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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黑荆木匣 ...


  •   朦朦胧胧之中,麦安裘看到系着帐篷帷幕带子被解开,似乎有人在帐外想进来。他想起身查看,无奈身子沉得像块湖底的巨石,头痛欲裂,手脚根本不听使唤。帐外的人似乎并不急于进来,只是拨弄着帷幕,有意无意地朝帷幕里看。安裘努力睁大眼睛,从轮廓上看,长发纤腰,应该是个女子。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这个女子陌生,反而觉得认识了对方很久了,那种熟悉的味道好像是芸诺。想到这儿,安裘不禁一惊,难道芸诺一个女孩子家跟着自己来了罗马。可转念一想,若是芸诺,找到他了定会蹦跳着闯进来。这般站在帘外欲言又止的,究竟是为什么。

      “外面。。。芸。。。芸”安裘几次尝试开口,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帘外的女子轻轻摇曳的身体,似乎在发笑,又似乎没动。

      “谁。。。在外面?”安裘深吸了口气,终于发出了声。女子没有动,也没有人回答他。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帘外根本没有人?

      “芸诺。。是。。。是你吗?”安裘朝着帘子上的轮廓大声说,生怕那女子没听见走了。

      “安裘,安裘。”回答他的竟然是男生,急促而有力。

      安裘努力支撑起身子,却觉得眼前突然明晃晃地亮得厉害,猛然间看到乔拉站在自己面前。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从拉开的帐篷门帘照进来,原来是个梦。

      “怎么,做噩梦了?”乔拉把帐篷外帘挂起来,好让阳光驱走棚内的露水湿气,“是不是昨晚喝多了。”

      “应该是吧。”安裘翻起身,揉揉脑袋,试图回忆梦境。虽然是个梦,可却那么真实,真实到他现在还记得帐外那高挑纤细的轮廓,只要有笔就能把那场景画出来。

      “我看不是噩梦,应该是个情梦。”乔拉瞧着安裘上扬的嘴角,猜道,“这么说是心上人了好像是芸什么?"

      安裘还沉浸在梦境中,要是芸儿在这儿,昨晚这么精彩的事儿肯定能让她乐半天。乔拉见安裘不接话,打趣道,“这说梦话的习惯呢,对宫廷画师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想象一下,你偷看到皇后偷情,却在梦话里公之于众。。。”看着安裘涨红了脸,乔拉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啦,出去吃点东西吧,再迟就没早餐了。”

      两人走出帐篷,朝东边提供餐点的帐篷走去,大赛场地上已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除了前来参赛的画师,更多的是他们的家臣,仆人和伙计。由于马车不能进驻场地内,下人就充当起驼子的角色,驼的物品从落地圆镜,檀木衣柜到雕花烛台,不远处还有好几个人合力扛着一张缀着天鹅绒帐帘的大床。

      “这床能放得进帐篷内?”安裘睁大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七手八脚的人群。

      “可不是嘛,”乔拉从提供餐食的侍女手里接过土豆馅饼,递给安裘一只,两人在又拿了点奶酪和煎饼。安裘咬了一口,心想算是正式在罗马吃的第一顿宫廷食物。虽然馅饼有些油腻,可入味后口感极其酥滑。“如果不是赛事规定必须住在帐篷内,我想那些贵族能把整个庄园都搬来,说不定再养几匹赛马,闲着时候来场赌局。”

      “赛马?”安裘皱了皱眉,“我听说罗马的画师都是从小严格训练的,寻欢作乐的可成不了画师。”

      “作画可不妨碍他们享乐,我曾给一个贵族少爷做过侍童,他在家中建了一个三尺深酒池,每次做画前都在酒池里沐浴。”乔拉看还安裘愣在那里,盯着那群下人七手八脚的试图把明显过大的床垫塞进帐篷,笑道,“你瞧,是昨天那位紫色腰带的少爷。我猜他半夜尿床,才需要这特制的床垫,吸水能力比草莎纸都好呢。”

      安裘捶了乔拉一拳,忍不住笑出声,“乔拉,你不去做弄臣真是可惜了,难道就没有想取悦国王的大臣相中过你吗?”

      “可不是嘛。”乔拉耸耸肩,“我出生在一家妓院的马厩里,又因为从小长了张马脸,都说我是妓女和马杂交所生的。好几家杂耍团想要我呢,要不是我脑瓜机灵逃了出来,估计早就被论斤卖给出价最高的了。”乔拉像是在谈论别人的身世,“后来个子长的比年纪快,再要把我卖作弄臣就没那么容易了,我也能只好找份工养活自己喽。”

      安裘静静地听乔拉讲,忽然觉得即使有个死板的父亲,自己的童年还是挺幸福的。

      “我想那个妓院妈妈应该后悔的紧吧。”看着安裘一脸肃穆的样子,乔拉哈哈大笑道,“别那样盯着我看,弄的我心慌慌的。讲点正事吧,你的颜料都备齐了?”

      “备颜料?邀请函中说色料将由罗马皇家画师学院统一提供。”安裘不解道。

      “统一提供是因为很多色料取料昂贵,只有贵族才担负的起。为了以示公平,才如此行文规定。不过每个画家都有自己的用料习惯,历届大赛都允许画师适量带一些自己研磨的色料。”乔拉问道,“五桥镇离罗马路途遥远,带着颜料想必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吧?”

      安裘点点头,“我对颜料没什么特别要求,一定要说喜好,曼荼罗花汁的橙红色算是吧,我随身带了些银币,等会可以去市场上买点花料和亚麻油。”

      “银币这东西,在罗马可有的是用得着的时候,还是好好收着吧。”乔拉又拿了两只土豆馅饼,用锡纸包好放在兜里,“我们去色料库瞧瞧,说不定正就有你想要的。”

      储藏色料的帐篷在场地的北端,周围用厚厚的黑色帆布围着,棚顶上铺着一层特制的油布,明显与其他的帐篷不同。乔拉趁着门口的守卫士兵换班的片刻之间,拉着安裘从旁侧的门帘钻进帐篷内。

      “乔拉,这样好吗?”安裘紧张地问道。虽然是正午,帐篷内却密不透光,只有几盏烛火。

      “好啊,我能吃能喝,身体健硕,好的很呢。”乔拉从入口缝隙处往外瞧了瞧,“十分安全,无人注意。”

      “好乔拉,我们还是出去吧。”安裘不住向四周看,总觉得阴暗处有人正盯着自己。

      乔拉只是笑而不答,自顾自点了个小火炬把,往帐篷里走。安裘站在原地,不依不饶地瞪着他,乔拉禁不住被安裘盯着,抿抿嘴答道,“这有什么难,要是被查到,就说是给我们家少爷的颜料添点亚麻油料。按照赛事的规定,所有自带的色料都必须事先交到色料篷接受检验,登记存档,等到比赛开始再一起发放。不过一些色料比较特殊,需要加亚麻油防结块。有我乔拉在,什么难事都是无事。”

      听了乔拉的解释,安裘才缓缓往里走,“这帐篷从外面看不大,原来里面竟存放了如此多的色料。”安裘抚摸着触手可及的皇家色料盒,比想象中的要精致千倍不止。就连盛着色料匣的木箱子,都是件工艺品,镂空雕花的木艺,金丝构成的罗马宫廷的字符,嵌在桃花心木里,精美的让人窒息,“罗马帝国,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安裘感叹时,放在桌角的一个黑荆木匣子引起了他的注意。与那些宫廷提供的色料匣不同,木匣子没有任何装饰,黑色的漆面在火光下泛着冷峻的光泽,似乎在嘲笑边上的宫廷匣子。然而使安裘感兴趣的,却是从匣子里散出的淡淡曼荼罗花香,夹杂着胡桃的油味,安裘几乎能想象出制作者把曼荼罗花瓣捣碎在胡桃油中的景象。

      “哪家的狗,竟然敢动我家主人的颜料。”恶狠狠的咆哮声突然从背后传来。安裘慌忙放下匣子,转过身来。一双凶神恶煞的眼睛正怒视着他们的。安裘认出来,那双眼睛的主人正是那个叫“沼鹿”的马车下人。真是渡神沉沙,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悄无声息和鬼魅一般。

      “又是哪位的主人,放他们家的狗到处乱窜。”没等安裘开口,乔拉用同样挑衅的语气回敬道。

      “沼鹿”显然没料到阴影处还站了个人,愣了一下。安裘忙快步走到乔拉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角,一边勉强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这位大人,我只是来查看自己的色料匣子,并未动你家少爷的匣子,请您见谅。”

      “就你们也配看我家少爷的色料。”沼鹿走近一步,火把将他的脸映得异常狰狞,灰色稀疏的发色下,是遮掩不住坑坑洼洼的头皮。他取过盒子,小心地打开匣盖,滴入了一些亚麻油,动作却温柔得似抱新生儿,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抬头对安裘恶狠狠地说道,“我家少爷的用料都是请花匠特殊培植,专人特调的,就你,也配和我家少爷比画技。”

      “专人调制,那我今天可真是长见识,开眼界了。”乔拉漫不经心地嘲弄道。

      “嘻嘻,你家的狗可真逗,”沼鹿阴阳怪气地咧嘴笑起来,显然把穿着随意的乔拉当成安裘的仆人了,“想开狗眼?看到这金黄色料了?这可是用上等的黄金研磨成粉调制的。一小滴就够你一个月的狗粮了。”

      “是我家下人不懂事。”安裘觉得沼鹿才像一只随身准备扑上来的恶狗,他使劲拉着乔拉的衣角,心想情况不对就立马拉着乔拉往外跑。

      “可本大赛规矩,若要使用自带颜料,只允许是画师本人调制,违者即刻取消赛事资格。”乔拉丝毫没有理解安裘的用意,反而上前一步,直视沼鹿的眼睛说道,“不过私自触碰你家色匣,确是我们过错。不如请外边侍卫进来做个见证,你估个价,好让我家少爷如数陪给你。”

      沼鹿一时语塞,眼睛被火光映得通红,本就稀疏的头发恨不得根根立起来。

      “或者,你愿意跟我家主人道个歉,我的狗眼也可以睁一只,闭一只。”乔拉退后一步,耸耸肩道。

      “算你走运!”沼鹿几乎是从牙缝里憋出这几个字,他的手由于愤怒,在斗篷下握成拳头不住地抖着,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黑色的斗篷在他身后簌簌发响。

      “我见过这个人,叫沼鹿。他家主人应该家室显赫吧。”看着沼鹿走出帐篷,安裘才松了口气,名字取的倒是温和,人却长得恰好相反,他在心暗暗想,真是讽刺的好笑。

      “确实,他是鹿家仆人,银底飞鹿便是首相刚特家纹章。据说他家每一辈长子取名必含鹿。他虽是下人,却叫沼鹿,应该是个贴身近仆。不过依我看,是一只沼泽中的鹿吧。”乔拉装出一副深思熟虑,未卜先知的样子。“刚特家族虽家室显赫,可画技就不知了,小人觉得少爷您学富五车,才是宫廷画师的不二人选。”

      “乔拉,你也嘲笑我。”安裘推了乔拉一把,假装一副不满的样子,“这色料库阴森古怪,我们还是出去罢。”

      “全听宫廷画师少爷的。”乔拉弯腰屈膝,恭敬地作了揖行礼道。

      “乔拉!还没比赛呢,不要那样画师画师的喊我。”

      “你该不是也是迷信,说出来就不灵验之类的鬼话。”乔拉眨了眨他黑色的眼睛,笑道。

      两人在市集上转了一圈,罗马城果然是名符其实的帝国中心,东至大成,南到埃国,北及维京,各色人种带着四面八方的货物,高声吆喝此起彼伏。可曼荼罗花毕竟不是这个时节的花种,些许有些难寻。

      回到赛会,场地四周上已结满了彩旗,紫色底料的宫廷旗帜被悬挂成褶皱状,旗上烫金的徽章格外醒目,彰显着皇权不容挑战的威严。会场中央的华盖下挤满了人,华盖周围站着好多罗马侍卫,把积聚的画师隔开。画师们或是张望着往里看,或是此起彼伏地议论不休。

      一个贵族模样的人随罗马士兵穿过人群走进场中央,安裘感到兴奋交谈的人群都安静下来,看着他们,似乎想从他们的举止中读出想要的答案。一待他们坐下来,人群立刻像开了锅一样,只是隔着厚厚的人群,什么也看不清。

      “安裘,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乔拉说着,拉起安裘东钻西绕的,挤进人群内侧,刚站定,安裘一把抓住乔拉的手,“神灵出位,乔拉,那不是沼鹿。”

      “不错,那位坐着的就是鹿家小少爷。”乔拉点头道。

      安裘心里七上八下的,拉过乔拉,悄声问道,“会是刚才那个沼鹿的事吗?”

      “放心,那下人避开我们还来不及呢。”乔拉安慰他道,“别慌,我觉事情和我们无关。”

      乔拉瞄了一眼围观的人群,拉过一位边上正在起哄的画师,问道,“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你刚才可错过了大戏呢。那位坐着的是可是鹿家少爷帕格索斯。”那画师看乔拉一副外乡人的样子,补充道,“鹿家少爷那可是罗马城里世袭大家族,首相之子。据说有人匿名举报鹿家侍童偷用别人色料。这上报到监考官这里,鹿家侍童自然不承认,这刚请了帕格索斯少爷本人正在判着呢。”

      沼鹿侧着他半秃的脑袋,咬着嘴唇站在那里,冒着怒火的双眼瞪着审理官。而它家少爷坐在一旁,一言不发,似乎事不关己。一位赛事守卫侍卫端着两个色料匣子,安裘认出其中一只便是黑荆木匣,另一只则是普通杉木。

      “主考官大人,经过比对,其中曼荼罗花色料,颜色一致,有可能或许出自一处。”审理官小心措辞,显然不想得罪帕格索斯大人。

      “哪有这种道理,我家少爷的花料都是专人。。。亲自制作的,竟敢说与其他人出自一处。根本是胡说!”沼鹿气急败坏辩解。

      “两种色料无论光泽,粘稠度,着色深浅,确实毫无差别一样。”审理官谨慎用词,一旁站着的沼鹿像盯着盘中食物一般恶狠狠瞪着他的,审理官赶紧补充道,“不过这色料重复的事情虽不多见,却。。。却也不是不可能。”

      “帕格大人,或许这是个巧合。”审理官摊上这棘手的事,只能自认倒霉,“主考官大人,我提议将色料送往宫廷,让宫廷画师来鉴别。”

      主考官用木棍挑了挑审理官送上来的色料,然后站起身说,“那就送往宫廷,请宫廷画师来评判吧。”审理官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恨不得尽早脱身。

      “色料怎么会巧合?”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马上又有人接了一句,“贵族特权!”

      “主考官代表皇家宫廷,是谁放肆!”侍卫首领顿了顿手中的礼杖长戟。可人群非但没安静下来,反而更加骚动起来,有几个激动的都脱了袖子露出手臂挥舞。也难怪,在场的都是画家,色料一致,普通人或许会相信巧合,可做过画的人都知道,色料是加植物油料研磨而成,不同的油量,加蜡,会产生不同的饱和性和流动性。就算同一个画家,连续两次制出的色料也会略有不同。

      “贵族大人有麻烦喽。”乔拉侧身对安裘说,“罗马城里谁不知道,帕格的父亲是朝廷重臣,权重位高,请宫廷画师来鉴别,那还不如回家请他爹喝杯茶。”

      “可我看那帕格少爷,不像是会用别人色料的。既然家中有人特制花料,为什么要偷用别人的。”安裘问道。

      “他家权高,树敌定不少。不过说也是奇怪,以鹿家的地位,又有谁人敢如此,做这种明显陷害之事。”乔拉回答道。

      “罗马大帝,神权在上,宫廷自有公证评判。”主考官显然对失控的情势预备不住,一边示意侍卫首领加派守卫,一边命令贴身侍卫护送帕格索斯先行离开。

      “我愿意自动退赛。”一直沉默不言的帕格索斯突然站起来,说道。人群又一次安静下来,紧接着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夹杂着嘲讽和不屑。偷人色料可是大罪,何况还是在这种场合贵族亲自退赛,围观人群丝毫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

      安裘远看那贵族少爷,身形纤长,站在一群罗马侍卫中还高出一个头,依旧一副毫不关己的神奇,然而即使穿着金线刺绣的昂贵衣衫,却能觉察到他独自站在那里的失望。安裘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挤开人群上前一步说,“考官大人,在下有一提议。”

      乔拉一把紧紧拽住安裘,压低声音道,“鹿家树敌太多,此事不可出头。”

      “我并非要替鹿家少爷作证。”安裘从乔拉手里抽出前臂,“考官大人,我也喜好用曼荼罗花料。深知此花料,最经不起日光灼照。若是不同时期制作,即使色料外观一致,如若把颜料画于纸上放在火炉旁,调色的水量及油量比例只要略有一丝不同,便会呈现出不一样的褪色效果。大人不妨试试。”

      一边是鹿家权势,一边是民众抗议,主考官正两头为难,听了安裘建议,心想即使验出效果相同,也好趁着验色时间,多调派些侍卫,忙说,“明智,明智的建议,就照这位画师说的,准备火炉。”

      不一会场地中央架起了一个大火炉,新调派来的侍卫也把围观人群圈在中央华盖外围。审理官蘸了两种色料放于火边对比,不出一会,结果便回来了,两种色料褪色效果相去甚远,一张纸上仍留有淡黄色的痕迹,一张纸上的色料虽勉强看得出黄色,但几乎已快透明了。

      主考官让审理官拿着两张画纸在人群中展示,之后举手示意安静,“很显然这只是个巧合。正如各位看到的,两种色料出自不同人之手。在场画家为证,还帕格少爷一个清白。”主考官朝帕格欠了欠身,转而面向人群,“至于为何有人诬陷帕格少爷,我一定会彻查清楚。大赛在即,请各位画师尽早散去,安心备赛。”

      人群中虽还有些质疑的声音,但一场好戏已落幕,便纷纷散去。

      安裘正准备随人群离开,只见乔拉往前一站道,“我的好安裘,你是从哪里继承来的勇气,你父亲该不是从小给你讲骑士故事,哄你入睡罢。”

      “我父亲不过是个记账人而已,骑士精神对他来说还不如他一夜壶尿。”安裘苦笑道,“只不过曼荼罗花我也常用,提个建议罢了。”

      “就算你父亲是开鲜花店,甚至专卖曼荼罗花,你今天也不可那样去说。”乔拉用安裘从未见过的严肃目光盯着他,“况且那个鹿家少爷,以他的家世,主考官还能委屈了他。”

      “为什么不可说,帕格少爷都要退赛了。”安裘有些生气地对乔拉说,“你也看出来了,这明显是个栽赃陷害,鹿家少爷是不是好人,我虽不知。但同是画师,还没开赛就被冤失去参赛机会。我只是开了开口,甚至连举手之劳都谈不上。”

      乔拉停下步子,顿了顿道,“你不知道背后谁人指使,什么意图,就把自己搭进去,坏了别人的策划事小,要是被人误以为同谋,就麻烦了。”

      “你也不比我年长,仔细算来也就差了几个月罢了。”安裘走上前,拍了拍乔拉的肩头,“罗马皇城,权力游戏,你说的我都知道。”

      “安裘,和你同岁是我的荣幸。”乔拉顿了顿说道,“一个甜瓜六个铜板。一蒲玉米一枚银币。这罗马城一砖一瓦,一针一线都有价,唯独真相无价。不是因为它珍贵,而是因为它太罕有,不是在深牢之底,刀剑之下;就是在鸩酒杯侧,鱼腹之中,市面上没有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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