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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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平十二年，那年秀宁三岁，在宫中被还是皇后的太后与还是太子的皇帝宠着。
端敏六岁，还未得悉自己的身世，还是郑家无忧无虑的大小姐，被母亲和父亲捧在手心小心呵护。
那时候还没有任何交集的两个人，谁也未曾料到十四年后的今天的相遇，相恋。
正月里，新一任的上天官将在崇天宫承继天命。这是百里朝的大事，自前一任上天官仙去之后，这个位子已经空缺了七年。
慕容宰相刚过而立之年，正是雄姿英发的时候，自然义不容辞的替先帝应付崇天宫的诸多大事。
“正月里了，父亲为什么还是这么忙？”五岁的慕容婧趴在母亲怀中不开心的问道。
慕容夫人和蔼的说道：“因为你父亲要处理上天官祭天的事情。”
“上天官？”慕容婧虽然年幼，但也是懂些事情，道：“上天官不是已经仙去了吗？”
“傻丫头，自然是另一位上天官。”慕容夫人笑道，“说起来，这位小天官还和你年纪相仿呢，所以更需要你父亲好好照顾一下。”
“所以，父亲为了照顾她就不要我了。”慕容婧问道，言语中愈发的低沉难过。
五六岁的孩子，独占欲向来是很强的，不准别人碰自己的玩具，不准穿自己的衣服，自然，更不准别人抢了自己的父亲。
慕容夫人看着怀中的慕容婧，这个孩子，聪明，懂事，可是偏偏有时候固执敏感的恐怖，前些日子慕容宰相抱了抱管家的小女儿被慕容婧看到，哭闹了好多天，一口咬定那个女孩要抢她的父亲，直到最后管家将那孩子送到乡下，答应再不出现，慕容婧才不吵闹。
这么小的年纪，她摸了摸慕容婧的小脑袋，这是自己唯一的女儿，想来是把她宠坏了，不知以后会不会好些。
“不是的，你父亲怎么会不要你呢？”
“和我差不多的年纪，哼！”说完，固执的扭过头，不再说什么。
那时的崇天宫，在慕容婧看来就是一座巨大的迷宫，小心翼翼跟着父亲的马车混进来，进去之后就彻底傻眼了，究竟该去哪里找那个抢了自己的父亲的家伙。
她这样想着，便开始在崇天宫外围的六十四卦方圆阵里溜达，这里虽然建了小阙，但是却草木繁盛，在其间行走最不容易被人察觉。其实现在众人都在摘星楼准备事宜，有谁会顾及这边呢。
那时的慕容婧，虽然听过六十四卦的名号，但是却还不知能做什么，更不知自己现在身处的就是天朝最大的六十四卦阵中。
正月里的天本来就寒冷，慕容婧在外面走久了，身体也支撑不住，再三犹豫，溜进了最近的小阙里。
多年之后慕容婧忆起往事，才想到当时自己所在的那一处，是归妹卦。
归妹，下兑上震。震为动、为长男；兑为悦、为少女。以少女从长男，产生爱慕之情，有婚姻之动，有嫁女之象，故称归妹。
所以，早已经注定了吗？
推门进去，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孩正跪坐在叠榻上，她的面前放着矮几，上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身后，是一个屏风，上面写满了慕容婧不认识的字与符号。
慕容婧的突然闯入让她身子一震，忙抬起头。
一身的白衣的小女孩，和自己相仿的年纪，脸上还挂着泪痕，头发乱糟糟，还挂着鼻涕，这场景要是往日慕容婧看来，定然要嘲笑一番，当然，此时也不会变。
小女孩忙用衣袖摸着自己的脸，谁知越擦越不干净，越来越狼狈。
慕容婧忍不住，大笑道：“哈哈哈哈，你是谁家的小乞丐，哭成这幅样子，真是太好笑了。”
“不准笑！”小女孩抬头看着慕容婧，“不准笑！”
“我就是要笑，哈哈！”
小女孩恼羞成怒，站起身来冲向走过来的慕容婧，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不准再笑我，不准把你看到的说出去。”
虽说是年纪相仿，可是比起整日在府中打闹的慕容婧，小女孩的体力还差的远，话刚说完，被慕容婧反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小豆芽，就你这个样子还敢命令我！”慕容婧继续嘲笑道，“我就是要笑话你，要欺负你，怎么样啊？”
“你，你”小豆芽嘟囔着嘴，眼眶中的泪水还在打转，“你，哇……”
就这样，放声大哭起来。
“哇哇哇……”小豆芽越哭越凶，这下轮到慕容婧傻眼了，她虽然欺负人无数，但是很少欺负比自己的弱的人，如今，竟然还把这个本来就可怜兮兮的小豆芽惹哭了。
“喂，你，你别哭了。”
“哇哇哇……”小豆芽不搭理她，仿佛是故意的，越哭越凶。
“你别哭了。”慕容婧恶狠狠地看着自己身下的小豆芽。
小豆芽哭的满脸通红，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完全就是在无视慕容婧。
“喂，喂……小豆芽……”慕容婧有些着急，毕竟还是个孩子，毕竟还是有愧疚之心，这样惹哭一个小孩子，实在是过分了些。
慕容婧从她身上下来，盘腿坐在小豆芽身边，小豆芽翻个身，趴在地上接着哭。
“哇哇……”
慕容婧看怎么劝也劝不住，想到父亲好多天没关心自己，自己来找父亲结果又迷了路，想到父亲会不会要那个小天官当女儿，一时间，前些日子的委屈也上来了，再加上小豆芽的刺激，鼻子一酸，也哭了起来。
就这样，不算宽大的房间里，两个小女孩一个趴着，一个坐着，似是在比赛一样争着抢着哭，比谁哭的声音大，比谁哭的惨，没有谁安慰谁，就是在那放声大哭。
……
也不知哭了多久，两个人终于哭不动了，吸着鼻涕在那打颤，小豆芽已经坐起来，面面相觑的两个人，互相对视一会儿，小豆芽到是先开口了：“你哭什么哭？”
“我心里难受，当然哭了，只准你哭，不准我哭吗？”
“哼……”
又沉默了一会儿，小豆芽才说：“咱们俩都哭了，谁也不准笑话谁！”
“哼……你哭了两次，我才哭一次，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人小鬼大的慕容婧，自然最讨厌别人命令自己。
“你你……”小豆芽憋红了脸，眼看着就要哭了。
慕容婧害怕了，忙说道：“好好，谁都不笑话谁，谁都不笑话谁……”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女子的声音：“上天官大人，上天官大人……”
小豆芽身子一颤，抓起矮几上的玉佩，站起身就要往楼上跑，慕容婧一把拉住她，“她们再找你？”
小豆芽摔下她的手，匆匆跑上楼，慕容婧也紧随其后，空旷的楼上，只有几个立柜和几口箱子，小豆芽很熟练的打开柜门，钻了进去，正要关上梦，慕容婧已经拦住，不顾小豆芽的愤怒，钻了进去。
柜门关上，小豆芽推了一下柜门上的门栓，而后把身子的缩了缩。
这个柜子本来就不大，两个小女孩挤在里面，刚刚好。
四周一片黑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小豆芽的啜泣声。
这个小豆芽，真是个鼻涕虫。
有脚步声，有人走上楼，看了一下，说道：“不在这里，去下一处吧。这个小大人啊！哎……”
叹了口气，就走了下去，又过了一会儿，确定人走远了，两个人才出来。
慕容婧看着身边的小豆芽，道：“你就是新任的上天官。”
“是的。”小豆芽答道。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父亲在一起？”
“你父亲？”小豆芽奇怪的看着慕容婧，一脸的茫然。
“我父亲就是照顾你的慕容宰相。”慕容婧狠狠地说，“为了照顾你，都忘了我！是你把他抢走了！”
小豆芽看着慕容婧，委屈的说：“他没有照顾我，我没有抢他。真的。”
慕容婧看着小豆芽，这架势好像又要哭了，“真的吗？”
“真的，我不说谎的。”
“好吧，我相信你一次试试。”慕容婧又装起小大人，“喂，你去哪里。”
“我去摘星楼，他们都在找我。”小豆芽说，“你父亲或许在那里。”
“那我跟你一起去。”慕容婧兴奋的说，“刚刚你为什么躲起来不跟他们一起走。”
“不能让他们看到我哭。”
“为什么？”
“上天官是不能哭的？”
“不能哭？这是什么规定。”慕容婧匪夷所思的看着小豆芽，“不让人哭，是不是还不让人笑！”
“是的。”
“什么？”
“爱恨贪痴嗔悲，任何感情都不可以让人看见。”
“那怎么可以，什么感情都憋在心里，会疯的！”慕容婧大声说，“你这么小，怎么能这么折磨你。”
“我哭得事不能说出去！”小豆芽又一次强调。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哭。”慕容婧问。
小豆芽看着手中的玉佩，低声说道：“我想我母亲，我入宫前她的病还没好，还在吐血，不知道现在，现在……”
两个人早已经走到了外面，小豆芽的手冻得通红，看着那块玉佩，眼泪又开始打转，但还是忍着。
“喂，你要是想哭就哭吧，别忍着。”慕容婧好心劝到。
“不行，到外面了，不能哭，不能哭。”
“没事，”慕容婧扶着她的肩膀，她感觉自己比小豆芽高，心中生出一种强烈的责任感和保护欲，“小豆芽，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可以哭，可以笑，我谁都不会告诉的。”
“我不叫小豆芽，我叫顾萧然。”小豆芽声音颤抖的说。
“好，小然，你以后跟我在一起，可以哭，可以笑，可以骂人，可以打架，做什么都可以，我谁都不会告诉。”
“哇哇……”顾萧然搂着慕容婧大哭起来，“我想娘亲……娘亲……哇哇……”
然后，从那之后，慕容婧总是找各种理由去崇天宫。
那个小豆芽有时候会哭，有时候会笑，有时候会犯傻……
“哇哇……小婧……我娘亲去世了……”
“小婧……摘星楼上好冷，只有我一个人，要带一个晚上……哇哇……我好害怕……”
“小婧，我不想呆在这里，我想出去，出去……呜呜……”
“小婧……如果没有你，我怎么办……”
“小婧……我真的好开心，能够认识你”
“小婧，你能永远呆在我身边吗……”
“小婧……”
“小婧……”
“小然……小然……”
“婧儿……”
手忽然被人握住，是谁？是她吗？
“婧儿……”
不是她，她不会叫我婧儿的，她不会，她叫我小婧，那是以前，很久以前，现在的她……她只会称我慕容姑娘。
缓缓睁开眼，看到母亲焦急的神情，慕容婧回过神来，低声说道：“娘……”
“死丫头，喝成那样，你是要醉死过去吗？”慕容夫人又爱又恨的看着慕容婧。
“娘……”慕容婧坐起来，忽然搂住母亲，“娘……我好难受……娘……”
慕容夫人轻轻拍打着她的背，柔声说：“我的傻孩子，傻孩子啊！这世上的事，怎么能事事如意呢？”
“娘……”
我知道，这世上的事不能事事如意顺心，不是所有想得到的东西都能得到，可是小然，对你，我不甘心。
为什么，你会离我越来越远，为什么，你不愿意再像当初那样对我发泄你真实的感情；你是故意躲着我，还是厌倦我了。
如果我们没有那些过往，你对我如此我是绝不会说些什么……可是，我曾经离你这么近，曾经就要得到你，现在让我放手，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