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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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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火车上跳下来的那一刻,我激动得像是打了激素的小哪吒,恨不能变出三头六臂,踩着风火轮,奔向那个我爱了八年念了八年的男人。
来之前,我并没有通知他,因为我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可是就像所有烂俗肥皂剧里演的那样,搞突然袭击的女人,目睹到的常常是,老公抱着其他女人在翻云覆雨的惨烈画面。
而对于一个从小吃虾条都是“谢谢惠顾”而不是“再来一包”的人来讲,我自然不能幸免于难。在惊喜变成惊吓的那一刻,老天自然也不会善心大发的把我变成马尔泰若曦,穿越到清朝跟一帮帅到掉渣的阿哥们牵牵小手,谈谈恋爱。
T大的林荫道上,他牵着第三者的手,并肩漫步,神仙眷侣般如诗如画。
阳光从他们之间的缝隙穿过,狠狠地刺痛了我的双眼。
我像是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狗,恶狠狠地瞪视着移情别恋的主人,等着一个交代和一个解释。
你都看到了,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垂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很低,遮住了大半张棱角分明的脸。
没什么好说的了?!听到这样的一句话,我应该即刻眉头不皱,眼睛不眨,干脆利落地赏他俩耳光!
可是我没有,我指着他的脑袋傻里傻气地问,大热天的,你戴什么帽子啊?
此话一出,时间有一刻钟的凝固。
爱他胜过爱自己的人,通常不会第一时间想到去舔舐自己的伤口。
他抬头望了我一眼,眼神交汇,电石火光还没来得及释放,就迅速地移开了目光。
遮阳……
我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他的新宠向我伸出了她的纤纤玉手。
你好!
声音很动听,也很欠扁。
就像你很着急地拨打某人电话时,所听到的那个温柔地对你说着“对方已关机”的女人声音感觉一样。
你谁啊?凭什么挽着我的男朋友?!
这是一句很没有智商的话。就跟一个瞎子睁着大眼说她没瞎一样,只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而已。
随后我听到了有生以来最具讽刺的一句话。
她说,她叫姚佳,李政的合法妻子。
然后我看到姚佳从她的LV包包里拿出了属于他们的,新鲜出炉的,似乎还热气腾腾的结婚证。
上帝啊!苍天啊!土地公公阎王老子啊!不带这么玩人的吧!
一个人得多惨,才能混到我这么个份上啊?
鬼都猜不出,我当时做了什么!
我像个疯子,一把抢过人家的结婚证,以快于常人反应过来的速度,用我那一双堪比碎纸机的手,将结婚证撕得七零八落,令人匪夷所思地是,我还能准确无误地将卡着钢印的结婚照一撕两半,并将印有李政的那一半塞到了嘴里。
整个过程非常之快。
快到姚佳在我咽下李政照片之后,才发出了受伤母兽该有的悲鸣之声。
看得出姚佳非常之爱李政,要不落在脸上的巴掌,怎么会如此之痛?痛到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瞬间倾城。
他攥住了姚佳继续作恶的手腕,喉头艰难地上下滚动。
我仰起头含泪望着他,泪光中有无数希望在欢呼雀跃。
我以为我们会重新开始,我以为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醒来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只可惜,一切都是“我以为”,事实上,这个星球,并不按照“我以为”在运转。
拜你所赐,我们永远都离不了婚了……
他冷冷地,一字一顿地说完。口齿非常之伶俐,清晰地像是在听新闻联播。新闻联播是错不了的。
希望的泡泡,“砰”的一声,破碎得七零八落,淹没在悲伤涌动的海啸之中。
她是他导师的千金,她能给他的金光灿灿的未来,我一辈子都给不了……
爱一个人,应该学会适时地放手,让他去追寻自己的理想,而不是禁锢和牵绊。
那是圣人的道德标准,我一吃五谷杂粮吸食汽车尾气长大的三俗人士,断然达不到圣人的境界。
我死死地抓着他的手,像是抓着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嚎啕大哭。我的声音一定很有穿透力,周边迅速围拢了一大帮眼睛里闪着猎奇之光的人。
爱一个人是很卑微的,卑微到了尘埃里,我就像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哭着喊着求着另一个乞丐的施舍。
一个在乞讨着被现实这种毒液浸泡到枯萎的爱情,另一个在乞讨着光辉万丈的明媚前程。
他推我!他居然无比厌弃的推我!
不爱了就是不爱了,对待垃圾就该毫不犹豫地丢掉!
愤怒的烈火,“噌”地一下子顶上了脑门。那一刻,所有的悲愤化为了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确切的说,是全部聚集到了我的一口小钢牙上,然后华丽丽地转移到了负心汉的胳膊上。
鲜血迸溅到喉咙里的感觉,真得很爽,爽得像是硫酸顺着食道流进了胃里。
我追着载有他和她的出租车疯狂地跑着,拼命地跑着,眼泪被风吹成八瓣嗖嗖地向后甩去,每一瓣都掷地有声。
两条腿要是能跑过四个轱辘,那全世界的汽车公司都得倒闭!
车子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地淡出泪眼婆娑的视线。
置身车流之中,耳边充斥着一片尖锐的嘈杂。
可是我却什么都听不到。
我茫然四顾,比独钓寒江雪的老头都倍感孤独和凄凉。
身边的车呼啸而过,轮胎和地面磨出的摩擦声,像是迷人的海妖,在向你兜售死亡的邀请卡。
真想一头撞死在车上,那样就会彻底跟疼痛say goodbye。
可是,彼时彼刻,我的思想境界仿佛提升了一个段位。我不仅想到了含辛茹苦养育我二十几年的爸爸妈妈,甚至还善心泛滥地想到了被我赖上的倒霉车主。
我一想,能在北京这么个寸土寸金的大都市,开上私家车的人,那得付出多少啊!卖身卖肾卖命不说,还得摇号。好不容易开出来炫一炫,为伟大京城的臃肿交通添上一堵。碰上我这么一不要命的,那得倒多大血霉啊?
再说了,我又不是李政,这种缺德事我可使不出来!为了祖国的安定和平,我还是忍一忍吧。
就这么一忍,我就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
不知道是哪位圣人先知说过的话,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那辆绝尘而去的载着负心汉和第三者的出租车,华丽丽地重新回到了我的眼前。
车门打开,首先看到的是李政修长的腿,目光上移,透过泪水拥堵的眼睛,我看到了李政冷若寒冰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