现下的处境，忙不迭地开始向苏默辨解释。

　　“哎呀，默辨兄，只怪我昨日太激动，竟然连自己说了什么都记不清了。是申时，申时相会对不对？哦不，你瞧我，多不冷静，呵呵。”

　　“默辨兄，小弟竟然弄错了约定的时辰，劳烦默辨兄苦等，实在过意不去。我刚才还在读书丰富自己，想着千万不能在默辨兄面前丢脸。”

　　苏默辨的玉雕的脸庞动了动，唇角向上扬了扬，面上添了些许喜色：“那日初见，你身体不适，没想到活蹦乱跳时是这样的健谈。”

　　一句话噎得我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了。

　　他继续说：“决明兄既然来了，就坐下吧。”

　　我呵呵笑了笑，在他旁边坐了，思忖着道：“默辨兄，直呼小弟决明便可。那日初见默辨兄，没能说上几句话就见你跳窗远去，让小弟反思了许久，觉得小弟在默辨兄眼里很不讨喜。近日却得默辨兄这般，真让决明受宠若惊。”

　　苏默辨咳了一下，我连忙为他面前的茶杯中添上温茶，方便他饮用。

　　苏默辨又咳了一声。

　　我问道：“默辨兄要不要喝口茶？”

　　苏默辨的眸子转向我刚为他添满茶水的茶杯，他的喉结动了动，眼睛垂得更低，拿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我刚才好像从他的脸上看到了自己炽热的目光，惶惶然连忙收回视线，怕又把他吓走。

　　我突然感到心口有些堵得慌。那天他跳窗逃走我都没有这样，因为那时他没有给我希望，然而如今他给了我希望了，让我觉得他有可能接受我了，对我的好意却还是一样的回避。如此更伤我的心。让我感觉自己被抛弃了。我的精神兴奋度一落千丈。

　　我低着头看自己手边的茶杯，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咕噜咕噜喝下。嗨。茶温温的，正好入口。

　　我转脸问他：“我们听听琴吧，这里的古琴弹得很雅。”

　　他点头。

　　琴音婉转悠扬，低低诉鸣，一勾一挑每每让人领略喜乐哀怨，如此乐音环绕着我们，让我们的脚下四围在这环佩阁里宛如嘈杂中的静洲。苏默辨听得很投入，时而跟着琴声点头摇头，顺带望一望屏风后的琴者。

　　我本也听的动情，但看着苏默辨，不知不觉没了兴致。

　　我忍不住悄声问他：“好看吗？抚琴的女人。”手上比划着抚弄琴弦的姿势，眼睛看着苏默辨。

　　苏默辨望向我。他的眼睛黑亮，宛如虚浮在半空里的黑宝石。我的心感受到了温柔宁静，便也随着沉静下来，我忘记了自己刚才问的问题，觉得他什么都不回答也可以。

　　空气中幽香弥漫，催人妄生旎思，而他的眼中却只余下睡莲初绽的静谧绚烂，我望之生情，不能转目。待到回过神来，已然在他眼尾印上一吻。

　　我一下子回忆起来，环佩阁上好的厢房小间里，燃的也是上好的助情香。

　　我坐回自己的座位，怔愣地与他对视良久。最后还是他低咳一声，沙哑地似是玩笑般地抛下一段结语：“韩决明喜欢男人，不会自己是个女人吧。由于家里一脉单传，不得已才扮成个男的。”

　　我哈哈笑，尴尬与喜悦两重：“默辨兄思维真奇特。”

　　“咳，还好吧。”他说。

　　我再一次不自觉地贴近他，道：“默辨兄要是真想知道答案，今晚不妨来寒舍一聚，决明自会准备好酒好菜，我们也学学古人，月下风雅？”许是由于羞涩，我们两个这会儿说话的声音都不高。

　　苏默辨但笑不语，好似一切尽在不言中，又好似一切皆有可能。

　　只可惜好景不长，酉时未至，一人来寻苏默辨，佳客难留，我于走道间蜿蜒迂回，送他俩至环佩阁门口。苏默辨向我请辞，与我分道扬镳。

　　当晚，我在家中摆了酒席等待苏默辨到来。但等了一整晚，也不见他到来。

　　我从端正地坐在主座，到站起来满大厅踱步，再到伸长脖子望窗外，然后腰疼脖子酸地坐回椅子上，如此好几轮下来，月已上中天。

　　我一个人坐在大圆桌子旁，唤了婢女热菜上饭。我得吃晚饭了。

　　可笑自己还是觉不出来饥饿。有点担心自己的胃。

　　希望明日是个晴天。

　　第二日，熟悉的疼痛将我唤醒。我探头看向窗外，发现现下还很早，约莫还在卯时。我抚了抚自己的胃，立即停手，不能按。药公子前段时间跟我说等韩决明的事情了了，抽个空，帮我把老毛病解决了。我说我这是老毛病，他也知道不可能一下子治好的。他说我生活习惯不良，得炼制出防止健忘的药香，让我顿顿记得按时吃饭才行。我说你去炼制吧。结果至今我没再见过药公子的人影儿，我的老毛病要犯了也只能在心里婉转地催一催他。

　　我穿衣起身，在屋子里缓缓行步，轻轻摆臂，许久，额头出了一层细密汗珠，我用衣袖拭了，缓步走回床前，在床沿坐了，出声唤婢女为我准备洗漱用具。韩决明不太喜欢女人碰他，但家里备的都是婢女，这一点很好。

　　用完早餐，我踱回卧房休息，靠在窗下的软榻上，看着阳光照在桌子角，金灿灿的暖洋洋，叫人犯困。

　　好像过了许久，我睡得已经有些迷糊，只听得小厮来报说：“公子爷，苏公子来了。”

　　我听了却没清醒，只道：“哦。你让他等等。”眼皮一重，又有点昏昏欲睡。

　　可是我这一迷糊没有迷糊多久，睁开眼睛看小厮还在，就又补了一句：“你跟他说，我昨晚上吃饭吃得有些，有些撑了，现在需要休息。叫他自便。”补完这一句，我的两个眼皮一耷，这回真的沉沉睡过去了。

　　等到我再次醒来，小厮告诉我苏默辨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