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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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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院坐落在神国的正中心,或许是因为在此处决过很多人的缘故,路过时铁青的金属墙壁总能给人带来一股森森的寒意。在审判院的正前方坐落着一个高大男子的雕像,从正前方看过去,宽阔的脊背仿佛拖着审判院的巨大圆形屋顶。他是神国的第一任大审判长,名曰柯枭,在千年前的战争中身陨,年纪轻轻只活了几十年。而之后的审判长的寿命也大都不长,直到四十余年前银络就任神国的第四十七任大审判长一职。
今日路过这里的人格外的少,原因无他,平静多年的神国再次开启审判院审判重要犯人,而八大世家中日、月、樱三家的神国长老都将作为陪审人员出席,可见此次事件的严重性。
当然……或许并不是所有人都把这次审判当回事,比如,神国的审判长大人。
“银络在搞什么鬼!”胸前绣有樱花的中年人不耐烦的拍着桌子:“在耍我们吗!此次审判已经被他一拖再拖,而审判当日竟然还迟到了整个上午!”
“安静点吧,樱程。”胸口处绣有月亮的中年人劝了一句,但明显也是神色不善:“这是我们月家的事,连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这件事和我们樱家关系也不小吧,若不是外面那个混蛋,哪里轮得到你们!”
“攘外必先安内,外面的事情还没解决,你就准备内讧吗!”
“都住嘴!”坐在首位的中年人喝道,神色也是相当阴沉,他的衣服则在胸口绣有一枚小小的太阳:“银络是灵的直属部下,这次恐怕是不会来了,拖到现在就是为了找到他的罪证,徇私枉法,看他还怎么分辩!我已经派人换了另外一名审判,不过多久即将开庭。只有一天时间,银络是搬不来什么救兵的。”
没错……攘外必先安内,中年人下意识的用指甲划着胸前的刺绣。
在消灭游荡者之前,必须先把家里的事情也给安顿好。
审判坐在整个法庭的最高席位上,从上方俯视台下的所有人,三名神国长老则分别列席于稍低一级的陪审席,阴沉的等待一切的结束。塞落作为犯人被押送了上来,身上虽然拖着沉重的镣铐,面色也因囚禁而略显苍白,但他依旧是一副不羁的姿态,无论是誰看了都会忍不住皱眉。
“呦,月老和樱老也来了啊,什么时候我的人际关系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塞落淡定的打了个招呼:“还是你们终于想明白把曾曾曾曾曾孙女嫁给我了?”
“滚!”两名长老同时怒吼道。
“大胆!竟然在法庭之上胡言乱语,你本是有罪之人,竟然此时依旧不肯悔改!”审判怒斥道,就差拿一块惊堂木当场拍板。樱程长老有嘱咐过,要尽快进行判决,而且此人必不可放过,所以他自然也就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二十年前,你妖言惑众,动摇神国根基,已经下令将你逐出神国。而一年前,你又趁神国防守空虚之时偷偷潜入神国。神国未以予追究,你却丝毫不知悔改,依旧进行危险活动。以上罪状,你是否承认?”
“精彩啊,我感动的都要哭了。”塞落故意做出一副称赞的表情拍了拍手:“还有呢?”
“这是你所有的罪状,如果认罪伏法便在此签字画押。”审判将卷轴扔在塞落的面前。
“不认罪呢?”
“死。”
“认罪呢?”
“按照神国的法律处置,当以死刑。”
“就是说横竖不管都是个死吧。”塞落认真的点点头,然后突然将头扬了起来,傲气的不可一世,看向陪审席上的三位长老:“只是想要处理掉一个碍事的讨厌鬼,这种阵仗也未免太过浪费了吧,难道不怕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让你们的计划功亏一篑?要知道,二十年前,你们就失败过一次。”
审判正想呵斥他,却被胸口绣有太阳的长老一摆手止住了。他看向塞落,缓缓开口道:“的确,二十年前是我们的失误,不过你的运气不会有第二次。其实如果你没有回到过神国,我也不会再对你追究些什么,毕竟距离那件事儿已经有很长时间过去了,而你也曾经是神国的天才,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够放你一马。但是你不但回来了,而且又纠缠在她的身边,这是犯了神国的大忌。”
“日言长老,和这种人有什么可说的……”
“不要打断我,极月。”日言长老责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对塞落说道:“如果你肯在这里立下誓言,从此再也不接近神国圣女,并且永生不再回到神国的话,我可以放过你。”
听到这句话,最惊讶的不是塞落,而是他身边的极月樱程两位长老。他们完全没想到想来严肃无情的日言长老竟然会对大逆不道的凡人示好,甚至会表示对以往的一切不一追究。但仔细想了想便明白了,现在神国圣女是塞落的恋人,如果真的把塞落就此处死,难免不会发生二十年前一样的事情。如果能兵不血刃的将两人分开是最好,不能的话动刀子也不迟。
不过……就这个刺儿头,什么时候听过话?
塞落垂下头,棕色的头发因为未经打理而变得有些凌乱,从日言长老的方向看不到他的眼睛。“如果是这样的话……放心吧,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的。”
“男人这一辈子要学会忍耐,可有些事你不能忍,忍了就是奇耻大辱……二十年前,我已经不是男人一回了,直到现在羞辱还像秤砣一样死死压在我的心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这次……我不能让她抢先一步啊!憋屈的像孙子一样还不如死了算了!”塞落抬起头,直视着日言长老的双眼。
看着他的眼睛,不甘中带着凶厉,那里面像是有豹子要一跃而出的,日言长老想。
可就算是豹子,在老虎眼中也只是纸糊的罢了。
“既然如此,我便成全了你。”日言长老将后背倚在了座椅上,示意审判可以继续进行了。
审判立刻点头,然后开口道:“既然你不肯承认罪状,那么依律应判你死刑。”然后一拍手:“请施刑者进来。”
随着大门轰轰的摩擦声,拎着手提箱的男人一脸轻松的缓步走了进来。长发黑白相间,直至腰际,看起来不是个男人应该有的。来到塞落面前,他单手一挥,立刻在他面前出现了一张木桌子。将手提箱放在桌子上,他笑眯眯的开口道:“好久不见了啊赌神先生,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再见。”
“……该死怎么是这个变态。”塞落一脸嫌弃的撇撇嘴:“换个施刑者吧,只要不是变态谁都行。”
“很可惜啊,神国只剩下我一个施刑者了。”在神国学院远近闻名的解语校医无奈的摇了摇头:“神国太平了很久,已经很少有需要判死刑的了。刚好我的职业和施刑者对口,所以就被拉过来了,节省工资。”
“你这变态现在在那里祸害人?”
“神国校医室。”
“……靠,原来你就是蓝沁说的那个想要小月儿火爆大头菜的奇葩阴险校医。”塞落一脸悔不该当初的样子:“早知道就该去校医室□□了。”
“真可惜,现在没机会了。”解语保持着脸上的微笑,打开了手提箱:“凌迟、上吊、火钳还是宫刑?看在是老朋友的份儿上,我可以给你每种刑法都多持续30%的时间。”
“……我选安乐死。”
“真的不要?”解语校医一脸吃惊的样子:“不然50%?”
“安乐死。”
“好吧,这是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给你打个八五折。”解语校医一脸肉痛。
“安乐死。”
“买一赠一怎么样?而且亲我们包邮的。”
“老子要安乐死啊安乐死!死变态你再这么罗嗦老子一头撞死在柱子上省了你的药剂费!”
“好好好,先冷静下来,都多大的人了。”解语连忙按住狂化态的塞落的双肩,趁审判和三位长老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凑到他耳边:“野蛮人,你难道忘了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吗?”
“我不要她来。”塞落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回道,然后立刻放大了声音:“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东西尽管上来招呼!用不着你这个死变态假惺惺的!”
“够了!”最高处的审判首先忍不住了:“解语先生,他既然选择安乐死为什么不成全了他?”
“因为我没准备安乐死的药剂。”解语校医表示自己是好孩子。
“……那你那一手提箱里面装的都是垃圾吗。”审判也忍不住吐槽了。
“你想打开检查一下吗?”解语校医笑的更温柔了。
“……”
“不过还好我有带材料过来,所以可以现场调制。”解语校医不慌不忙从手提箱里拿出了一瓶瓶五颜六色的的试剂,然后……很淡定娴熟的当场调制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
所有人都保持了一分钟以上的沉默和目瞪口呆。
解语校医表示自己是个有医德的好医生,也是一个有道德的好施刑者,对死刑犯的一切要求有求必应,当然也包括了对他选择死法的百分百尊重。安乐死是需要用药剂的,他失误了没有准备,所以现场准备是必须的。
问题是……好像世上没有任何一种□□是需要调配的……
“你到底带了些什么东西?”塞落伸长脖子,瞅了一眼手提箱里面的东西,然后立刻毛骨悚然的缩了回来:“死变态……你到底以为……我会选什么死法啊……”
解语校医依旧专注的调制药剂:“不知道,赌神的神经回路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能够猜测的到。”
“……”
“其实你知道吧,自己的结局究竟是什么样。你不会死在这里,不会死在我手上,就算一心求死都不会死。既然不会死,为什么不接受自己的命运呢,还这样挣扎什么。”
“死变态你啰嗦什么……”塞落有些蔫蔫的样子,无奈的抓了抓头发。“知道你这变态神经回路比较纤细对我下不了手,可是没办法啊,我回来就是个错误,怎么能再连累她呢?”
“法庭之上严禁闲言碎语!”审判大声斥道。
“那为什么回来?顺便一提不是下不了手,而是我怕有人找麻烦。”
“解语校医!已经可以了!”
“……因为神国这里会有事发生啊,本想回来保护她的,结果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她似乎已经脱不开了,真是没办法了。可我不能让她现在就身陷囹圄啊,那样她岂不是一点活路都不剩了。顺便一提解语你果然是个变态。”
“塞落!你……”
“就准备这样放弃了?你还真不是个男人。”
“解语……”
“是不是男人你用不着知道。可我看到了我们的结局,无论是走哪一条路都是一片黑暗,捉不到一丝光。我将是她的拖累,锁住蝴蝶的翅膀使她无法飞翔。”塞落摇摇头。“我有些累了,既然我们在一起对双方都只是伤害,我还不如选一个悲壮一点的死法。唯一后悔的,就是我又回到了她身边,真是苦了她了。不过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恐怕会做同样的选择,我就是这么一个自私的二货啊。”他苦笑。
“……”被无视的审判向审判席上的三位长老眼神求助,然后再次被当成空气无视掉了。
“好了,不要闹了,下手吧。”
“说的轻巧,你帮我解决之后的那些麻烦?真的想死的话就咬舌自尽吧。”
“我怕死的不彻底……”
“怕疼就闭嘴吧。”解语抬头,看向审判院的顶棚:“省省力气比较好,一会儿可能会有女王用皮鞭调教你呢,不管是什么人,不小心死了都会有其他人会伤心的。”
“轰!”话音刚落,仿佛是要验证解语的预感,审判院的顶棚瞬间被撞得粉碎,仿若袭击地球的巨大小行星,在地面上激起了一圈圈的烟尘。声音如同几万吨炸药同时爆裂,天外来物让全神国的人都震了一震,所幸审判院的柱子还算结实,所以破碎的只有顶棚,大部分都还保持原状。但即便是这样,也足够引起方圆一公里以内所有人的注意了。
“什……什么东西?”审判语无伦次的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日言长老脸色依旧严肃,收起了方才瞬间支起的防护罩。在他的保护之下,无论是审判还是台下的塞落和解语都毫发无伤。他站起身来,抖了抖长袍,放声开口问道:“给我一个解释,大审判长阁下。”
烟尘渐渐散去,看得出袭击者正是作为交通运作枢纽的神国列车。此时这个大家伙已经没有平日里的威风凛凛,灰头土脸的像垃圾场的回收废品,车头处还凹进去了一块。从列车内不断传来无规律的敲打声,虽说乘神国列车装进审判院已经够嚣张了,但里面的人不像是来示威更像是在求救。然后停了一秒钟,静默,之后门板整个从列车上飞了出去,罪魁祸首安然自得的缓步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为了寻找证人所以花了点时间。”银络依旧是一副不羁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个初中二年级的叛逆男生。无视坐在审判席上的三位长老,他拍了拍黑衣上的灰尘,然后抬起头,对最高席上的审判勾了勾手指:“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那个位置我也没坐过几次,三秒钟滚下来我就放你一马给你个停职处理。”
“……”审判敢怒不敢言,但看三位长老并没有为他出头的意思,也只能忍着一口气灰溜溜的走了下来。
在银络之后,邀月等人也纷纷从列车中跳了出来,昏迷不醒的蓝沁则被落埃抱在怀里。几个人都好奇的打量着神国大名鼎鼎的审判院,虽说几个人见识都不少,但没有大审判长或者灵的授权谁也不能进入审判院,所以自然是有几分好奇。
“什么传说中的审判院嘛,不仅空荡荡的而且这么不禁撞。”邀月撇撇嘴,走到塞落的身边:“在这里窝窝囊囊的死掉符合你的人生准则吗?就是哪一天喝酒喝多了猝死也比就这么冤死在这里好吧。”
“你来做什么?”塞落皱眉:“男人的事情,女人躲远点。”
“你能算男人?”邀月轻蔑的瞅了他一眼:“最多算个雄性,不是人的就滚远点,无脊椎动物是不能参与人类之间的谈话的,长出脊椎之后再出来混吧。给我小心点,你小子一心求死的事儿银络都跟我讲了,真想死的话我以后成全你,现在都听我的。”
塞落一怔,看着一副逞强样子的邀月,眼神变得无奈,然后嗤嗤的笑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靠你了,我们的月亮小姐。”
“月亮……月亮你妹啊……我还月亮姐姐呢,来来,叫姐姐给你糖吃。”
“丫头,你……跟着我后悔么?”
“后悔?少废话,本小姐的字典里面就没有这两个字!大笨蛋,你给我听好了,本小姐才没有跟着你,是我大发慈悲的让你站在我身边而已。少自作多情了!管你是谁,不管他们说你是什么,我想要的就别想要逃开!”邀月蛮横的大小姐脾气一下子上来,指着塞落的鼻子大骂起来。
“所以……你这混蛋要是个男人的话就不许后悔!……连你都后悔了的话,我的坚持还算什么啊……”
“……对不起。”
此时审判院陷入了尴尬的沉默,直到银络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们小两口的事儿以后再说,现在人证已经到齐,可以开始审判了。您说呢,日言长老?”
“我想知道这些人有哪些是你的人证。”
银络打了个响指:“这还用说吗,审问犯人的时候首先要像家属求证。塞落在神国没有亲人,只有月家的邀月小姐一个女朋友,我当然要向她了解情况了。”
日言长老眼角一抽,但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绪。“那么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大审判长阁下。但我们三人身为陪审,若有不妥的地方,是会提出来的。”
“这个自然。”银络点点头,然后一脸坏笑的来到塞落面前:“你小子……终于落在我手里了。”
“……不是说一个圣斗士不会两次在同一个地方落到变态手中吗。”
“所以我不是变态,是公正严明的神国大审判长。”银络笑呵呵的,拾起地上的卷轴,缓缓打开,目光来来回回的扫视,神情也逐渐由戏谑变得严肃。
“怎么样?”邀月忍不住想要看看卷轴里的内容。
“真不愧是传说中的赌神,所犯的罪名也严重到不可饶恕,可是有些难办呢。”合上卷轴,银络面无表情,看起来有些肃然:“上面说你强()奸了一头母猪。”
“……滚,有多远死多远,少拿周星驰电影梗来糊弄人!你们两个混蛋都是来看老子笑话的吧!”
银络哈哈一笑,恢复了轻松的态度:“入室盗窃、行骗贿赂,还涉嫌和223年前的一宗悬案的嫌疑人有血缘关系……虽然这不太可能因为那案子是我经手的,嫌犯是个男人而且喜欢男人。都是些可有可无的罪名啊,不过积少成多,这人也算是罪大恶极了。”他转向陪审席,勾起一边的嘴角,笑的张狂而自信:“如此疏忽,让此恶人嚣张了包括他出生之前的83余年,实在是我们审判院的失败,神国的耻辱。接下来我会量刑对他进行处理,三位长老应该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吧。按照灵的规定,如果不是威胁到神国安危的大案子,是无需出动长老作为陪审成员的,几位有些小题大做了吧。”说到最后一句话,他已完全褪去了先前轻浮的伪装,眼神凌厉,真正的发挥出了大审判长的威严。
或许,没有除掉这家伙,才是我们几百年来最大的失败,日言长老想道。不愧是姐弟啊,无论是他还是该亚,都是狡黠危险的狐狸,躲在阴暗中,躲在那个人的身后,成为左膀右臂。不,或许该亚更危险些。就是这两个人,曾经被扔弃在肮脏泥泞的角落里的两个人,如今竟然成了家族发展的最大威胁。
他早该想到的!在他们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应该意识到危险!眼前银络张扬的样子渐渐和记忆重合,他想到了神国高层会议的时候。几大巨头围在圆桌的四面八方,焦灼的讨论着这个悖论孩子的去留,嘈杂如同发了情的母猴,完全没有所谓仪态可言。而那个孩子只是静静的站在中央,不哭不闹,也不胆怯,眼神冷的要命,直视着他,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怨毒而漠然。女孩子则静静的呆在会议大厅的门口处,坐在门框上,手指卷着暗红色的短发。她在微笑,笑的有些媚,如一朵樱花绽放在消瘦的面庞上,那抹无与伦比的明媚应该是会议室中唯一的亮点了。看起来她好像完全不在乎弟弟的死活,但谁会想到她三天前曾跪在台阶上放下所有的尊严恳求,直到会议开始时才来到这里。
谁能看出这是两个十几出头的孩子?你猜不透的对手往往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秒窜出来的是狮子还是白兔——甚至有的时候会是一只霸王龙,更何况是这样的亡命之徒。
“说够了?”日言长老沉声问道,银络眼神一变,这反应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早就猜到过八大世家会有什么动作,毕竟难得支开了邀月,能够兵不血刃解决塞落是最佳的选择。但是他没想到八大世家没有选择刺杀或者栽赃,而是大摇大摆的通知审判院此人罪大恶极然后强制抓住塞落提审,逼得他不得不带回邀月,毕竟这件事上他没有决定的能力,而灵则是不占丝毫立场。
这简直就像……他们是故意留给他时间让邀月目睹这一切的。
难道他们不怕二十年前的悲剧重演吗?银络的脑子有些乱,但是表情不变,直视着日言长老。
“这场审判确实有些胡闹,案卷上的东西你也可以忽略不计。”日言长老继续开口道:“简单来说,我们怀疑灵在几天前的那一次遇袭和塞落有关,而且整个神国上下找不出另外一个嫌疑人了。按照以往的规矩,我们应该将塞落立即当场击毙的,毕竟他还有不良的记录。只是看在邀月的面子上,已经压下来了。”
“灵被袭击了?”刚回来的几人大吃一惊,只有银络仅仅皱了皱眉:“可那场袭击的嫌疑人已经被抓到了。”
“没有,仅仅是被发现了,而且他瞬间使用尘灭毁掉了自己的身体,我们根本无法确认他的身份。”
“那也无法确认和塞落有关。”
“你或许不知道,因为你一听说塞落的事情就去寻找证人了。”日言长老面无表情,古井无波:“由于灵几乎足不出户,犯人当时是以范围性的攻击性术直接对灵筑进行爆炸攻击,灵由于防范不慎所以有一段时间处于昏迷时期。”
“没错,该亚本来想去照看,但被你们世家的人挡住了。”
“灵醒来之后,认为根据她当时对于灵筑附近能量的检测,出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而且那两人身上都没有缠绕飘渺丝。所以我们八位长老立即出手侦查,将神国上上下下翻了个遍,最后发现没有飘渺丝的只剩塞落一个。”
“可能是伪装比较好呢?”
“我说了,上上下下,甚至每一寸土地,没有飘渺丝缠绕的只有塞落。除非是超过我们的强者出手,但如果是那样何不完全摧毁灵筑呢?甚至可以直接和正常态的灵对决了。”
银络有些沉默,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而邀月则是有些着急,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日言长老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这样吧,给你5天时间,如果再无进展的话,我们这些老骨头也压不住了。”
“……好。”银络淡淡回道,但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审判结束,日言缓步离开了审判院,没有理会另外两位长老的问话。
就这样……没有意外的话,一切就解决了。
童话里的公主都会为了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违抗家族放弃一切和自己看上的穷小子远走高飞。可这对邀月来说不行,不是因为她没有公主痴情,而是因为她不是活在童话里。她会交各式各样的朋友,违反各种各样的规定,可那只是叛逆期。八大世家里有她的亲人有她的长辈,还有她需要承担的责任。不管她怎样叛逆都会在乎自己母亲对自己男人的评价,即便她不相信,可一切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她也只能选择破坏力最小的那一条路。
毕竟,她还没有爱的那么深,对吧。
犹豫了很久后,银络终于开口向病床上的白衣女子发问:“为什么会做出有两个人的证词,您当时不是已经昏迷了吗?”
灵将精致的小茶杯移到唇边,抿了一小口,然后回道“是八大世家让我这么说的。”即使面容有些憔悴,她依旧不失往日的端庄。
“为了陷害塞落?真是够血本啊……但或许不仅仅是这样……为何不拒绝?”
“塞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位圣女。如果她能和八大世家反目的话,再好不过了。”
“您要告诉她一切?可这样一来她对您的怨恨也不会少。”
“不需要告诉……只要让她自己发现,那人是无辜的就可以了。”
“您是说……果然,他们并没有翻遍每一寸土地。”
“他们不会有足够的奉献精神的,毕竟,耗费精神力搜索的话损耗很大,甚至会无法弥补,除非像我这样。”灵自嘲的笑了笑:“他们的话,最多只是查看气息罢了。”
“果然对手很强大很难对付啊,呵呵……”沉默了片刻:“那塞落,就这么死了?”
“你舍不得吗?”
“没什么舍不舍得的,我们连朋友也算不上,如果不是邀月的关系我都不会放他□□。”银络挠挠头。排位赛的时候他确实因为“锁”而无法使用全力,但在追击那些家伙之前也在神国的防御空洞处加了自己的禁制。由于是站在“锁”之外的范围,也为了保护神国的安全,所以那道禁制他可以说是用了自己的真正力量。塞落能进来不是因为他能破开禁制,而是他故意放入神国的。这些八大世家的人自然不知道,也因此错判了银络的力量,就算发觉不对也最多是有所怀疑,而无法下定论。
“最好要他死……”灵淡淡的回答,好像不是在谈论一个人的死生,而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为什么如此阴沉:“不过如果你能做些其他理由的话,放他一条生路也不是不可以。”
“‘一切由我负责’,对吗。”
“嗯。”灵闭上双眼,缓缓躺倒在床上。
“这些年来……我已经倦了。也许有一天,神国,会成为你和该亚的天下吧,银络。”
银络耸耸肩,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对这些没兴趣,还是个大审判长这样的闲职适合我。”
“可你应该有更好的,不,应该是值得拥有最好的东西。”
“我什么都不想要。”
“那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呢……真是问题啊。”银络看上去有些迷茫。他感觉到自己的一生就是为了唯一的一个目的而活,可几百余年来他竟然都不知道那个目的是什么。
也许就要近了,很快就能到一切谜题解开的那一天。或许那将是个需要用生命来得出的答案,但是他不会后悔,而是会大踏步的走上那条道路。