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人之天下》半缘君_Kylin

5、第四章 人们的悲剧

　　人们的悲剧总是要缓缓抒发的，或许这一夜是足够的，也或许是远远不够的。洒满月光的夜晚很寂静，静得人们可以感受到点点星光的闪烁。院落里月光银银，里屋内烛光熠熠，倒映在门窗上的人影，一个抬头，一个低首，因为距离让他们的影子似相拥一般。这样的距离，离得远了因此感觉近了；而事实上，有时候因为有距离即使感觉近了，也未必能靠近彼此一生。
　　离府数日的高长恭匆匆而来，进入院内，看到的第一个场景便是那倒影在窗纸上的剪影。这一刻的愣神，在多年后他才明白，原来早在此刻他就懂得了他们的选择，有些人，他们之间的距离根本不能称之谓距离，只要心相连即使相隔天涯又怎样呢。稳定心神的高长恭叩门而入，听见的刚好是一个故事的开始。或者说是见证。
　　这是一个传统而俗套的故事，然而很多故事我们听得不是它的本身而是这个故事带来的蝴蝶效应，可能是这个故事叩开了心门，也可能是更往后的事件但这确是一个开始。
　　“此行如何？”
　　“禀王爷，此去端州并无不妥，不知是不是早有防备，一切都很正常。”
　　“嗯。。。看来是有所警惕了，日夜兼程不曾休息？”
　　“卑职不累。。”
　　“是不累还是想听听这的故事啊？”一阵戏谑惹得刚刚风尘仆仆而来的人面色泛红，收起玩笑看向正站立着的年夏露，“坐下说吧。”
　　“多谢王爷，”扫过高长恭的眼睛耷了下来，这是未曾开始就已结束的命运吗？“端州其实早在六王爷的控制下了，表面正常其实那里是有死士的。”
　　“死士？我只当贪些钱财，没想到竟是想武力制约啊。”俊美的脸上露出的是残忍的冷笑，把玩着玉扳指的手也一拍一拍的放慢。
　　“我和我父亲本来是想向京都府尹告发去取证的，没想到，我父亲尚未到得了府衙就。。。”拭去眼角的泪水，年夏露起身跪倒在宋梓景的面前，“王爷，我不懂得家国天下的大事，我只是想替我父母报仇，但是这也确实关系到了民生，端州知府的师爷说，六王爷在端州的所做作为是为了皇位，而他的行为也表明他将不是个好皇帝，若是无人阻止，天下百姓必定为此所苦。”
　　“哦？那你这一跪是为何？为天下百姓？”
　　“不是的，王爷，我只是一个女子，这天下大事本就与我无关，我想的只是替父母报仇而已，我说这些，只是替那端州师爷转告。。。况且，若是这能帮到王爷，也算报答了王爷的救命之恩。”
　　“你起来吧，这件事，本王会管，不过咱们也算各取所需。”年夏露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人，一阵愣神，这算是一种坦然吗？毫不言讳的说出“各取所需”这样的话，毫不掩盖目的，也不会假惺惺的说出圣人之道，若是这样的人为帝会是好事吗？“你在想本王若是为帝会是好事是吗？”一个挑眉打破年夏露的愣神。
　　“没，没有。。。”
　　“呵。。。想了也无妨，本王也很想知道答案。哈哈。。。”
　　爽朗的笑声打破原本的安静，而笑声过后的是比之前更加夸张的寂静。屋内红烛燃烧的兹兹声，自己呼吸的声音都那样清晰可闻。年夏露在那片寂静里，想起了自己父亲曾经说过的话，“君王从来都是没有好坏之分的，于百姓而言，能让他们安居乐业的那便是好君王。是假仁假义的，还是深藏不露的，又有什么重要的，况且自古君王谁不会帝王术，若是有人能直言所想，那样的人成为帝王未尝不是好事。”父亲从来不喜议论朝纲，印象中也就说过这么一句关于帝皇的言论，然也只这一句，便能让年夏露坚定地认为眼前的人会是一个好的帝王，想到这，年夏露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王爷，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
　　这么一句听起来大逆不道的话，在那么一瞬间竟让宋梓景觉得自己在这么多年的追逐中是有知音人的，自己所走的路并不是那么的孤单难寻。而这一刻，那个女孩的笑也在不经意间映入了他的心中，不那么刻意，又那么的直接的。一旁的高长恭，看着女孩脸上的笑，开始觉得这个女孩或许不会属于这，不会属于任何一个人，她来的突然，来的坦荡，她的到来似乎只是为了坚定这一句话。也正是这一句话，为天下的百姓带来的百余年的安康快乐，却也给原本深陷其中的人带去了一生的思念与孤寂，因为如此的坚信，因此在放手时才能那么的毫不犹豫。
　　“借你吉言吧。”宋梓景轻笑，这是这些年来发自心底的笑，太久没有听到如此真实的声音了，虚假见得多了难免会怀念这样的真诚与直率。“你还是说说你究竟知道什么吧。”
　　“是。”回过心神的年夏露将自己的所听所闻缓缓道来。“我见过六王爷是在端州府衙的牢房内，那时他是为了审问一个犯人，那犯人是原端州知府的师爷，他知道六王爷的所作所为，并不赞同，而且好像还有六王爷企图夺位的证据，所以六王爷和那端州知府几次前去审讯可是都没有结果。我和我父亲被关在里面，他们不曾注意，那师爷最后一次被审之后，被关到了我们的隔壁，师爷自知难逃此劫，所以央求我父亲为了百姓进京申冤。”
　　“既然进京，你们难道什么都没带？”
　　“本来是想将师爷留下的证据一起带来的，可是我爹怕那京城官员与六王爷同流合污，所以什么都没带，希望告官成功后再带可以信赖的人去取证据。”
　　“你知道那些证据在哪？”
　　“嗯，是我和我爹一起藏得。。我可以告诉王爷在哪。。。”
　　“你不怕我会维护六王爷？那可是我六哥啊。。。”
　　“王爷。。。”年夏露惊愕的看着带笑的人，然而内心却无半点惶恐与不安。
　　“呵。。。不必告诉本王在哪，再过几日等安排妥当本王会随你一同去取。”宋梓景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不过，你可要想清楚本王是否可靠。”
　　“王爷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从来没有怀疑过王爷。”
　　“呵呵。。。轻信于人并非好事。你和你父亲是因此被害？”
　　“并不是。。。”年夏露抿了抿嘴唇，那段回忆是她这一生最不想记起的东西。“王爷可曾听过百辨千机子？”
　　“千机子？本王听说他的一双手可以雕出世上最神奇的东西，可惜只雕木头，因此没有传世之物，久了人们都以为那是传说了。”
　　“那不是传说，百辨千机子原姓高，名詹，是我的先祖。”
　　“你的先祖？可你姓年啊。。。”沉默了许久的高长恭不禁发问。
　　“年是我先祖高詹妻子的姓，先祖甚爱他的妻子，因此他妻子死后他的子孙是以他妻子的姓取名的。而且他也是希望他的后代可以生活得平静点，不会因为他的技艺而引来麻烦。”
　　“传闻中，他的手艺可谓世上仅有啊，如此技艺若是传世，带来的估计不仅仅是财富更是血腥吧。”宋梓景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世间惹人觊觎的东西太多太多。
　　“是的，先祖曾说过，太完美的东西总是会让人追逐不休，因此而带来腥风血雨。所以他将他的一切都焚毁了，没有留一点给后人。”
　　“既如此，你父亲又为何被害？”
　　“因为。。。人心。。。。”良久的沉默却无人打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年夏露何其幸运的遇见了这样的两个人。“人心不足，先祖一定是知道的，可惜他还是没防住这千千万万变换不定的人。”
　　“难道千机子有东西传世？”高长恭不由蹙了蹙眉头，若是这样确是可以惹来杀身之祸的。
　　“先祖有三样玉雕留在了这世间，可惜无人知晓在哪，即使是我们也不知道，因为在后辈相传的故事里，重要的根本不是那些玉雕，而是先祖对他妻子的爱。呵呵。。。可惜人们只看到了利而不见情。”
　　“三个玉雕？难道是传言中的那三件珍品？”
　　“你听过，长恭？”
　　“嗯。。。禀王爷，我曾听闻千机子雕过三件玉石，牡丹，孔雀，观音，这三件在当时据说是“神迹”，可不是说被毁了吗？作证之人无数，难道有假？”
　　“眼睛是会骗人的，那是先祖的妻子年锦儿最爱的东西，年锦儿因此而死，高詹本准备毁了它们但是最后却怕妻子寂寞而留在了他妻子的坟墓之中，为他妻子陪葬。先祖当中毁玉只是希望人们不要再打扰他的安宁，可惜隔了这么久人们还是不愿放过。”小夏叹了口气，对于妻子的爱却成了后世的灾难，于高詹而言不知是否会悔。“我父与历城知县是好友，相交数年，一次因醉而说出了这个秘密，没想到那知县为讨好六王爷，竟相逼于我们，最后我母亲不愿受辱而。。。投湖自尽，我父去知府衙门鸣冤，岂料他们根本是一丘之貉！我与我爹被关入牢中，他们逼问不出玉石在哪，便想杀人灭口，若不是那师爷用计让我们假死逃脱，我们估计早就。。。我爹正是想报那师爷的救命之恩以及不愿我母枉死才会同我上京，可是没想到我爹因在牢中受刑又一路颠簸，刚至京城便。。。便去世了，因此我也才会卖身葬父。。。”眼泪早已湿了眼睛，年夏露只在这时才会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渺小，无论如何求生最后根本无法改变一分一毫。
　　“原来如此，既背负着这么大的仇恨，为何入府半年不曾吐露？”
　　“我怕，我怕因此连累王爷。。。”小夏低下了头，眉眼间流露出的是担忧，“之前听嬷嬷们说，若是我们做了什么是连着自己的主子的，所以要三思而行。因此，因此。。。我。。。”
　　“你倒是忠心啊，这事我需要你手上的证据，不过本王希望你明白，你不一定能扳倒六皇兄，甚至可能因此丧命，若到那时，本王是不会保你的，所以你要考虑清楚。”
　　年夏露呆愣在那，这么决绝的话语，直戳心房，而她竟找不到一丝想去拒绝的想法。“我，明白的。。。证据就藏在我家乡的祖屋那，我可以去取来。”抬头，眼中闪着泪花却是那么的坚定。
　　“暂时不急，等本王安排好，本王随你一同前去取。”
　　“王爷是怕我反悔？”
　　“哈哈。。你若反悔，大可以在王府继续做你的丫鬟，本王只是希望事情成功的概率更高些。”
　　“是，小夏看低王爷了。。。”
　　“回去休息吧，这几日与往常一般，不要说些不该说的话，知道吗？”
　　“小夏明白，请王爷放心。”
　　年夏露离开房间的那一刹那，似乎轻松了很多，即使知道前路多坎坷可是感觉只要后面有那样一个人在便可以放心大胆的走下去，即便是死也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