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羯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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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百里朝上党郡，在晋阳以南，这里，除了生活着大量的汉人之外，还散居着异族人，他们源于小月氏，之后依附于古匈奴，在古匈奴灭亡不堪忍受鲜卑的奴役，迁移到中原与汉人杂居。
他们被称为羯胡。
杂居在在中原的异族，所得到的只是不被人侵扰的安宁，他们在社会的最底层，出卖劳力，为人做苦工，忍受着汉人的奴役，如蝼蚁般在中原人中苟延残喘的异族，然而这种生活对他们而言已经足够幸福了。
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了三百多年。奴隶就是这样，他们有足够的耐心忍耐痛苦，却没有足够的勇气结束这种苦难。
晋阳公主百里秀宁大败鲜卑，朝中所有的人都在歌颂这场战争的胜利，大搓鲜卑的锐气，扬我泱泱百里之国威，这场战争是正确的，完美的，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突厥的臣服，鲜卑的北逃，三百年百里朝，中兴仿佛近在眼前。
所有人沉醉在这场胜利上，却没有人注意到，连年的战争早已让百里朝元气大伤。连续的旱灾，被地方隐瞒，
各地驻防的军队粮饷，无以为继，并州刺史马腾为了筹措粮饷，想出一个决定聪明的办法，这是使人难以置信的卑鄙手段，他大规模逮捕胡人，贩卖奴隶。无数善良的穷苦青年从他家人身边和工作场所，被官员捕去，两人共戴一枷，徒步越过巍峨的太行山，走向千里之外的冀州，向大商人、大地主兜售。
我们说的这个少年，便是一个羯人，自幼丧父，跟母亲相依为命，在故乡武乡，出卖劳力，为人做苦工，维持母子不致饿死。他不识字，因为穷苦而又卑贱，所以连姓都没有，只有乳名，在人海中，不过一个可怜的小小泡沫。
这个少年，也在被掠卖着之中，饥饿，疾病，劳累，好几次都差点病死在路上，还好押解人员不愿“猪仔”减少，他才能“有幸”免于死亡。
他从母亲身旁被捕去时，只二十一岁，千年以后的我们仿佛仍可听到那衣不蔽体的老妇人绝望的哭声，她没有地方申诉，因为犯罪的就是合法的政府。
他最初被卖给一个大地主为奴，后来，他乘机逃亡，投奔附近一支起义军，领袖汲桑，才给他起一个姓名——石景。不久，石景自己集结了一支军队，多亏了百里朝官员日益的贪污凶暴，使他的军队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多。
在朝代的末期，对外战争的胜利是无法挽救日益堕落的吏治，那些贪官污吏，像发了疯的野猪，死命的冲下悬崖，任何人也拦不住。
没有人敢去报告这场混乱，他们竭力的隐瞒，不敢打碎这虚假的繁华，在他们眼中，仕途永远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
直至端阳之后的第二日，石景的军队攻破了洛阳城。
你无法想象城破之日的惨烈，六万羯人冲进洛阳城，将他们对汉族官吏的怨恨加诸到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身上。
二十多万放弃抵抗的军民和平头百姓，大多数人被直接杀死，只有少数，那些命运悲惨的年轻少女，被称为“两脚羊”，作为军粮烹食。
我们回到故事开始的地方，百里朝的盛京，端阳节的第二日，洛阳正是一片人间地狱，帝都一片喜乐安详。
夜幕已经落下，顾萧然站在摘星楼上，看着星空。
“你已经抬头看了很久了。”身后传来温柔的声音。
转过身，端敏正笑着看向顾萧然。
顾萧然忙行礼拜道：“参见端妃娘娘。”
端敏笑道：“我是否还要回一句，上天官大人多礼了？”
顾萧然一愣，正不知说什么，端敏已经开口道：“大人不必为难，你我皆是逃不了这俗世之人，我刚刚只是开个玩笑。“
端敏走上前，看着夜空，平静的说道：“你刚刚没有在观星星吧！”
“是的。”顾萧然坦荡的承认。
“有心事吗？还是在竭力不让自己想一些俗事？”端敏问道。
顾萧然不答，低下头，不再看满天的星辰。
“我听宫人说昨晚慕容在摘星楼喝的烂醉如泥，最后被人拖走了，好在慕容宰相将此事压下来。”
“是的。”
“萧然，或许秀宁与慕容会埋怨你不近人情，但是我明白。”端敏重重的叹了口气，“你只是，不想重蹈覆辙。”
萧然不答，一片寂静之后，她忽然开口问道：“上天官对神祗的不敬，真的是人间一切灾祸的根源吗？”
端敏想想了，道：“或许是，或许不是。”
二十年前，崇天宫的前一任上天官忽然仙逝，不久，鲜卑南下，关中大旱，陇西地震，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民间盛传，是上天官与凡人私奔，触怒天颜，才回招此大祸。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母亲她，是不是做了一切罪恶的替罪羊。”端敏叹了口气，望向远方。
民间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前一任的上天官顾慈，在一场祭祀中与一个世家公子邂逅，十七岁的上天官，其实也不过是天真的少女，坠入爱河的她，顾不得什么祖上遗训，铤而走险，假死之后，与少年私奔。
然而她没有料到，少年早已有了妻室，一切的美好在眼前破碎，少女已经无处可去，躲在别院默默地成为一个无名无份的人，就连自己的女儿也被人带去，认他人做母。
之后，便是那场旷世灾难，战争，饥荒，地震，旱灾，天灾人祸不断的交织，持续了十几年，其实一直持续至今，只是被朝廷的闭目塞听华丽的掩盖了。
有人像皇帝告密，一切的灾难都源于上天官对神祗的背叛，昔日的少女已经成为少妇，她被人秘密的带走，十三岁的女儿躲在床下，看着母亲平静的神情，并没有意识到，那张脸从此只能在记忆中出现。
不久女孩就听到了传言，母亲触怒了天严，被送回崇天宫，祭天谢罪，据说，是被活活烧死在某处。
七年之后，女孩终于走进了这座崇天宫，这座看似庄严圣洁的宫殿，是神祗润泽苍生保佑万民的圣殿，却不知究竟埋葬了多少罪恶。
这个女孩，就是郑端敏。
亘古不变的夜空，星汉灿烂，似乎平静如往昔，可惜没有永久的平静，一颗星星打破了这份安宁，它忽然变了颜色，诡异的红光染红了周围的星辰，红色的光不断地晃动，似乎妄图打破百里朝繁荣的假象。接着又一颗星星划破夜空，顾萧然身子一颤，向后退了一步，被端敏扶住。
“荧惑焰焰有光，芒角动摇，恐有兵事。”
“彗星突现，也非吉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羯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