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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

  •   荷花露出许多角,一圈蜻蜓立上头。夏至,春已末,韩决明的任务快要接近尾声了。

      一日,我趁苏默辨睡着,帮他修手指甲。他的手指甲,我一旬天已经修了两次,不是因为它们长得特别快,而是像我曾说过的,我喜欢照顾苏默辨。咳咳,这可是难得的接近机会啊,难得的能让我跟他的关系更进一步的机会。苏默辨的手很大,我的手已经算不小的了,但和他的手一比,才发现,噢,我确实是个姑娘,嗯,我这个龙阳癖好的果然有理由啊,在他面前我不就是一姑娘吗?我很开心,拿着他的手和自己的比较,发现他的手要比我的长出一节手指。他的手心摸上去有些粗糙,虎口处更是厚茧重重,但这样粗糙的手心用热水擦拭过后摸起来也会湿湿滑滑的。我继续给他修指甲,他的每个手指甲的根部都仍旧有白白的小太阳,小小的太阳有粉色的发散状轮廓,生机勃勃的样子衬着他偏黑的肤色,本是极好看的,却蓦地让人心慌。我平复一下情绪,熟门熟路地把它们这一旬天长出来的小新月牙剪下。他的手指尖秃秃的,却被我修得很光滑。换一只手,如上反复。

      大功告成,我把他的双手摆好,盖上被子,抬眼看他的脸,看到他也正在看我。

      我说:“你醒了。”

      他仍旧那样看着我,连唇角都不弯一下。我收回惊喜的表情,说:“我去帮你把粥端来,现在应该还是热的。”

      我自顾放好剪刀,又走回床边准备检查一下有没有剪飞出去的碎指甲。不料我才检查到离床头十寸的位置,却被自己坐起身的苏默辨抱了个满怀。没想到他一个虚弱的人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将我整个人生生扯得跌坐在了被褥上。不过他抱着我抱得倒是很有分寸的,松松揽着我的腰,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脖子上痒痒的,好像是他在亲我。我本能地往旁边让了,可是他却粘了过来。我突然心中一阵紧,呼吸也有些不规律。我想要推开他,可是他倒先放开了我。

      我低着头没敢再看他一眼,简单收拾了一下,半跌半跑地出了屋子,然后把剪下的指甲倒掉了(我还没有变态到要留着苏默辨每次被我剪下的指甲作纪念),伏在墙角喘气。

      我很震惊,对于苏默辨刚才的举动。

      震惊之余,我发现了一个事实——我跟苏默辨,算是成了。噢不,是韩决明和苏默辨,算是成了。(……应该吧。嗨,难道我还得回去确定一下?)

      真是奇迹啊,一个大男人竟然接受了另一个男人。我兀自抖了抖。“韩决明喜欢男人,不会自己是个女人吧。由于家里一脉单传,不得已才扮成个男的。”忽的苏默辨以前说过的一句话又在我耳边打转。我摇摇头,他并不知道韩决明是假的。只要我的伪装不出纰漏,管他认为韩决明是男是女呢。只要韩决明还是韩决明,就不会影响我的任务。

      苏默辨恢复得不错,只是夜里总是睡不安稳。

      一日黄昏时分,我对他说:“我们出去走走?”

      他微笑:“好啊。”眸子纯黑,印着夕阳的余晖,盛着我的模样。

      我说:“这附近有一个小荷塘,昨天我看见那儿有几朵打苞儿的荷花快开了。”

      “现在或许已经完全开了。”他道。

      我声调百转:“不知道呀。”

      然后我们就一同走到了我说的那小荷塘,满荷塘的荷叶丛中,有且仅有一朵完全绽开了的粉红荷花,荷心嫩黄,栖着一只粉白色的晚蝶,织着最后的霞光,吸引去了我们全部的目光。

      后来我与他对望了一眼,两个人不禁像孩童一般咧开嘴笑了。

      真是一个比一个傻,一浪还有一浪高,两人比较不出高下,索性放开性子一起傻到底。

      我说:“荷花饱满,比起睡莲来格外圆润舒心。”

      “嗯。我也喜欢荷花。”他说,“以前在老家的宅子前面就有一汪荷塘。满塘的粉色荷花。”

      “呵呵,”我听了发自内心地高兴,道,“一定很好看。”

      许是我的赞许和期待取悦了他,他张扬地望着我,一种陌生的感受包围着我,像锁链一样把我勒得紧紧,却又让我感觉不到疼痛。我从未见他这般的——开心。

      当我就要忍不住被他眼中的黑珍珠引入虚幻时,他的咳声却将我们拽回了原地。

      我凑近看他,待他调理好了气息,我问:“要回去吗?”

      他摇了摇头,依旧微笑着,脸色虽然经过调息不再苍白,却隐隐泛起了异样的潮红。

      我说:“我扶你回去吧。我给你讲荷花的故事。”

      他问:“什么样的故事?”

      我说:“我们边走我边慢慢告诉你。”

      他恍恍有些失落。

      我说:“这样吧。你好好在客栈养伤,十日后,我送你一样礼物。”

      他望向我,皱着眉头,似有所觉:“你是说要离开十天?”

      见他如此,我加把劲,道:“我第一次送别人这样的礼物。”

      他终是弯了唇,不再发问,像往常一样温柔地望我,说道:“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

      十日后,我给苏默辨送去了一封信,只十个字:

      近来寒暑不常,希自珍慰。

      +++++++++++++++++++++++++

      我自始至终无法理解苏默辨对韩决明的感情,或许他以为周岚就是韩决明,但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于他而言又有什么珍贵的呢?

      论分析人的情感我是十八公子中最擅长的,但也是最不擅长的,我也许能做出最理智的判断,甚至做出敏感的回应,但那深奥情绪的根源,我恐怕这辈子都参悟不透。

      如果将每个人的生命比作一串珍珠项链,珍珠与珍珠之间会有一条线连系,人从生命初期的稚阳体走至终点,落叶归根,返璞归真,是为一个轮回。然而伪公子的生命是没有连结的一粒粒珍珠,它们聚集在一条线上,沿着伸向未来的轨迹,却互不相关。每一粒线上的珍珠都是别人的珍珠项链上的一环,而它们之间那微薄的无形的联系,就是天问每一个伪公子的全部。

      然而伴随着韩决明的失踪,半年多来我所织就的一系列牵连已经不属于我。虽然它们本就非我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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