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游无殇》永远的无声

5、第四章

　　蓝沁定定的看着银络，不知道说什么好。千言万语涌到了嘴边，却就这样乱了套，分不清前后左右了。如果是昨天晚上遇见这家伙，她可能还会没好气的白他一眼然后大大咧咧的说就是挺尸了也是去找你……可她现在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眼神变得更直、眼泪流的更快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是因为终于找到组织找到亲人的喜悦，还是因为忙活了一天只有这个讨厌的家伙仍然记得自己。这种感觉很简单，小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倔强的站在那里不低头，回到家却嚎啕大哭着扑进母亲的怀抱诉说委屈。不可以对外人示弱，但是在最亲爱的人面前就是扭捏的像株含羞草也不会觉得丢脸，因为只有他们才会眼见着你的破绽却不忍心让你受伤。

　　她这难道是……找到了最最亲爱的毛主席？

　　“怎么了？”走到近处，银络才看到蓝沁挂满眼泪的面颊，笑容立刻收了起来，神情变得凝重了几分，关心的问道：“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么？你怎么这样子……”

　　蓝沁一愣，意识到自己脸上的泪痕有多么明显，连忙胡乱用衣袖胡乱擦了擦。她不想让不熟悉的人看到她的糗态，尽管总觉得自己和这家伙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但毕竟还没有任何记忆，所谓亲切也只是出于第六感。从小时候开始就是这样，她总是掩藏着自己真正的情感，对在乎的东西故意装作无所谓，对不想要的东西像野狗看到肉骨头一样颠颠的凑上去。只见过几面的长辈认为她是个乖巧懂事的小姑娘，老师们则说这孩子太吊儿郎当了需要出去在社会历练历练。只有父母说过，她是个需要让别人照顾的人，否则总有一天她心中的软弱和彷徨会毁了她自己。方绫也曾恨铁不成钢的戳着她的额头，说咱们不是傲娇就别装了，一点也不可爱。装那么多东西在心里多不好，要多依赖依赖别人。

　　可他们都不在了啊，想到这里，蓝沁又是一阵心痛。现在不仅没有人照顾她，和她并肩而立的人也都不会有了。现在无论她怎么哭怎么闹，撞墙跳楼或上吊，都不会有人明白她只是想要那种被照顾的感觉，仁至义尽的也就是把她送到医院里去。那她是不是很容易就会被孤独捕捉，然后被关在水泥块里沉入海底呢？

　　不过……现在看来还好，似乎这世界上还是有一个可以小小的依靠一下的人。虽然只在昨天匆匆见过一面，虽然连朋友都算不上。

　　“……是该亚吗？”银络似乎想到了什么：“都发生过什么？告诉我。”

　　蓝沁微微点了点头，强忍住喉咙中的哽咽，缓缓叙述了发生的一切。当然，没有告诉他关于汐的那个梦境，在她看来，虚幻的事情没必要重提。

　　真讽刺啊，十九年坚如磐石的回忆与经历，就在这一朝一夕间被完全粉碎。

　　听过蓝沁的叙述后，银络一副了然的表情，英俊的眉目严肃的皱了起来：“该亚那个女人，这次实在太乱来了！上次进审判院是不是没长记性，这么犯事儿下去总有一天会遭雷劈！”怪不得那女人会让他来接学生！每次犯了事儿都干脆的推到他身上，害的在工作之余他还要为她收拾烂摊子。每次想要威胁她一下让她守点规矩，都被她一个白眼瞪了回来。

　　“再这样下去就审判我？谁来审？就你？”

　　想到该亚近乎蔑视的表情，银络觉得自己就算真把这女人抓了也会有种挫败感。

　　“抹杀咒是什么？”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蓝沁不禁有些好奇。

　　“是这个。”银络用食指轻巧的点了一下蓝沁的额头，蓝沁顿时感到额头上一片清凉。待他将食指收回时，指尖上带有一个红色的印记，那印记和蓝沁早上看见的一模一样。银络用指尖揉搓了一下，它便立刻不见踪影了。“这就是抹杀咒的咒印，中了这一咒术后，所有有关于你的记忆和事物都会消失不见，因而会有你所遇到的那些怪事。这一般是对加入神国的新人使用的，用以斩断他们和人世间最后一丝联系。”

　　“那你为什么还会记得我？”

　　“因为……严格学术一点说，我已经不算人类了。”看到蓝沁一脸戒备的后退两步，银络无奈的挠了挠柔顺的银发：“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虽然承认这一点很让我不痛快，但准确的说，神国之中是没有人类存在的。”

　　“解释？”

　　“这就有些长了……首先，你相信有神么？”

　　“不信。”蓝沁想也没想就回答道。

　　“很好，一个标准而坚定的无神论者。但你想没想过，所谓的神，也可以是一群异于常人的人，他们只不过是比常人强大得多罢了。”银络停了停：“千万年前，在人类产生初期，还没有神这一概念，人类也只属于普通的动物，甚至比其他动物还要脆弱。但人类也有普通动物所远远不及的智慧。久而久之，人类根据对自然的进一步理解，创造了‘术’，并不断进行完善和进一步追求。自此而来，世间出现了许多术士。这只是个开始。直到一天，天降陨石，大地乾坤颠倒，天地翻覆，世界陷入一片火海之中，一切生灵都将不存于世。”

　　“然后呢？”蓝沁似乎被吸引住了，听的入迷。

　　“世上最强的七个术士出现，集全身之力，修改了尘世法则。中为人间界，下为冥界，上则是神国。”银络的神情严肃起来，庄重的像是教徒在咏诵他们的圣经。

　　“不错不错，足够精彩，算的上是三流小说的经典情节了。所以说你现在就应该任重而道远的拍着我的肩头，语重心长的告诉我现在出问题了少年一切都交给你了。”蓝沁在一旁鼓着掌。

　　“难怪你不相信，其实我也不信。而且我不会叫你少年，更可能是叫你妹子。”银络神情一扫之前的严肃，语气也轻松起来。“一个种族的创始总需要一个神话，而且没人愿意去打破这个明知不正确的神话。”他略带邪气的一笑，揉乱了蓝沁的长发：“现在有没有轻松一点？”

　　蓝沁微微一怔，然后不经意般的躲开了他的手：“……好吧，我败给你了。那神国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听起来似乎只是一个拿着俸禄吃干饭的高官贵族。”

　　“为了提防游荡者。并不是所有的术士都选择神国，还有一些注定要毁灭尘世。”银络回答道：“神国的工作并不是那么轻松，两者对峙时最激烈期间一年会有超过数十万人的牺牲，这还只是神国一方的损失。”

　　“看来你们的组织还不小啊。那游荡者是干什么的？”

　　“如果能够解开这个不解之谜，神国和游荡者一千年以前就能够和睦相处相亲相爱了。”

　　“那神国学院又是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我去？”

　　“神国学院是神国内部培养人才的地方，一般是经由当事人同意再让有天赋的人类加入的。不过……你是个例外。”银络有些无奈的看着蓝沁：“恰巧你碰上了学院最不讲理的暴力女做导师。更碰巧的是，抹杀咒是不可逆的，你已经完全在人类世界中被抹杀掉了，只有属于神国的人能对此免疫。”

　　“有投诉站么……”蓝沁此时真的很想哭。

　　“没有那种东西。神国会对你负责的，完全可以让你重新一次融入这个社会之中。不过……你真的不喜欢神国么？”银络有些奇怪的看着她：“一般听到这种事，对方立刻就会像嗅到腐肉的苍蝇一样，想也不想直接围上来，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让自己占上一个腥臭的位置。第一次遇到你这样心不甘情不愿的。”

　　“……真抱歉，我好像最多是只蜜蜂……”蓝沁没好气的瞪了银络一眼：“别比喻的那么恶心行不行。”

　　“能够探索世界最终的秘密、获得常人想都不敢想的力量、甚至是长生不老的身体……这样不好么？”

　　“不好意思，这样看来我似乎连蜜蜂都不是呢。”蓝沁耸了耸肩：“我只是一只白白胖胖的米虫，能安安静静、平平安安的度过这一生就好了。就算真的成为神，那也会有神的烦恼，总比不上人间的轻松快乐吧。”

　　“这样啊。”银络会意般的点了点头，然后略带些狡黠的说道：“那如果……有可能找回你的父母呢？”

　　“你说什么？”蓝沁吃惊的看向银络。

　　“没有痕迹、没有目击者，带走你父母的人用的算的上是一流的手法。不过现场有大量言术气息残留，所以范围限定在术士之内是肯定的了。”银络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就算是最弱的术士也比普通人强上几十倍，和他们比起来你只是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兔。现在放过你还好，但如果哪一天你找到了父母的线索，又和那个人联系在一起，恐怕想哭都没地方哭去。”

　　“……”蓝沁无言以对。他说的没错，自己别说是与对方为敌，就是寻找父母的信息都无从下手。而且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感觉父母的消失是一个不能被打开的潘多拉迷盒，让人想去探索却同时充满着危机感，总感觉解开后会产生什么更可怕的后果。

　　错觉吧，十八年来她及没被家暴也没有什么心理阴影……怎么会对自己最亲爱的人感到恐惧？

　　“如何？”银络追问道：“还想要加入么，这也许是找寻你父母的唯一机会。”

　　“还能再给我个其他选项么……”蓝沁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突然想到了母亲，坐在咖啡色的沙发之上，还小的自己懒懒的抱着她的大腿，半梦半醒之间蹭了几下。她笑了，神情因为慈爱而变得更加动人。父亲在一旁看着他们，用最温柔的目光审视自己的珍宝。

　　这只是她脑补出来的场景，因为她从来不是个会在母亲腿上撒娇的孩子，最多是死死拽着胳膊来回晃。但在她的心里，总有这么一幅图，温馨而安逸，让她这辈子都舍不得放下。

　　“我加入。”

　　自己的命运似乎被什么其他的人所操控，真讨厌。

　　“这算是……交通工具？”蓝沁感觉自己的嘴角在抽筋。

　　“不然呢？你以为是扫帚或是飞马？”银络无所谓的拍了拍她的肩头。

　　“不至于，不过这东西走在街上不会引起警察叔叔们的注意么？明显是体积过于庞大而且超速超载了吧。”

　　蓝沁这样怀疑是有理由的。面前是一列巨型的无轨列车，之所以说它巨型，是因为它高大概有十米以上，而从她这里没办法看到到底有多长。就算几十座严密的巨大城堡连在一起，只是多加了几个轮子罢了……好吧，她没看到轮子，列车的动力系统被包裹的很严实，就算核弹在旁边爆炸它也应该能够平安的行驶。表面由冰冷质密的钢铁制成，那种特有的黑色是它显得更加神秘莫测，光是看上去就让人不自觉的敬畏。高速的行驶虽然没有发出任何的噪音，但是……这么大的巨无霸在城市里穿行就没有哪个人管么？

　　随着列车缓缓停下的轻微轰鸣声，列车的门也被拉开。亮黄色的灯光从车□□出，在这样的一个夜里显得尤为温暖。

　　“安啦，普通人是看不见的。”银络拍了拍蓝沁的肩：“先上车吧。”说完一把将蓝沁拉上车。

　　好吧……神的世界中一切都是正常的，蓝沁自我催眠着。

　　“晚上好，女士、先生。”列车员用近乎机械化的语气说道，西装笔挺的没有半点折痕，颈部以下没有露出半点皮肤，连手上也带着白色的手套，以致让人想看看他后背上是否有电池盖子。“我们将尽心竭力为您服务，两位的房间号分别是0431和0432，这是房间钥匙。晚饭时间已经过去，需要夜宵请吩咐。早饭时间则是上午六点至七点。如果需要客房服务的话请按铃，有设备的故障可以直接向列车员投诉……”

　　“好了好了，不用说那么多没用的了。”银络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又转过头看向蓝沁，扔给她一把房间钥匙：“明天早饭后来我这里一次，进行入学辅导。”

　　“哦。”蓝沁从列车员手中接过钥匙，踩着毛茸茸的棕红色地毯，目光扫过一个个门牌号，寻找着自己的房间。没想到神国这个听起来就有历史感的国度还知道与时俱进，连交通工具都这么时代化。也不知道几百年前他们是通过什么进入神国的，几千米连在一起的马车吗？想想都觉得恐怖……她这是不折不扣的替古人担忧吧，蓝沁不禁自嘲。

　　停在了“0432”之前，蓝沁莫名的犹豫起来。总觉得这扇门后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当她见到那样东西之后，就会改变这一生的命运。

　　错觉吧，一天下来，都有些神经兮兮的了。

　　钥匙插入锁孔，蓝沁微微一顿，然后打开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