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流星》奕仁

48、chapter 19 （中） 五月十七日

　　五月十七日一早，小圆就开着车去接了言晓甄，而后开往宁静市的火车站，叶星是早上九点的火车，那么大概十一点左右就可以到了。

　　叶星这两天都感觉迷迷糊糊的，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了感冒药的缘故，还是因为发烧的关系，在戏内，自己可以打起十二分精神，可是，一旦离开镜头，自己完全是四肢无力。

　　“星姐，可以走了。车子在等我们了。”

　　“恩，好。”

　　小团说着一手拿着两个行李袋，一手搀扶着叶星。

　　酒店外，早就有一辆车在等候着叶星，而在他们的不远处，也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叶星其实不知，最近一段日子，偶尔这辆轿车就会出现在他们拍戏的四周，轿车里始终有一双眼睛注视着她，看到她在戏中的一切一切，那双眼睛的主人的心也随之而动，可是，他却从未走下过车走近她……

　　那人清楚地知道，叶星的态度是如何，那一篇，她的身世报道的文章，自己也看到了，他很感激她那样说，能有这样的话语从她的嘴里说出来，自己也已经知足了，那辆车一直跟着叶星的车到火车站，看着叶星进火车站，车子才缓缓离去，再见了，女儿。对不起……

　　“欧嫂，早餐准备好了吗？”

　　“好了，少爷。”

　　“恩，拿来吧。”

　　“少爷，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

　　“好啊。那就一起去吧。”

　　“我们也一起。”

　　纳兰若水与小洁站在身后，都已经换好了行装。

　　“干吗？”

　　“和你一起去啊。他们说哦，住院的人，其实内心是害怕的，人多一点，会让她的内心不会那么恐惧，再说她女儿不在身边，又没什么朋友，我们去的话，她看到那么多人去看她心情应该会好很多吧，也应该放松很多，轻松很多的吧？”

　　“奶奶……谢谢你。”

　　“你怎么可以只谢奶奶，不谢谢我。我昨天晚上两点才睡的，今天那么早起来，不容易的啊！”

　　“是啊是啊，光荣啊，大小姐。那走吧。”

　　南宫仁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平和的笑容，这笑容甚至感染到了身边的每一位。

　　“晓甄。”

　　“叶星，辛苦了。车子在那边。”

　　晓甄仔细地端详着眼前的叶星，她的脸色很不好，而且精神看上去也有些萎靡不振的，她并不知道，叶星此刻还发着高烧。

　　“小圆，你能把车子开过来吗？星姐还发着高烧呢！”

　　“啊，怎么了？怎么回事？”

　　言晓甄听到小团的话，紧张的握过了叶星的手，她的手心炙热，好似会灼伤自己。

　　“快去，小圆。等下先去医院。”

　　“我没事的，晓甄，先送我回家吧，我很久没看到我妈了，我想她了……”

　　“额……先去医院吧，你这样发着高烧也不好啊，我们先去医院，让医生给你看一下，再……去看你妈妈吧。”

　　言晓甄清楚地知道和韵现在住在医院里，所以说到后面半句话的时候，声音明显低了下去，不过叶星烧的有些糊里糊涂的，也没有注意到晓甄的措辞。南宫仁吩咐过，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告诉她，本来是要打算今天接了她之后，让她休息一下，然后直接去医院见她母亲的，可是，她却发高烧了，这是一个突发事件，言晓甄此刻不知应该要怎么办，犹豫了一段时间，她转头看到叶星睡着了，最终还是决定打个电话询问一下南宫仁。

　　“什么？发烧了？怎么会？”

　　“我刚问了小团，是因为之前着凉了，然后又日夜赶拍剧集，发高烧了也不吭声，所以……就……”

　　“那直接来医院吧。”

　　“那好。”

　　言晓甄说完挂上了电话，南宫仁在电话那头缓缓放下了手机，他突然觉得那是自己的错误，若不是让施亦宣日夜赶拍叶星的戏，那么她就不会病倒，虽然说是因为着凉，可是，如果她的戏份不是那么紧凑，那么她就一定不会不吭声了，自己真的是……

　　他正想着，和韵从心脏彩超室走了出来，却没看到陪同自己一起来的南宫仁，直到穿过一条走廊，才看到南宫仁。

　　“阿仁，怎么了？”和韵看着他正在发呆，问着他。

　　南宫仁缓过神，放好了手机。

　　“没事。检查好了？”

　　“恩，对。”

　　“那走吧。叶星已经回来了，正在往医院赶。”

　　“她知道了？”

　　“没。她发烧了。还没告诉她，等她烧退了再说。”

　　“啊？”

　　“别紧张。我们先过去再说。”

　　“好。”

　　几天前，和韵与南宫仁达成了默契。那一次，叶星抽空给和韵打电话的时候，她没有告诉叶星自己要住院的事情，因为害怕她操心，而南宫仁居然也没有告诉她，这让和韵很是安慰，不知为何，自己似乎很信任他，他似乎也不会做会让叶星操心的事情，这几天他的陪伴，他想事情永远都是周到，自己是真的好喜欢这个孩子。

　　叶星到医院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她甚至没有看这家是哪家医院，她没有注意到，这是母亲常来的那家医院，她一直以为这是晓甄带自己来看病的，她几乎是被人搀扶着到了一间房间，那是南宫仁让人特别准备的，而后躺在了一张床上，她没有说一句话，又一次睡着了……

　　南宫仁进来的时候，叶星已经打着吊针了，他看着那红红的脸蛋，手拂过她的脸庞，滚烫的脸蛋，那炙热的温度灼伤了南宫仁那颗脆弱的心。

　　“仁少爷。”严医生此时从门外走进，南宫仁转头看着她，脸上恢复了平静。

　　“谢谢你严医生，还要让你帮忙找人来看叶星。”

　　“不用。”

　　和韵此时也走了进来，坐在叶星的床边，摸了摸女儿滚烫的额头，心疼极了。南宫仁看着和韵一脸的担忧，内疚之情再次涌上，这个时候，和韵不应该再来担忧自己的女儿才是，是自己的决定造就了这一切，是自己的决策错误。

　　“仁少爷，现在叶星回来了，那么我想等她高烧退去之后，将和她说一下她母亲手术的事情，然后等她签同意书，就可以了。手术安排在下个星期一举行。这个星期四下午，将会有一个专家会诊，到时候将最后确定手术方案。”

　　“那么快？”

　　“仁少爷，你应该知道，我喜欢早做准备的，当时机成熟之后，我就可以马上给我的患者动手术的。”

　　“严医生，谢谢你了。”

　　“这是我的责任啊。不用客气。我先走了，等叶星好点了，我再来和她说。”

　　叶星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了过来，头还痛的厉害，高烧让她的肺部有些灼伤感，她猛的咳嗽了几声，让趴在床边的南宫仁醒了过来。

　　“叶星，你醒了？”

　　“仁……少爷……你怎么……在这？”一句话断断续续，她咳嗽的厉害。

　　南宫仁没理会她的问话，帮她倒了杯水，而后递给了她。

　　“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吧。”说完喝了一大口水。

　　南宫仁摸了摸她的额头。

　　“好像是不怎么烫了。”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里啊？”

　　叶星想要忍住咳嗽，不过却还是没能忍住。

　　“因为你病了啊，所以就陪着你啊。”

　　“是这样吗？”叶星迟疑地看着南宫仁。

　　“不然呢？那还能怎么样呢？”南宫仁反问她，“再睡一会儿吧。”南宫仁接过了她的水杯，而后看着她又躺了下去，帮她盖好被子，不再坐在床边，而是坐到一边的沙发里。

　　大概在早上七点左右，和韵过来看过叶星，不过叶星还在睡梦中，所以南宫仁又让她先回病房了，说是等叶星醒了，会去叫她过来看叶星。

　　直到早上八点过后，欧嫂带着早餐来到了医院。

　　“少爷，老夫人和小姐在和女士病房。”

　　因为欧嫂的一句话，让叶星从床上跳了起来，鞋也没穿，就那样赤脚站在地上。

　　“什么，我妈怎么了？”

　　南宫仁抱起了她，这让叶星一惊。

　　“放下我。”

　　“闭嘴。”南宫仁怒吼了一声。

　　而后轻轻地把她放回床上。

　　“我告诉你，你妈没事。不过像你刚才那样不会照顾自己，那么你妈妈就一定会有事。”

　　“你告诉我，我妈妈怎么了？”叶星朝着南宫仁大吼。

　　欧嫂见状退了出去，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你妈妈住院了而已……”

　　“她病情又反复了吗？”

　　“没有，她很好，听我说完。”南宫仁霸气地说道，“你妈妈身体状况很好，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可以动手术了，而我们也一直等着你回来，回来之后，严医生会告诉你一切的，然后你才能签署手术同意书啊，那样你母亲才能动手术。这样你明白了吗？所以我说，只有你照顾好你自己，你母亲才能进手术室，才能恢复健康。”

　　南宫仁的一段话，说的叶星一愣一愣的，在安静了几分钟后，她终于缓过神。

　　“我要去看我妈。”

　　“好，吃了早餐就去。吃了吧。”

　　南宫仁语气坚定，把碗递到了叶星眼前，叶星接过了碗，把碗里的粥一下全都吃完了。

　　“可以了吗？”

　　“可以！”

　　南宫仁帮她披上了衣服，穿好了鞋子，然后开了门，欧嫂还等在外面。

　　“欧嫂，帮叶星的药拿着，等下到点吃药。”

　　“好的，少爷。”

　　叶星转头看了看他，没有说什么，而后跟着他往母亲的病房走去。

　　“妈。”叶星想要跑过去抱住自己的母亲，却让南宫仁给拦住了。“干吗？”

　　“你现在是‘危险’份子，还是离你母亲远点比较好，否则她感冒了，她要怎么动手术，严医生已经告诉我，你母亲下个星期一动手术，所以，这个时间段，你还是好好养病比较好，我们都会照顾好你母亲的，来，和你母亲保持距离比较好。”

　　南宫仁说着拉过了叶星的手。

　　“小仁，你这样……会不会太苛刻了点啊？毕竟……他们母女很久没见面了。”

　　“没有，奶奶，那是为了他们好，我昨天已经因为一时情急而忘记了这个原因，现在，我也是逼不得已那么做的，我想为了伯母好，叶星会了解的，对吗？”南宫仁说着转头看着叶星。

　　“是。”叶星退了出去，退到了离和韵几米外的沙发前。

　　“你们怎么都没人告诉我，我妈妈住院了？”

　　“因为不想让你在几千里以外还要担心，要担心，现在回来担心也不迟。”

　　“仁少爷……你……真的……是……管的太宽了！”

　　“还好。你应该知道，我没有坏心的。”

　　南宫仁此时露出了笑容，叶星看着他的笑容，一时之间竟不知要如何来反应，他说的没错，其实，虽然自己说他管的太宽，可是，自己的内心却非常感激他所做的一切，她看着眼前的一切，内心的温暖感是别人所不知的……

　　“吃药吧。吃好饭也应该有半个小时了。等等……”南宫仁突然想到什么了，“先量个体温再说。”

　　纳兰若水与南宫洁看着南宫仁所做的一切，他对她的关心是那么自然，那么体贴，又如此温柔，两人在不约而同间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和韵的手术，在星期一如期举行，早上九点进的手术室，南宫仁也从九点开始，一直陪伴着叶星身旁，言晓甄也一早来到了医院，到了十点左右，纳兰若水等人也来到了医院，让叶星意外的是，就连南宫烈也出现在手术室外，其实南宫仁看到他的时候也很吃惊，如果以前，他一定会固执地觉得父亲的到来是不怀好意，即便内心知道，父亲并不是如此。这次，他不再伪装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温和地向父亲打了个招呼，而后大家都各自坐在了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没有再说任何……

　　直到下午的某一时间点，南宫仁走向自己的父亲与奶奶。

　　“爸爸，你和奶奶先回去吧。也不知手术会到几点的。”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事。”

　　“那……奶奶，你……”

　　“没事，奶奶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

　　“可是……奶奶……”

　　“没事，奶奶有分寸的。”

　　“那要不要喝点东西？让小可去买。”

　　“恩，老爷，老夫人，小姐，你们要喝什么？”

　　“不用。”

　　南宫仁点了点头，转身望向了在手术室门前徘徊的叶星，他知道，此刻的她需要一些人给她一些勇气。

　　“放松点。没事的。”

　　他大胆地搂住了她，握住了她的手，才发现，她抖的厉害，手也寒冷如冰。

　　“小可。去买点喝的。”

　　“恩。”

　　几分钟后，小可拿着几杯热饮走了进来，递了一杯给南宫仁，南宫仁接过杯子，把它放在了叶星的手心里。

　　“喝一点。那样你才有体力，晚上陪着你母亲。”

　　叶星听到了母亲二字，才缓缓握住了南宫仁放在自己手心里的杯子，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把杯子送到了嘴边。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在里面的人只是觉得时间在流逝，而在外面的人觉得那是一种煎熬，怎么觉得那么慢……

　　南宫仁看着那熟悉的手术室，曾经，是自己躺在里面，父亲等人等在外面，他们的心情是不是也和今天的叶星一样？自己是无法体会那种感觉，即便自己是再把和韵当成母亲，这其中还是欠缺了一些东西，他想到这，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奶奶，还有自己的妹妹，他们是不是也曾经和叶星一样，站在外面颤抖的厉害？坐着也是如坐针毡？觉得这就是一种折磨？一种揪心的折磨……

　　晚上六点，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和韵被推了出来，严医生跟在和韵的床后面。

　　“放心吧，手术很成功的。”

　　“谢谢你了，严医生。”

　　“应该的。”

　　而此时，叶星却再也没有力气站着，瘫坐在了椅子上，言晓甄赶忙跑过去。

　　南宫仁看到晓甄陪在她身边，也放心许多，他先送自己的奶奶和妹妹去了停车场。

　　“奶奶，那你们先回去吧，我晚点再回去。”

　　“好的，那等下让小可再给你们送晚餐过来。”

　　“恩，好。”

　　其实南宫仁一点都没察觉到饿，紧张的气氛完全让自己忘却了饥饿。

　　南宫烈亲自送母亲上了车，而后，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旁。

　　“我也回去了。”

　　“恩。”南宫仁点了点头，帮着南宫烈开了车门。“那么多年了，让你操心了。谢谢。”

　　南宫烈上车后，南宫仁突然其然的话语，让南宫烈有些措手不及，他吃惊地转头看着站在车外的儿子，就连坐在副驾驶的老沈也惊讶地转头看着车外的南宫仁，南宫仁说完那句话后就关上了车门，车子却并未启动，南宫烈虽然有些愣住了，不过却还是以最快的速度从车上走了下来。

　　“小仁。”南宫烈叫住了向大楼走去的南宫仁。“爸爸很高兴听到你今天说的。”

　　南宫烈的声音有些哽咽了，这真的是自己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他所奢求的只是儿子温和的叫一声自己，而不再是怨恨的声音，而今天，他内心，在那一刻，真的是……觉得这些年即便付出的再多，儿子的一句话，也已经让自己很满足了。

　　“我知道，你一直为我的病很内疚，也操心了那么久，今天，在手术室外，我突然了解到一种心情，我在想，当初你在手术室外也一定很担心里面的我吧？”

　　南宫仁说这些话时没有转身，他害怕被人看到自己的泪水，害怕在父亲面前落泪。

　　“我不知我要怎么来说，总之，我知道你所付出的，我也知道你的用心，只是，你要明白一些事情，就是，有些事情，理智上，我们都明白，可是，情感上却很难逾越，我希望你可以了解我的矛盾。今天我只想说一句，无论怎么样，你……南宫烈，永远都是我南宫仁的父亲，这一点我不会否认。我想说的就是这些……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南宫仁说完大踏步地离开，泪水在脸上肆意，在说他是自己永远的父亲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些片段，不能否认，他是爱自己的，无论他是用什么样的方式来爱……不能因为他的方式不是自己认同的，那就不是爱，至少自己不可以否认他的付出，那是不可以的。

　　夜静悄悄，叶星猛然间从床上坐了起来，脸色惨白，她环顾着四周，看到言晓甄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睡着了……她回忆着，母亲早上被推进了手术室动手术，而自己在母亲手术成功之后，却因为过分紧张，而造成了胃痉挛，最后痛的昏过去了。她下了床，帮晓甄盖上了被子，自己则来到了母亲病房，开门进去，就传来仪器的声音，不过仪器上正常的声音，在那一刻听来，让人有种安心感。

　　她转头看到小可与欧嫂两人，欧嫂睡在了沙发上，小可则坐在了沙发上，小可听见声音，转头望去，刚想张口叫，叶星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可继续闭上了眼睛，闭目养神。

　　她蹑手蹑脚地走近病床边，南宫仁趴在了床边，睡着了，她看着他，其实他也很疲惫了，不是吗？何况，他的身体也不是很好，让他这样一位病人陪在自己母亲床边，实在有些不妥，她伸手帮他眼前的头发拨开，而后又帮他背上的毯子掖好，在那一刻，自己离他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叶星突然想起那一晚自己酒后对他的强吻，她以为她想到这会本能的离开，可是，她却凑近了他，直到听到小可咳嗽的声音，她才站直了身体，因为她知道小可并没睡着。她也拿了一个椅子，坐在他身边，和他那样面对面，她看着他，突然觉得这样看着他，也是一种享受，看着睡着的他，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感……

　　柔美的月光从窗边洒进，洒在叶星的身后，一个像睡王子，睡的那么安稳，一个像守护在王子身边的公主，静静地看着他……慢慢地，她眼皮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